條 大麻菸 ， 他們 點火 ， 抽 了 一 根 又 一 根 ， 駕 著 大麻 的 雲霧 ， 把 西諾斯維爾 遠遠 拋 在 腦 後 。 他們 在 納許維爾 附近 ， 住進 一 家 每 晚 要價 十 美元 的 汽車 旅館 。 夜間 經理 請 他們 聽 他 最 新 寫成 的 一 首 歌 ， 柔聲 輕 唱 的 哀傷 歌詞 ， 配上 走音 的 吉他 撥彈 。 吉他 塗上 鉻藍色 ， 漆 著 十來 顆 色彩 斑駁 的 白色 星星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夢想 要 推銷 ， 都 有 如何 誤入歧途 的 故事 可 講 。 帶 著 吉他 的 這 個 男子 讓 艾芮卡 想起 她 早 就 過世 的 外公 ， 她 媽媽 的 爸爸 。 外公 不時 彈 著 一 把 老舊 的 夏威夷 四弦琴 ， 編 一些 小 曲調 來 取悅 她 。 從 他 去世 之後 ， 她 就 沒 再 想起 過 他 。 那 年 她 才 九 歲 。 犯下 他們 的 第一 樁 罪行 讓 威利 興奮 若狂 。 他 在 床 上 的 表現 很 可怕 ， 她 都 已經 快 沉沉 睡去 了 ， 他 又 要 來 第二 次 ， 之後 甚至 還 有 第三 次 ， 於是 兩 人 快 到 半夜 的 時候 就 餓 得 頭昏眼花 。 她 抬 腿 踢踢 他 赤裸 的 後背 。 「 去 給 我們 找 點 東西 來 吃 吧 ？ 可以 吃 得 飽 的 東西 。 漢堡 和 奶昔 。 」 他 翻身 ， 撐開 眼皮 ， 看見 她 光溜溜 的 玉體 橫陳 ， 宛如 躺臥 在 後宮 長椅 上 的 嬪妃 。 「 巧克力 。 」 她 說 。 猛然 推開 的 門 一 在 威利 背後 砰 地 摔上 ， 艾芮卡 就 開始 享受 著 靜謐 與 隱私 的 滋味 。 她 撿起 他 骯髒 的 襪子 和 內衣 ， 丟進 洗手槽 ， 倒 一些 薰衣草 洗髮精 ， 盡力 洗乾淨 ， 然後 擰乾 ， 掛 在 浴簾桿 上 。 他 的 白色 內褲 讓 她 想起 假日 的 旗幟 。 這 種 居家 的 例行 工作 讓 她 的 心思 鬆懈下來 ， 她 哼起 〈 今夜 狂歡 〉 （ Get Down Tonight ） 的 幾 段 旋律 ， 還 和 著 拍子 搖 屁股 。 威利 恨透 了 這 種 流行 迪斯可 ， 但是 她 私下 喜歡 跟著 這 反覆 不斷 的 節奏 起舞 。 歌曲 是 良伴 ， 但 還 不 夠 。 厭倦 了 自己 的 歌聲 之後 ， 她 打開 電視 ， 躺 在 被褥 凌亂 的 床 上 。 電視 上 播 著 一 部 黑白 老 電影 ， 全 是 影子 和 瘋狂 的 天使 ， 迅速 跳換 剪接 的 鏡頭 ， 拍攝 一個個 尋人 的 男子 ： 一 名 男子 跑過 一連串 暗黑 的 隧道 ， 是 城市 街道 底下 的 防洪 排水道 。 警察 在 追 他 ， 雙方 交火 。 那裡 很 溼 。 宛如 被 逼到 牆角 的 動物 ， 他 看起來 驚恐 又 絕望 。 四面八方 傳來 破碎 的 德語 回音 。 一 道 梯子 出現 在 他 肩膀 上方 ， 他 仰望 自由 ， 盡快 往 上 爬 — — 他 被 槍 打中 了 嗎 ？ — — 最後 來到 頂端 ， 他 的 頭頂 上方 有 一 道 柵門 。 他 用力 推 ， 但 柵門 卡住 了 ， 這時 在 漆黑 的 街 上 ， 只 有 濛濛 的 迷霧 與 冰冷 灰色 的 陰影 。 風 在 呼嘯 。 他 的 手 放開 鐵柵 ， 手指 從 縫隙 中 伸 了 出來 ， 張開 ， 尋求 永遠 不會 來臨 的 救贖 。 只有 雙手 吐露 他 的 心聲 。 旅館 外面 ， 有 輛 車 停進 碎石 停車場 ， 讓 沉浸 在 電影 情節 裡 的 她 分 了 神 。 她 走到 窗 邊 ， 小心翼翼 地 撥開 窗簾 ， 往 外 瞄 著 漆黑 的 夜色 。 有 個 男子 下車 ， 踉蹌 了 幾 步 才 站直 ， 然後 搖搖晃晃 地 走到 她 窗 前 。 透過 玻璃 ， 他 直直 望進 她 眼睛 深處 。 老 的 足以 當 她 老爸 ， 但 又 比 她 真正 的 爸爸 年輕 。 電影 裡 傳來 一 聲 槍響 ， 讓 她 剎時 分 了 心 ， 這時 ， 窗 外 的 那 個 男子 也 化為 無形 了 。 她 再一次 查看 有 喇叭鎖 的 門 和 門 上 的 鎖鍊 。 心臟 狂跳 ， 艾芮卡 溜上 床 ， 努力 把 注意力 集中 在 電影 上 。 兩 個 男 的 坐 在 敞篷 吉普車 裡 ， 熱絡 交談 ， 有 個 裝扮 入時 的 年輕 女郎 走過 他們 車 邊 ， 卻 不 理會 他們 。 「 放 我 下車 。 」 「 沒有 時間 了 。 」 穿 制服 的 那 名 男子 說 。 「 我們 不能 就 這樣 離開 。 拜託 。 」 駕駛 把 車 停下來 。 「 講 點 道理 吧 ， 馬汀斯 。 」 那 名 男子 提起 手提箱 下車 時 ， 說 ： 「 我 老爸 也 沒 給 我 取 個 有 道理 的 名字 ， 卡拉威 。 」 有 道理 的 名字 ， 艾芮卡 想 。 想起 她 瞎謅 的 那 個 名字 「 南西． 佩利 」 ， 不禁 笑 了 起來 。 高中 停車場 的 那 個 女生 完全 不 知道 南西 ． 佩利 是 在 加州 奧克蘭 被 警察 開槍 打死 的 殉道 烈士 。 馬汀斯 一 副 若無其事 的 樣子 ， 靠在 路 邊 的 一 輛 手推車 旁 等 她 。 鏡頭 鎖定 走近 的 那 名 女子 ， 冷淡 、 優雅 、 美麗 的 她 走過 一 條 有 著 迴廊 的 大道 ， 枝葉 繁茂 的 壯麗 大樹 沿街 聳立 。 狂亂 的 音樂 開始 響起 ， 艾芮卡 實在 很 懷疑 這 種 詭異 的 噪音 到底 是 怎麼 弄出來 的 ， 有點 像 大 鍵琴 ， 又 有點 像 吉他 ， 只是 還 帶 著 顫音 。 嗑 了 藥 的 天使 。 那 名 男子 等 了 又 等 。 女子 走近 ， 經過 他 身邊 ， 繼續 往 前 走 ， 連 看 都 沒 看 他 一 眼 。 她 不 想 和 他 扯上 關係 。 走過 他 身邊 ， 走過 鏡頭 前 ， 走出 他 的 生命 ， 而 他 就 只是 站 在 那裡 ， 看 著 她 走遠 ， 什麼 聲音 都 沒有 ， 只有 那 狂亂 的 音樂 ， 直到 他 丟開 一 根 火柴 ， 畫面 一 黑 ， 出現 兩 個 白字 ： 「 劇終 」 。 爹地 一定 知道 這 首 曲子 是 什麼 ， 一定 會 告訴 她 關於 這 部 電影 所有 微不足道 的 細節 ， 主角 演 過 的 其他 電影 ， 那 個 連 手 都 很 有 戲 的 男人 叫 什麼 名字 ， 以及 這 部 電影 的 意義 。 太 遲 了 。 突然 覺得 冷 ， 她 拉起 毯子 蓋住 腿 。 她 要是 有 勇氣 問 爸爸 ， 他 或許 也 會 分析 給 她 聽 ， 威利 在 高中 校園 邀 那 個 女生 背後 的 動機 。 一起 兜 個 風 吧 。 一 想起 他們 床 上 有 另 一 個 人 ， 就 好像 冰雪暴 朝 她 襲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