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 上 。 一晌 的 遲疑 讓 她 原本 可能 有 的 一 絲 機會 又 溜走 了 ， 因為 等 她 走出 門口 ， 街 上 已經 半 個 人影 都 沒有 了 。 雪 停 了 ， 溫度 陡降 十 度 。 她 渾身 顫抖 地 走到 橋 邊 去 ， 近 得 聽 得 見 橋 下 水流 拍打 在 橋樁 上 的 聲音 。 夜空 沉甸甸 地 壓近 她 頭頂 ， 雲層 遮 得 星星 忽隱 忽現 ， 她 搜尋 空蕩蕩 的 人行道 ， 希望 看見 他 的 蹤跡 。 但是 雪 上 的 足跡 在 凌亂 的 車轍 中 難以 辨識 ， 沒有 小 個子 男人 走向 地平線 的 身影 ， 沒有 大衣 ， 沒有 帽子 ， 什麼 都 沒有 。 伊芙 回到 酒吧 的 時候 ， 門鈴 叮噹 一 聲 ， 忙著 看 籃球賽 的 酒保 瞥 了 她 一 眼 。 頭 戴 海盜隊 球帽 的 男子 又 點 了 一 瓶 啤酒 。 那 一 家 三 口 吃完 了 盤 裡 的 薯條 ， 舒舒 服服 窩在 包廂 裡 ， 心滿意足 地 翻 著 點唱機 的 歌單 。 角落 裡 的 那 個 女孩 還 在 自言自語 。 酒保 對 地主隊 不 抱 希望 ， 把 頻道 轉到 PBS ， 看 愛爾蘭 民謠 演唱會 。 冷 得 發抖 又 心情 不佳 的 伊芙 低聲 咒罵 前夫 ， 坐回 原來 的 凳子 上 。 她 的 威士忌 發酸 ， 很 難 喝 。 那 個 陌生人 的 咖啡 馬克杯 還 擺在 原位 ， 黑色 的 飲料 上面 飄 著 一 層 薄 冰 ， 讓 她 心頭 一 驚 。 他 為什麼 要 問起 她 兒子 的 朋友 呢 ？ 她 想起 兒子 和 他 的 痛苦 ， 思緒 不斷 在 心頭 翻騰 。 很 久 很 久 以前 ， 翔恩 曾經 是 她 一 個 人 的 ， 是 她 生 的 孩子 ， 是 半夜 躺 在 她 胸 前 的 嬰兒 ， 是 她 教會 講話 走路 的 小 男生 ， 但 他 卻 開始 離 她 而 去 — — 最初 還 難以 察覺 ， 但是 後來 他 漸漸 以 學校 為 中心 ， 交到 了 朋友 ， 她 發現 他 的 心靈 與 想法 奧祕 得 令 她 難以 承受 。 他 就 這樣 慢慢 地 變 了 。 失去 唯一 兒子 的 感覺 猛然 朝 她 襲來 。 伊芙 很 懷疑 ， 翔恩 是 不 是 還 會 和 以前 一樣 ， 她 以前 瞭解 且 深 愛 的 那 個 男孩 是 不 是 還 會 回到 她 身邊 來 。 第二十 章 星期六 早上 九點鐘 ， 走過 寂靜 的 街坊 ， 明燦 的 陽光 從 冰雪 上 反射回來 ， 亮 得 讓 翔恩 什麼 都 看 不 見 。 他 瞇 起 眼睛 ， 先 仰頭 看 太陽 ， 然後 再 張望 四周 的 一 片 雪白 ， 接著 緊閉 眼睛 ， 試 著 在 讓 人 比較 舒服 的 黑暗 之中 走 了 幾 步 ， 想 辦法 集中 精神 盡量 往 前 走 。 媽媽 上班 之前 就 警告 過 他 ， 要 戴上 有 帽沿 的 帽子 ， 可是 翔恩 沒 理會 ， 現在 到 昆恩 家 的 路 都 走 了 一半 了 ， 儘管 覺得 很 難受 ， 但是 已經 不能 回頭 了 。 他 拚命 想法子 ， 於是 決定 多 繞 個 幾 分鐘 的 路 ， 朝 樹林 走去 ， 光禿禿 的 楓香 、 鐵杉 和 橡木 縱然 枝椏 稀疏 ， 多少 也 還可以 勉強 找到 陰影 。 在 這 個 時間 與 這麼 冷 的 天氣 裡 ， 周 遭 靜悄悄 的 ， 樹林 裡 似乎 只有 他 一 個 人 ， 但是 在 這裡 起碼 睜 得 開 眼睛 。 他 覺得 這樣 反而 容易 專心 想 著 諾拉 ， 回想 他們 一起 捏造 的 謊言 ， 跳進 冰 裡 、 突如其來 的 生病 等等 。 她 在 等 他 ， 熱切 期盼 他 所 帶來 的 消息 。 想到 兩 人 勾串 的 陰謀 ， 他 連忙 加緊 腳步 ， 心 裡 也 很 急 著 想 去 見 她 。 所以 ， 第一 隻 鳥 飛降 在 積雪 深 及 腳踝 的 小徑 上 ， 離 他 面前 約莫 九 公尺 之 處 時 ， 他 一點 都 沒 注意 。 一直 到 第二 隻 、 第三 隻 烏鴉 接連 停 在 附近 之後 ， 他 才 嗅到 不尋常 的 味道 。 那 幾 隻 烏鴉 似乎 盯 著 他 走近 。 黑色 的 羽毛 ， 尖尖 的 喙 ， 高深莫測 的 眼睛 。 翔恩 走到 離停 在 地面 那 隻 烏鴉 約 一 公尺 多 之 處 時 ， 那 隻 烏鴉 突然 一 躍 而 起 ， 飛到 低矮 的 枝椏 上 ， 和 另 兩 隻 鳥 停 在一起 ， 嘎嘎 叫 著 提出 警告 。 他 停 在 一 棵 山毛櫸 下 ， 望 著 那 幾 隻 盯 著 他 瞧 的 鳥 。 原本 因為 遺世獨立 而 興高采烈 的 情緒 動搖 了 ， 他 開始 希望 有 人 在 身邊 。 從 樹冠 上 的 一 個 空隙 裡 飛出 了 另 一 隻 鳥 ， 接著 又 有 一 對 滑過 枝頭 加入 鳥群 的 行列 。 另外 三 隻 偷偷 出現 在 他 背後 ， 喉嚨 深處 發出 嘎嘎 的 顫音 。 更多 鳥 從 四面八方 飛來 ， 或 停 在 樹 上 ， 或 在 雪地 上 昂首闊步 ， 宛如 一 群 身穿 長袍 、 手背 在 背後 的 教士 ， 密謀 著 什麼 罪惡 之 事 。 翔恩 想 ， 只要 他 不 動 ， 那些 鳥 就 看 不 見 他 ， 或者 不會 注意 他 。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他 眼睜睜 看 著 黑雲 籠罩過來 。 有 隻 體型 比較 大 的 鳥 從 低垂 的 枝椏 跳到 小徑 上 ， 頭 歪 向 左邊 ， 然後 右邊 ， 思索 著 該 拿 這 個 不速之客 怎麼辦 。 那 隻 烏鴉 嘎叫 一 聲 ， 整 座 樹林 立即 充滿 回聲 。 首領 的 叫聲 引來 一連串 的 鳴唱 ， 嘶啞 的 呼喚 與 回應 ， 隨著 聲音 越來越 大 ， 所有 的 鳥叫聲 全 合而為一 ， 從 嘈雜 變成 和諧 。 牠們 用 近似 人聲 的 嗓音 喚 著 他 的 名字 ： 翔恩 ， 翔恩 ， 翔恩 。 遠離 這 群 兇惡 的 烏鴉 ， 在 逃命 的 小徑 隆起 的 頂點 ， 諾拉 站 在 那裡 ， 一 身 白衣 ， 沒 戴 眼鏡 ， 原本 笑起來 參差不齊 的 牙 變成 一 排 貝齒 ， 頭髮 閃閃發光 如同 光暈 。 在 齊聲 高喊 他 名字 的 嘈雜聲 中 ， 出現 了 她 的 聲音 ， 以 他 所 無法 理解 的 語言 發出 一 個 簡單 的 命令 。 一聲令下 ， 所有 的 鳥 全 噤聲 了 。 棲 在 最 外圍 高 枝頭 的 烏鴉 先 飛走 ， 接著 ， 那些 三三兩兩 喧鬧 不休 的 鳥兒 也 低聲 嘎嘎 咕咕 飛起 ， 最後 ， 他 看 著 那 隻 領頭 的 大 烏鴉 拱起 肩膀 ， 拍 著 翅膀 凌空 而 起 ， 遠離 樹林 ，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。 等 翔恩 回頭 望 向 小徑 高處 找尋 女孩 的 身影 ， 她 已經 不見了 。 一 圈 汗水 浸溼 了 他 的 圍巾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