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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 玻璃 ── 一 層 是 自己 家 或 自己 汽車 上 的 , 一 層 是 對方 家 或 對方 車 上 的 。 記得 有 一 次 在 舊金山 的 石頭城 , 不過 下午 五時 , 已 成為 一 個 死寂 的 廣場 , 我 像 一 個 地球人 降落到 一 個 奇異 的 星球 上 似的 , 面對 着 燈火 輝煌 , 卻 空無一人 的 棟棟 巨廈 , 兩 排 寒冷 的 水銀燈 壓 在 頭頂 , 陰風 習習 , 撲面 生寒 , 不覺 一陣陣 毛骨悚然 。 歐洲 不會 給 人 這 種 感覺 , 應該 可以 這麼 說 , 歐洲 充滿 了 立刻 可以 察覺出來 的 塵世 味道 和 鄉土 氣息 , 房舍 的 古色古香 , 使 人 有 一 種 「 家 」 的 感覺 , 街頭 咖啡座 也 扮演 一 個 重要 角色 ── 街頭 咖啡座 是 歐洲 的 特產 , 世界 上 好像 再 沒有 比 街頭 咖啡座 更 能 帶給 旅人 溫暖 , 在 美國 , 天 一 入夜 , 就 像 進入 鬼城 , 找 個 問路 的 都 沒有 , 歐洲 街頭 咖啡座 卻 似 大海 中 的 「 漁火 兩三 點 」 , 不但 可以 解渴 餵 肚 , 還可以 歇歇 尊腿 尊腳 , 假如 你 買 了 一 雙 夾腳 的 貴鞋 , 就 會 發現 街頭 咖啡座 簡直 是 救命 恩人 。 尤其 是 趕 夜場 或 迷 了 路 , 正在 人心惶惶 , 忽然 看到 街頭 咖啡座 , 就 跟 破 船 望見 了 燈塔 一樣 , 從 心眼 裏 發出 歡呼 。 街頭 咖啡座 最 大 的 妙用 , 跟 京戲 《 借 東風 》 的 壇台 一樣 , 諸葛亮 先生 在 壇台 之上 , 觀看 山景 , 長江 風雲 , 盡收眼底 。 旅客 們 則 可以 坐 在 椅子 上 , 觀看 過往 行人 車輛 , 一面 喝着 涼沁 肺腑 的 啤酒 果汁 , 一 面 冷眼瞧着 急急 如 喪家之犬 的 車輛 , 和 惶惶 如 漏網之魚 的 行人 , 不禁 嘆息 : 他們 忙 個 啥 ? 就 在 那 剎那 之間 , 跳出 紅塵 。 可惜 的 是 , 剛 跳出 紅塵 , 就 又 得 站起來 , 投入 急急惶惶 的 行列 , 輪到 別的 坐客 冷眼 嘆息 。 歐洲 最 大 的 突出 是 , 英語 無 用武之地 , 在 里昂 時 , 正好 遇到 一 位 美籍 華人 科學家 , 到 法國 出席 關於 高架 力學 的 國際 會議 , 他 從 下 飛機 時 起 , 就 成 了 啞巴 , 不 是 吃 了 啞巴藥 , 而是 他 只 會 華語 兼 英語 , 所以 寸步難行 ── 連 問路 都 問 不 出 名堂 , 以致 罵 大街 曰 : 「 英語 到處 通行 , 只 法國 不 通行 , 什麼 玩意 ? 」 稍後 在 羅馬 又 遇到 一 對 加拿大 夫婦 , 提起來 在 法國 住 客棧 的 往事 , 連 脖子 都 粗 啦 : 「 他媽的 , 從 大 老闆 到 店小二 , 沒 一 個 說 英語 的 , 存心 把 我們 憋死 。 」 又 問 我們 憋死 了 沒有 ? 嗚呼 , 當然 沒有 憋死 , 憋死 還 能 聆聽 他們 的 正義 吼聲 乎哉 。 到 了 歐洲 大陸 , 一些 自以為 英語 萬能 的 朋友 , 才 了解 自己 不過 是 井底之蛙 。 蓋 不僅 法國 如此 , 德國 、 西班牙 、 義大利 , 無不 如此 。 這 可 不 是 說 英文 一文不值 ── 它 總 比 華語 有 身價 , 水旱 碼頭 和 招商 客棧 之 地 , 英語 還是 大通 特通 , 如果 真的 一文不值 , 我 和 老妻 早 困死 矣 。 而是 說 , 只有 英國 殖民地 的 臣民 , 才 會 認為 英語 可以 通靈 , 歐洲 各 國 本身 不但 從 沒有 當 過 別人 的 殖民地 , 還 自己 當 老闆 , 也 搞 了 一 大 堆 殖民地 。 不過 , 運氣 都 沒有 英國 好 , 英國 的 殖民地 獨立 後 , 出 了 一 個 美利堅 , 強大 得 可怕 , 否則 的話 , 英語 恐怕 出不了 英格蘭 那 個 蕞爾小島 。 ── 想起來 人 有 命薄 之 人 ,國 也 有 命薄 之 國 。 德國 、 義大利 , 一連串 敗仗 , 把 殖民地 打光 , 假使 美利堅 是 德國 或 義大利 的 殖民地 , 恐怕 天下 又 是 一 番 景致 。 法國 在 非洲 的 殖民地 獨立 後 , 雖然 仍 用 法語 , 可是 一 個 比 一 個 窮 , 幾乎 把 法國 拖死 。 西班牙 情形 稍 好 , 但 也 沒有 一 個 爭氣 的 。 我們 到 馬德里 時 , 福克蘭群島 戰爭 剛剛 結束 , 西班牙 悲慟欲絕 , 發誓 說 阿根廷人 不 是 西班牙種 。 如果 阿根廷 跟 美國 調換 一 個 位置 , 雄赳赳 而 氣昂昂 , 西班牙語 恐怕 早 橫行 世界 。 自有 西 崽 朋友 發明 西班牙語 是 最 科學 的 學說 。 歐洲 精通 兩 國 語言 的 人 , 比 牛毛 都 多 , 跟 在 台灣 的 中國人 精通 北平話 和 閩南話 一樣 , 沒 啥 稀奇 。 事實 上 整 個 歐洲 比 中國 還 小 , 姑且 一 比 , 羅馬 如果 是 廣州 的話 , 柏林 不過 武漢 三 鎮 , 瑞典 王國 首都 斯德哥爾摩 才 是 北平 。 在 斯德哥爾摩 跟 羅馬 之間 有 瑞典話 、 丹麥話 、 德國話 、 法國話 、 義大利話 。 這 是 直着 走 , 如果 拐 個 彎繞 到 雲南省 或 繞到 上海市 , 那 麻煩 可 更 大 , 將 遇到 荷蘭話 、 西班牙話 、 波蘭話 、 俄國話 、 匈牙利話 、 保加利亞話 、 希臘話 、 土耳其話 。 詩 不云乎 : 「 一 去 二三里 , 來回 四五 家 。 國界 六七 條 , 八九十 種 話 。 」 人 還 沒有 到 , 已 累 得 魂歸離恨 天 。 正 因為 如此 , 逼着 他們 非 精通 兩 國 以上 語文 不可 , 其實 所謂 法語 、 德語 , 在 中國人 來 看 , 不過 兩 個 方言 罷 啦 。 羅馬人 說話 , 斯德哥爾摩人 聽 不 懂 , 廣州人 說話 , 北平人 照樣 聽 不 懂 。 不同 的 是 , 中國人 都 認同 北平話 , 歐洲 各 國 卻 誰 的 賬 都 不 買 , 要 買 只 買 鄰居 的 , 英語 算 老幾 ? 不過 一 個 歐洲 病夫 的 話 而已 , 第二次世界 大戰 之後 , 如果 不 是 堂兄弟 美利堅 先生 , 銀子 奇 多 而 又 拳頭 奇大 , 觀光客 如 過江之鯽 , 恐怕 英語 在 水旱 碼頭 地方 也 不 吃香 。 還 有 一 點 是 , 世界 上 說 西班牙語 的 國家 , 有 十六七八 個 , 說 法語 的 國家 , 也 有 四五六七 個 , 他們 到 西班牙 、 法國 觀光 , 就 跟 新加坡人 , 或 馬來西亞 華人 到 中國 大陸 或 台灣 觀光 一樣 , 用 自己 原來 的 母語 就 足夠 。 還 有 一點 , 則 是 民族 的 自尊 , 法國 尤其 高潮 , 別的 國家 , 看 你 伸 脖子 瞪眼 , 有口難言 , 他們 會 感到 抱歉 , 抱歉 不能 幫助 你 。 法國 同樣 也 感到 抱歉 , 不過 卻 是 替 你 抱歉 ── 你 這 個 自大 的 傻瓜 , 怎麼 不會 說 俺 這 種 天下 第一 語 呀 。 語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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