醜事 之後 ， 就 開始 冒險 往 市區 走 ， 一直 走到 橋 邊 ， 那裡 群集 著 一 小 簇 商鋪 、 辦公樓 與 褐石 建築 ， 讓 小鎮 看起來 總算 比較 體面 一些 。 那些 知道 她 來歷 的 人 都 說 瑪格麗特 之所以 走 個 不停 ， 是 為了 找尋 線索 ， 她 眼睛 盯緊 地面 或 小路 上 的 碎石 岩屑 ， 想要 找出 個 理由 來 。 女兒 失蹤 之後 ， 最初 那 幾 年 ， 丈夫 陪 著 她 一起 走 。 他們 小心 挑選 通往 僻靜處 的 路徑 ， 避免 不 小心 碰上 朋友 或 陌生人 。 他們 靠 著 步行 打發 時間 ， 沿著 鹿走 的 小徑 ， 或 走上 小鎮 沿著 小 溪 邊 開闢 的 一 條 從來 沒有 人 騎 自行車 的 自行車道 。 有 個 炎熱 的 夏天 傍晚 ， 保羅 估算 ， 他們 這樣 一 步 一 步 走 的 距離 ， 已經 足以 繞行 地球 一 周 了 。 一 對 失落 的 伴侶 。 他們 結婚 多 年 才 生下 艾芮卡 。 好多 年 的 時間 ， 他們 祈求 禱告 ， 看 不孕症 專家 ， 試 過 最 古怪 的 技巧 ， 最後 ， 在 完全 放棄 之後 ， 卻 來 了 個 意外 的 恩賜 。 獨生女 出生 的 時候 ， 瑪格麗特 剛 滿 三十七 歲 ， 保羅 比 她 整整 大 十二 歲 ， 老 得 足以 當 女兒 的 祖父 。 儘管 瑪格麗特 一再 勸阻 ， 他 還是 很 寵 女兒 。 艾芮卡 離家 出走 ， 傷 了 他 的 心 ， 也 擊倒 了 他 — — 不 是 立即 ， 但是 就 像 長春藤 讓 樹木 窒息 而 死 一樣 ， 過程 雖 緩慢 ， 卻 無可 挽回 。 四 年 之後 ， 他 也 走 了 。 最後 的 出口 。 他 在 聖安妮 教堂 後面 入土 安葬 之後 ， 瑪格麗特 又 開始 步行 ， 爬上 谷地 周圍 的 山崗 ， 讓 自己 獨處 ， 避開 別人 的 視線 ， 聆聽 風聲 ， 聆聽 悅音鳥 每 年 三月 飛臨 、 每 年 九月 離去 的 聲音 。 現在 ， 年歲 和 寒冬 限制 了 她 的 行動 。 去年 十一月 ， 她 頭 一 次 感受到 深沉 的 劇痛 ， 到 了 聖誕節 ， 只要 溫度 降到 零 度 以下 ， 她 就 沒辦法 出門 。 奇怪 的 疼痛 襲擊 她 。 她 的 指尖 刺痛 ， 然後 變 得 麻痺 。 有 一 邊 的 手肘 僵硬 ， 無法 彎曲 。 她 像 小鳥 一般 纖弱 ， 骨頭 裡 似乎 一點 骨髓 都 沒有 。 一 陣 強風 就 能 把 她 吹到 堪薩斯 去 。 最 糟 的 是 ， 無休無止 的 疲累感 纏 著 她 不 放 ， 無論 睡覺 或 休息 都 趕 不 走 。 她 是 個 沒 上 發條 、 再 也 走不動 的 時鐘 。 這 個 女孩 來到 家 裡 之後 ， 瑪格麗特 的 第一 個 衝動 是 找出 真相 ， 送 孩子 回到 她 該 去 的 地方 ， 無論 可能 是 哪裡 ， 可是 ， 說不定 這 是 上帝 的 作為 ， 她 想 ， 是 上帝 對 她 不斷 祈禱 的 回應 。 讓 她 有 人 作伴 ， 讓 她 在 被 奪走 一切 之後 ， 終於 能 再 拿回 一些 來 。 而 她 所 必須 做 的 就 只是 騙 過 每 一 個 人 — — 她 的 鄰居 ， 學校 ， 以及 她 僅有 的 親人 ： 妹妹 黛安 。 一 根 睫毛 飄 在 她 的 咖啡 裡 打轉 。 她 的 手掌 在 桌布 上 擦 了 擦 ， 抹平 只有 觸摸 才 能 感覺 得 出來 的 皺紋 。 「 這裡 太 熱 了 ， 」 她 說 ， 雖然 屋 裡 沒有 其他 人 在 。 打開 窗戶 ， 她 聽見 空中 的 啼鳴 ， 是 某 隻 孤伶伶 沒 飛往 南方 過冬 的 鳥兒 ， 但是 她 一 整 個 早上 都 找 不 到 那 隻 遊隼 。 天空 上 什麼 都 沒有 ， 只 有 一 片 澄藍 。 第八 章 和 校長 的 面談 在 他 那 間 擁擠 潮溼 的 辦公室 裡 進行 。 這 是 一 幢 老舊 的 工匠 風格 建築 ， 搖搖欲墜 到 幾近 傾頹 的 地步 ， 校長室 就 位居 建築 的 正中央 。 檔案櫃 頂端 ， 一 株 羊齒 軟軟 地 垂下來 ， 葉子 都 枯萎 褐黃 了 。 牆面 上 閃閃 發亮 的 ， 是 一 大 堆 照片 和 錦旗 ， 紀錄 著 他 在 友誼 小學 所 度過 的 時光 — — 最早 的 一 張 橫幅 是 一九七○年 的 ， 歡迎 他 「 上船 」 。 雖然 壁爐 不斷 吹出 熱氣 ， 但是 身穿 淺藍 毛衣 ， 露出 黃色 襯衫 與 印有 船錨 圖案 深藍 領帶 的 他 ， 好像 還是 凍 得 發僵 。 泰勒 校長 在 看 昆恩 太太 的 信 ， 看 幾 個 字 ， 就 抬頭 看看 那 個 坐 在 他 對面 、 一 碰上 他 的 目光 就 微笑 的 女孩 ， 然後 又 低頭 繼續 看 信 。 最後 他 終於 看到 結尾 ， 嘴唇 不由自主 地 一 歪 ， 喃喃 唸 著 ： 「 有 十字架 要 背 。 」 他 的 注意力 轉到 她 身 上 來 的 時候 ， 諾拉 把 枯乾 的 頭髮 塞到 耳 後 ， 揚起 一 邊 眉毛 。 「 很 不可思議 。 」 「 哪 一 部分 ？ 」 「 整 件 事 。 妳 那 位 名聲 不 太 好 的 媽媽 。 還 有 妳 外婆 ， 昆恩 太太 。 她 今天 為什麼 不 自己 帶 妳 來 學校 ？ 」 早已 準備好 要 回答 這 個 問題 的 諾拉 提出 了 第一 個 謊言 。 「 她 有一點 殘廢 。 」 「 殘廢 ？ 怎麼 有 人 會 有一點 殘廢 ？ 妳 真的 瞭解 這 個 名詞 的 意思 嗎 ？ 」 諾拉 壓低 聲音 ， 緩緩 地 說 ： 「 她 有 恐慌症 ， 恐怕 是 。 」 看見 校長 不 明白 她 說 的 話 ， 她 進一步 說明 ： 「 就是 害怕 出門 。 非 到 不得已 絕不 出門 。 」 「 我 知道 這 個 名詞 的 意思 ， 小女孩 。 只 是 恐 — — 」 「 她 一直 沒辦法 完全 克服 。 我 來 的 正 是 時候 。 您 無法 想像 最 簡單 的 事情 會 帶來 什麼 樣 的 壓力 。 買 日用品 啦 ， 倒 垃圾 啦 ， 拿 郵件 什麼 的 。 」 「 妳 是 她 的 外孫女 。 那 妳 爸 媽 呢 ？ 」 「 信 裡面 都 說 了 ， 泰勒 先生 。 您 要 我 大聲 說出來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可是 — — 」 「 他們 都 沒 真的 打算 要 我 ， 簡單 說 就是 這樣 。 說來 遺憾 哪 。 」 她 直 盯 著 他 的 眼睛 看 。 他 在 書桌 裡 翻過 一 大 疊 各 種 顏色 的 紙張 ， 找出 入學 表格 。 「 我 想 我們 可以 收 妳 ， 妳 姓 … … 」 「 昆恩 。 」 她 往 前 靠 ， 指尖 抵 在 他 的 書桌 邊緣 ， 刺痛 指甲 裡 的 肉 。 「 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