停放 車道 的 汽車 旁 ， 凝望 著 門廊 與 那 道 提供 庇護 的 門 。 他 知道 那 女孩 終於 找到 她 了 。 靜靜 站 在 那裡 ， 他 凝神 望 著 這 棟 老 房子 ， 風 滲進 他 的 骨髓 裡 ， 彷彿 他 已 在 這 個 嚴寒 的 地方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了 好幾 天 。 孤獨 掏空 了 他 ， 凌晨 三點 的 死寂 讓 他 心 中 充塞 著 嚴冬 寒意 。 他 只是 化為 具象 的 祈禱 ， 只是 烘托出 希望 的 恐懼 。 他 測試 自己 這 個 新 軀體 的 極限 ， 把 重心 從 一 隻 腳 轉移到 另 一 腳 ， 鬆弛 僵硬 的 肌肉 與 骨骼 ， 抖落 一 身 冰霜 。 隔壁 鄰居 家 ， 有 隻 小 狗 開始 又 叫 又 跳 ， 想 看見 窗 外 的 動靜 。 小小 的 頭 一 現 一 隱 ， 規律 得 像 節拍器 。 他 用 咄咄逼人 的 眼神 瞥 了 那 隻 小 畜牲 一 眼 。 他 伸展 裹 在 皮革 手套 裡 的 手指 ， 讓 手 可以 活動 ， 然後 碰 了 碰 帽沿 ， 向 屋 裡 沉睡 的 母親 與 孩子 道 晚安 。 離去 之前 ， 他 用 指尖 在 窗臺 凝結 的 霧霜 上 寫 著 名字 ： 諾莉耶 （ Noriel ） ， 然後 對著 玻璃 哈 一 口 氣 ， 融化 了 那 三 個 字 。 第三 章 保羅 在 破曉 的 時候 把 寶寶 帶過來 ， 用 爽身粉 的 清新 氣味 和 溫暖 的 肌膚 喚醒 她 。 他 把 那 裹 在 毯子 裡 喵喵叫 的 小 東西 放 在 床 上 ， 離 得 好 近 ， 讓 艾芮卡 可以 用 她 那 不比 無花果 大 的 小 拳頭 輕敲 媽媽 的 鼻子 。 保羅 俯身 親吻 寶寶 從 毯子 底下 伸出來 的 光腳 ㄚ ， 和 妻子 已 有 皺紋 的 額頭 ， 然後 說 再見 ， 離家 到 新 診所 去 上班 。 他 的 動作 提醒 了 瑪格麗特 ， 女兒 是 個 多麼 喜出望外 的 福分 ， 是 在 所有 的 希望 都 耗費 殆盡 之後 所 獲得 的 珍寶 ， 而且 她 知道 ， 保羅 也 對 這 份 喜悅 覺得 驚喜 萬分 ， 無法 抵擋 寶寶 在 搖籃 裡 的 召喚 。 每 個 新 的 一 天 都 是 一 份 新 的 禮物 。 渾身 暖洋洋 的 ， 她 開始 打起 瞌睡 來 ， 渾然 不覺 時間 的 流逝 ， 只 看見 她 新生 的 寶寶 ， 對 超乎 理解 之外 的 東西 充滿 好奇 。 躺 在 寶寶 身邊 ， 新手 媽媽 望 著 女兒 那 雙 圓亮 似 明月 的 眼睛 四處 探索 ， 望 著 她 的 手腳 在 靜止 的 空氣 中 笨拙 地 又 踢 又 戳 ， 彷彿 想 伸手 擁抱 生命 的 一切 。 艾芮卡 凝視 的 眼神 裡 有 著 神祕 與 好奇 的 清朗 色彩 ， 一點一滴 地 為 自己 創造出 宇宙 。 女兒 人生 的 第一 年 ， 她 不時 擔心 會 有 什麼 可怕 的 事情 發生 ， 奪走 她 的 寶貝 。 艾芮卡 哭 個 不停 ， 瑪格麗特 就 認為 她 一定 是 痛 得 難以 忍受 ， 不 理會 保羅 再三 保證 她 只是 長 了 新 牙 或 消化 不良 。 寶寶 睡 得 太 久 ， 瑪格麗特 就 馬上 衝到 搖籃 邊 ， 檢查 她 柔軟 的 頭頂 還 有 沒 有 脈動 ， 嬌嫩 的 胸膛 是 不 是 快速 而 穩定 地 起伏 。 她 整 天 怕 寶寶 會 突然 死掉 ， 只有 把 艾芮卡 抱 在 懷裡 ， 感覺到 心臟 的 跳動 ， 瑪格麗特 才 覺得 安心 。 在 母女 之外 的 世界 充滿 了 威脅 ： 蘇聯 的 「 史普尼克 」 人造衛星 與 氫彈 。 查爾斯．史塔威勒 和 小 女朋友 卡麗．安．傅格特 在 內布拉斯加州 與 懷俄明州 大開 殺戒 1 。 肯塔基 有 輛 校車 衝出 路面 ， 掉進 河 裡 ， 死 了 二十七 個 人 。 芝加哥 一 所 教會 學校 大火 ， 奪走 了 九十 名 學生 與 三 位 修女 的 性命 。 古巴 和 伊拉克 的 動盪 ， 副總統 尼克森 在 委內瑞拉 的 卡拉卡斯 遇襲 2 。 臺海 兩岸 的 金門 炮戰 。 電視 播送 死傷 統計 數字 的 時候 ， 她 總是 把 女兒 摟 得 緊緊 的 ， 希望 能 保護 她 免於 一切 邪惡 與 傷害 ， 無論 是 刻意 或 意外 造成 的 傷害 。 女兒 從 嬰兒 階段 邁向 會 走路 、 會 講話 ， 時光 也 從 五○年代 邁入 六○年代 ， 但 她 依舊 擔心 疾病 或 意外 事故 會 讓 她 的 美 夢 破碎 。 她 還是 以 媽媽 的 本能 ， 留意 銳利 的 尖角 ， 地板 上 的 銅板 ， 和 電線 插座 那 誘人 一探 究竟 的 孔洞 。 三 歲 的 時候 ， 艾芮卡 鎖骨 凹處 出現 了 一 圈 血痕 ， 瑪格麗特 擔心 可能 是 瘀斑 ， 驚慌失措 地 一一 排除 各 種 血栓 的 可能性 ， 最後 卻 只 惹來 她 醫生 丈夫 的 哈哈 大笑 ， 因為 根據 他 的 診斷 ， 女兒 不過 是 長 了 膿疱 。 六 歲 的 時候 ， 艾芮卡 從 學校 的 鞦韆 上 跳下來 ， 摔掉 了 她 的 第一 顆 乳牙 。 七 歲 時 ， 艾芮卡 跌下 腳踏車 ， 下巴 的 傷口 縫 了 兩 針 。 保羅 幫 她 貼上 美容 膠布 ， 直到 她 大 得 不 願 接受 他 的 護理 照顧 。 但是 除了 那 幾 道 疤 之外 ， 什麼 糟糕 的 事 都 沒 發生 過 。 只有 日復一日 ， 週復 一 週 ， 年復一年 的 歲月 累積 能 撫平 瑪格麗特 的 憂心 ， 能 把 忘憂珠串 在 更 堅韌 的 鍊子 上 ， 然而 ， 再 多 的 愛 都 是 不 足夠 的 。 在 這 個 寒冬 的 清晨 醒來 ， 她 暗 忖 ， 這 個 彷彿 受 召喚 而 來 的 孩子 是 一 面 空白 的 黑板 ， 讓 她 可以 在 晚年 重新 開始 。 她 很 想 去 查看 一下 沉睡 的 女孩 ， 但 想想 最好 還是 不要 。 早上 九點鐘 ， 通常 這 個 時間 周 遭 已經 歸於 沉寂 ， 因為 小孩 上學 、 大人 上班 ， 讓 街坊 空蕩蕩 的 。 但是 今天 ， 在 上午 九點鐘 ， 這 幢 房子 本身 似乎 也 隨著 女孩 沉睡 的 均勻 節奏 而 呼吸 ， 再一次 活 了 過來 。 她 已經 習慣 麻木無覺 地 打發 孤寂 的 人生 。 就 像 在 重大 災難 發生 過後 倖免於難 的 人 一樣 ， 她 埋起 傷痛 ， 繼續 過 著 假裝 正常 的 生活 。 而 現在 ， 那 個 女孩 來 了 ， 瑪格麗特 感覺到 ， 她 一心一意 守護 著 女兒 回憶 的 堅強 意志 已經 出現 裂痕 了 。 所有 的 一切 ， 即便 糟糕 透頂 ， 也 都 一直 很 好 ， 一直 可以 忍受 。 但是 今天 早上 ， 諾拉 讓 這 個 世界 天崩地裂 了 。 第四 章 鄰居 德拉羅薩 先生 準備 到 「 玫瑰 玫瑰 花店 」 開門 的 時候 ， 先 轉到 她 家 來 ， 敲敲 大門 ， 打斷 了 她 的 冥想 。 費勁 地下樓 之後 ， 瑪格麗特 在 大門 旁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