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 晚上 有 個 奇怪 的 聲音 ， 很 晚 的 時候 ， 所以 我 想 ， 我 應該 過來 看看 昆恩 太太 ， 看看 她 是 不 是 還好 。 」 寒意 襲上 她 光裸 的 腳踝 ， 她 又 招手 ， 再一次 歡迎 他 進 屋 來 避開 風寒 。 「 大約 是 凌晨 三點 左右 。 我 老婆 的 狗 奇奇怪怪 的 ， 一直 鬼叫 ， 還 追 著 自己 的 尾巴 繞 圈圈 。 妳 也 知道 她 現在 年紀 大 了 ， 從來 不 下床 的 ， 可是 有 個 東西 在 她 腦袋 裡 吵 得 不得 安寧 ， 所以 我 就 吼 那 隻 狗 ： 『 別 吵 了 ！ 』 然後 丟 了 一 隻 鞋 過去 。 可是 哎呀 呀 ， 我 老婆 望 著 窗 外 ， 說 有 人 在 昆恩 太太 家 的 院子 裡 ， 活像 個 怪物 。 可是 我 什麼 都 沒 看見 。 今天 早上 我 起床 以後 ， 她 就 說 你 出門 開店 的 時候 順便 去 看看 昆恩 太太 。 所以 我 就 過來 ， 到處 看看 ， 什麼 東西 都 沒有 。 雪地 上 連 足印 也 沒有 。 只 是 妳 的 車 ， 呃 ？ 到處 都 結霜 了 ， 只有 擋風 玻璃 上 乾乾淨淨 的 一 圈 ， 彷彿 有 人 倒上 了 一 鍋 熱水 。 不過 也 可能 什麼 事 都 沒有 ， 呃 ？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我 一 整 夜 都 沒 聽見 什麼 聲音 ， 德拉羅薩 先生 ， 我 睡 得 像 嬰兒 似的 。 」 她 躲開 他 的 目光 。 「 所以 ， 妳 都 還好 吧 ？ 我 不 常 看到 妳 出來 散步 。 」 「 因為 天氣 太 冷 了 。 」 她 搓 著 手臂 ， 假裝 打 個 哆嗦 ， 他 得到 暗示 ， 就 揮手 敬禮 ， 走回 街 上 。 再次 獨處 ， 她 露出 微笑 ， 滑 著 舞步 進到 廚房 準備 早餐 ， 從 記憶 深處 找出 已然 久遠 的 鬆餅 配方 。 麵粉 攪到 一半 ， 她 才 想到 家 裡 沒有 楓糖漿 。 果醬 ， 或許 有 吧 ， 再不然 也 有 糖粉 。 她 很 想 知道 ， 女孩 是 不 是 會 介意 。 樓上 ， 諾拉 在 臥房 裡 東 翻 西 看 。 失蹤 的 女兒 留下 一 衣櫥 的 秋裝 ， 長袖 襯衫 ， 牛仔褲 ， 以及 五顏六色 的 毛衣 。 在 一 個 小 碟子 上 ， 有 六 顆 從 海邊 撿來 的 鵝卵石 ， 非常 光滑 。 有 個 胸章 ， 圖案 是 一 隻 鴿子 棲 在 吉他頸 上 。 還 有 另 一 個 胸章 印有 「 72年 麥高文 」 。 一 包 開封 了 的 茶莓 口香糖 ， 諾拉 拿出 裡面 僅 剩 的 一 條 ， 發現 已經 變成 赤褐色 的 碎片 。 臥床 上方 的 牆面 有 張水彩畫 — — 飄雪 的 樹林 ， 一 座 跨過 滾滾 河流 的 橋 ， 還 有 個 男孩 留 著 一 頭 瀑布 似的 長髮 ， 神似 青少年版 的 耶穌 。 一 個 聖像 十字架 掛 在 電燈 開關 上方 。 兒童 書桌 上 擺 著 一 本 十 年 前 的 「 時代 雜誌 」 ， 封面 是 表情 嚴肅 的 派蒂 ． 赫斯特 3 ， 斗大 的 標題 寫 著 「 落網 」 。 一 疊 空白 的 紙張 。 諾拉 拿起 紙張 ， 斜舉 著 ， 在 清晨 的 光線 中 仔細 查看 紙面 上 留下 的 筆痕 ： 是 兩 個 字母 L 和 V 。 除此之外 ， 書桌 上 只有 四 本 裝 在 褐色 雜貨 紙袋 裡 的 教科書 。 不 知 是 誰 一 次 又 一 次 字跡 零亂 地 在 紙袋 外面 寫 著 「 威利 」 ， 名字 周圍 交纏 著 花朵 、 愛心 和 一 條 有 好幾 個 頭 的 眼鏡蛇 。 畫 得 比較 仔細 的 是 一 個 神祕 的 符號 「 AOD 」 ， 兩旁 是 一 對 張開 的 翅膀 。 在 書桌 的 淺 抽屜 裡 有 中段 布滿 齒痕 的 彩色 鉛筆 。 一 把 不同 尺寸 的 水彩筆 ， 駱駝 毛筆尖 都 已經 硬 得 像 鏢 槍頭 。 諾拉 拿起 一 枝 在 書桌 桌面 上 用力 壓 ， 壓到 筆尖 斷裂 ， 陳年 的 顏料 飛化成 一 團 琥珀色 的 煙霧 。 在 一 團 亂七八糟 的 橡皮圈 和 紙夾 底下 ， 躲 著 一 包 香菸 和 一 盒 脆化 的 火柴 。 她 拿起 一 根 菸 ， 放進 口袋 裡 。 兩 側 的 抽屜 擺滿 學校 作業 、 從小到大 的 圖畫 、 筆記 、 信 ， 還 有 一 張 落單 的 全家福 照片 。 一 家 三 口 站 在 一 棵 銀白 的 人造 聖誕樹 下 ： 女孩 坐 在 長 背 搖椅 上 ， 媽媽 和 爸爸 各 有 一 隻 手 靠在 椅背 頂端 的 橫桿 上 。 這 張 照片 爸爸 的 部分 曾經 被 撕開 ， 然後 又 用 膠帶 貼 了 起來 。 在 這 一 大 堆 東西 裡面 ， 藏 了 一 本 活頁本 ， 畫滿 素描 ： 荒棄 的 道路 上 一張張 並排 的 臉孔 ； 身穿 背心裙 的 女孩 飄 在 地平線 上 ； 男孩 在 羽絨 床鋪 上 和 一 隻 豹 面對面 。 她 把 素描簿 藏進 床墊 底下 ， 留 著 以後 再 細看 。 樓下 傳來 鬆餅 的 香味 ， 她 肚子 裡 響起 陌生 的 咕嚕聲 。 她 想像 著 ， 在 樓下 的 廚房 裡 ， 老太太 攪拌 麵粉 ， 擺放 餐具 ， 整頓好 自己 。 該 是 她 現身 的 時間 了 。 踮 起 腳尖 ， 諾拉 剛好 可以 照 得 到 門 邊 的 那 面 鏡子 。 她 把 指尖 放進 嘴 裡 舔溼 ， 梳平 打結 的 頭髮 ， 扶正 眼鏡 ， 練習 微笑 。 這會兒 的 光線 很 完美 。 她 該 下樓 了 。 瑪格麗特 正 要 轉身 去 叫 女孩 下樓 ， 卻 意外 看見 諾拉 就 站 在 門檻 前 ， 身 上 穿著 她 離家 出走 女兒 的 花格 睡衣 。 在 早晨 的 光線 裡 ， 她們 遺忘 了 時間 ， 但 僅僅 只是 那麼 一瞬間 。 「 那麼 ， 」 諾拉 說 ： 「 您 會 讓 我 留下來 ？ 」 第五 章 翔恩 ． 法隆 等 著 友誼 小學 的 其他 孩子 差不多 全 走光 。 孩子 們 有的 一群群 爭先恐後 衝上 校車 搶 個 好 位子 ； 有的 則 三三兩兩 、 慢吞吞 地 走 在一起 。 站 在 牆角 凹處 ， 裹 在 雪衣 和 圍巾 裡 幾乎 看 不 見 身影 的 他 ， 望 著 幾 個 年紀 比較 大 也 比較 凶悍 的 男生 慢慢 晃到 街角 ， 消失 無蹤 。 一旦 安全 無虞 ， 他 就 像 個 間諜 似地 拉起 雪衣 的 帽子 ， 拱起 肩膀 ， 背穩 背包 ， 開始 踏上 漫長 的 回家 路 。 匆忙 跑去 開車 的 老師 們 沒 怎麼 注意 他 。 連 校長 都 差點 撞到 他 。 在 人行道 上 錯身而過 的 時候 ， 一 位 老先生 碰碰 老式 帽子 的 帽沿 向 他 打招呼 ， 留下 一 陣 凍人 的 氣息 ， 凍 得 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