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沒 抬 地 說 ： 「 我 還 以為 妳 已經 走 了 呢 。 穿 暖 一點 ， 別 在 路 上 遊蕩 。 」 諾拉 伸手 攬住 瑪格麗特 的 腰 ， 感覺到 她 輕輕 往後 靠 向 自己 的 懷裡 。 女孩 臉龐 的 溫度 留在 瑪格麗特 下背 ， 直到 她 離開 了 ， 暖意 還 沒 散 。 諾拉 忙著 套上 靴子 和 連帽 雪衣 ， 一面 偷偷 瞥 著 大門 旁邊 的 窗戶 。 雪 下 得 比 她 剛才 看見 的 更 大 ， 狂暴 的 風 雪 讓 她 看 得 入迷 。 這 天 早上 她 第一 次 懷疑 學校 是 不 是 延後 上學 或 停課 了 ， 她 想 ， 這 也 才 能 解釋 翔恩 為什麼 遲遲 沒 出現 。 穿上 最 暖 的 衣服 ， 她 停 在 玄關 的 鏡子 前 ， 檢查 自己 的 儀容 ： 灰色 的 雪衣 和 紅色 的 帽子 、 圍巾 襯托出 她 蒼白 的 面容 ， 拿下 眼鏡 ， 她 看起來 完全 變 了 一 個 人 。 玄關櫃 上 有 條 粉紅色 的 口紅 ， 引誘 著 她 。 諾拉 一時 衝動 ， 在 雙唇 上 畫 了 一 個 大大 的 微笑 ， 然後 拉起 圍巾 遮住 嘴 。 她 快步 衝過 瑪格麗特 身邊 ， 差點 撞上 剛 睡完 回籠 覺 下樓 的 黛安 ， 匆匆 穿過 大門 踏進 雪地 裡 ， 讓 紛飛 的 雪花 撒滿 她 仰望 的 臉 。 每 一 片 溼 滑 圓潤 的 雪花 都 像 一 個 吻 。 天 還 沒 亮 就 掃過 她們 這 條 街 的 鏟雪車 ， 在 停放 的 車輛 旁 堆起 高高 的 雪山 。 舊有 的 足印 ， 不管 是 報僮 或 其他 路過 的 人 留下 的 足印 ， 都 已 在 人行道 上 消失 無蹤 了 。 一 隻 松鼠 從 光禿禿 的 楓樹 跳到 還 有 樹葉 遮掩 的 杉樹 上 ， 留下 一點 一點 的 足跡 。 除此之外 ， 院子 裡 又 再次 恢復 潔淨 了 ， 覆滿 無瑕 的 潔白 羽被 。 她 宛如 開路 先鋒 ， 在 無 人 履足 的 雪地 上 留下 第一 條 跡痕 。 走到 後 圍籬 的 時候 ， 她 回眸 看 自己 踩出來 的 足印 。 遠處 ， 有 個 媽媽 在 喊 兒子 ： 「 艾迪 ， 艾迪 ， 你 忘 了 戴 帽子 ！ 」 接著 門 砰 地 一 聲 摔上 ， 停頓 一晌 ， 又 是 砰 地 一 聲 。 那 女人 的 聲音 聽來 似乎 是 從 幾 公里 之外 傳來 的 ， 劃破 這 虔誠 的 寧靜 ， 宛如 教堂 裡 的 咳嗽聲 。 諾拉 離家 更 遠 了 ， 踏進 樹林 。 萬物 靜止 ， 讓 雪花 自在 飄落 ； 萬籟俱寂 ， 讓 雪花 飄落 的 聲音 清晰 可 聞 。 有 棵 粗大 的 枝椏 抗議 似地 從 關節處 發出 喀啦 一 聲 ， 但 沒有 任何 回應 ， 只 讓 這 聲音 融入 她 靈魂 深處 ， 讓 她 掏空 了 自己 ， 融入 萬物 之中 。 諾拉 對 自己 在 這 世界 的 存在 憂懼 萬分 ， 一心 渴望 逃離 風 雪 肆虐 ， 她 覺得 自己 必須 走 ， 必須 到 什麼 地方 ， 到 任何 地方 去 ， 抵拒 圍繞 她 周遭 的 漩渦 與 洪流 。 宛如 默片 裡 的 飛行員 那樣 ， 她 抹淨 眼鏡 ， 把 圍巾 甩上 肩頭 ， 繼續 往 前 走 。 離開 自行車道 之後 ， 她 右轉 踏上 往 學校 的 路 。 她 穿過 的 每 一 條 街道 都 寂寥 無 人 ， 什麼 生命 的 跡象 都 沒有 ， 只有 煙囪 裡 冒出來 的 幾 抹 輕 煙 ， 讓 人 想像 一家人 圍坐 在 爐火 前 的 情景 。 她 終於 來到 友誼 小學 。 圍 在 黑色 鐵柵 裡 的 廣闊 校園 ， 宛如 白色 汪洋 ， 包圍 著 一 座 建築 之 島 。 在 平常 的 日子 裡 ， 校車 會 暫時 停放 在 停車場 上 ， 冒 著 白 煙 廢氣 ， 老師 們 招呼 學生 進 教室 ， 而 擠 在 教室 門口 的 學生 卻 已經 開始 想 著 放學 了 。 無 人 走動 的 學校 失去 了 活力 ， 變 得 和 其他 地方 沒有 兩樣 ， 黃色 的 磚牆 因 溼氣 而 顯得 黯沉 ， 窗戶 霧濛濛 的 不 透明 。 諾拉 拐 個 彎 離開 校門口 ， 往 操場 走去 。 樹木 環繞 的 寬闊 操場 空蕩蕩 的 ， 她 走向 圍 著 籬笆 的 一 方 水泥地 ， 沒有 積雪 覆蓋 的 時候 ， 可以 看見 上面 畫有 褪色 的 格線 ， 是 玩 跳 房子 和 四方格 用 的 。 一 座 木製 翹翹板 灰 撲撲 的 ， 扭曲 變形 。 生鏽 的 鞦韆 有 半 個 座位 不見了 。 儘管 大門 會 鎖上 鍊條 禁止 進入 ， 但是 孩子們 在 假日 或 夏日 傍晚 還是 會 大膽 地 溜進來 。 諾拉 試試 門 上 的 鎖 ， 屏住 呼吸 ， 從 欄柵 之間 的 縫隙 擠進去 ， 踏上 這 方 平滑 乾淨 的 院子 。 她 爬上 攀爬架 ， 雪花 如 刨屑 堆積 。 爬到 頂端 ， 她 像 端坐 巢 中 的 烏鴉 那樣 環顧 四方 ， 希望 翔恩 就 在 身邊 ， 和 她 一起 享受 這 宜人 的 日子 ， 這 輕盈 的 微風 ， 以及 這 空無 的 寂寥 。 低低 的 雲層 遮蔽 視野 ， 地平線 也 消失 了 。 她 覺得 自己 彷彿 困在 一 顆 旋轉 的 雪花球 裡 ， 天空 落下 的 細小 雪花 纖 美 如 煙塵 ， 蓋住 了 所有 的 一切 ， 宛如 雲彩 迸裂 四散 。 她 輕輕 走 著 ， 探查 這 方 水泥地 的 四 個 角落 ， 滑下 溜滑梯 ， 撞進 堆 得 像 秋天 落葉 般 高 的 雪堆 裡 。 重重 坐上 鞦韆 ， 溼氣 立時 滲透 長褲 的 布料 ， 讓 她 忍不住 哀叫 一 聲 。 又 冷 又 溼 的 她 氣呼呼 地 在 水泥地 上 跺腳 。 她 的 動作 抹去 了 虛妄 的 表象 ， 她 所 到 之 處 都 留下 了 她 存在 的 證明 。 靴子 裡 的 腳 疼 了 ， 雙腿 也 僵硬 了 。 厭倦 了 遊戲場 ， 她 繞到 學校 的 另 一 頭 去 ， 半 個 人影 都 沒有 。 她 爬到 鐵欄杆 的 下 層 欄柱 ， 攀 在 鐵杆 上 。 一 小 塊 黑漆 和 紅色 的 鐵鏽 沾上 她 的 羊毛 手套 。 一點 動靜 都 沒有 ， 只 有 颼颼 的 雪花 。 雪花 ， 這時 已經 稀鬆 平常 得 像 每 天 呼吸 的 空氣 一樣 。 諾拉 閉上 眼睛 ， 抬頭 對著 天空 ， 讓 雪花 星星 點點 落在 臉 上 ， 凍 得 她 的 嘴唇 發紫 。 她 感覺到 有 個 影子 逼近 ， 宛如 從 夢 中 浮現 的 影像 。 在 靜寂 之中 ， 腳步聲 漸漸 走近 ， 她 猛然 張開 眼睛 想 嚇退 來人 ， 但 眼前 卻 只 有 一 片 白茫茫 ， 整 個 世界 宛若 一 張 白紙 。 諾拉 低聲 罵 自己 蠢 ， 摘下 眼鏡 ， 用 圍巾 末端 抹掉 溼氣 。 雪花 掉 在 睫毛 上 ， 她 眨眨眼 ， 瞥見 圍牆 另 一 端 的 人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