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戲 的 道具 是 六 個 釘孔 的 塑膠 小 卡片 ， 藍色 是 男生 的 ， 粉紅色 是 女生 的 ， 但 拿到 什麼 顏色 的 卡片 卻 必須 碰運氣 。 有 一 回 ， 他 拿 了 滿 手 的 粉紅色 卡片 ， 眨眨眼 問 ： 「 上 哪兒 去 啊 ， 小姐 們 ？ 」 她 媽媽 回 了 他 一 個 古怪 至極 的 表情 ， 顯然 知道 這 句 玩笑話 背後 藏 著 什麼 故事 。 艾芮卡 想像 他 也 有 黑暗 放蕩 的 過去 ， 和 女孩 熱舞 ， 夜夜 狂歡 。 「 人生 。 」 她 對 霧娜 說 ： 「 人生 遊戲 。 」 「 哈 ！ 」 葛芬 太太 雙掌 在 桌 上 用力 一 拍 ， 拍 得 餐具 都 跳 了 起來 。 「 人生 遊戲 ， 說 得 好 。 可是 人生 並 不 是 遊戲 ， 我 告訴 妳 ， 是 妳 永遠 也 玩 不 完 的 拼圖 。 總會 有 幾 片 不見了 ， 或 有 一 片 擺在 哪裡 都 不 對 ， 然後 盒蓋 也 不見了 ， 所以 沒有 圖片 可以 提供 線索 ， 讓 妳 知道 拼完 的 作品 應該 長 什麼 樣子 。 」 威利 嘴 裡 一面 嚼 著 東西 ， 一面 答說 ： 「 我 一直 認為 人生 是 一 場 鬥爭 。 馬克思 說 ： 『 一旦 掌握 了 所有 的 鬥爭 ， 奇蹟 就 可能 發生 。 』 」 「 葛魯丘． 馬克斯 = 這麼 說 的 ？ 」 葛芬 太太 一頭霧水 的 樣子 惹得 艾芮卡 微微 一 笑 。 「 葛魯丘． 馬克斯 說 的 是 ： 『 人生 的 祕訣 是 誠實 與 公平 。 要是 你 造假 欺騙 ， 就 會 自食 惡果 。 』 」 「 隨便 啦 。 」 威利 說 ： 「 馬克斯 錯 了 ， 毛澤東 的 《 毛語錄 》 裡 這麼 寫 的 。 」 A 噹 一 聲 ， 湯匙 滑進 碗 裡 。 葛芬 太太 挺起 肩膀 ， 深深 看 著 他 。 「 你 是 共產黨 嗎 ， 威利 先生 ？ 」 「 我 ？ 不 是 的 ， 夫人 。 我 是 美國人 ， 但是 我 相信 革命 就 要 來臨 ， 窮人 會 起來 反抗 有 權力 的 人 。 有 些 人 會 以為 這 是 種族 戰爭 ， 但 其實 這 是 階級 衝突 ， 被 剝削 的 人 反抗 有錢人 。 我 真心 相信 ， 在 窮人 、 女人 和 所有 的 有色 人種 獲得 公平 權利 之前 ， 街頭 還 會 流 好多 血 。 〈 啟示錄 〉 裡 的 大事 就 要 來臨 了 ， 新 的 創造 需要 先 摧毀 真正 邪惡 的 一切 ， 洗清 我們 的 罪孽 。 我們 這 個 國家 出 問題 了 。 華特斯 > 的 黑人 找 不 到 工作 ， 窮人 活 得 像 條 狗 ， 狡猾 的 狄克．尼克森 丟人現眼 ， 石油 短缺 ， 『 立即 打擊 通貨膨脹 』 徽章 ， 而 你 放眼 看到 的 是 出入 鄉村 俱樂部 的 有錢人 ， 穿 白 襯衫 理 小平頭 的 浸 信教徒 ， 吃 果凍 甜甜圈 的 摩門教徒 ， 吃 人 的 天主教徒 — — 」 他 的 發作 換來 的 是 嘴巴 張 得 老大 的 沉默 ， 看來 暫時 不會 有 人 再 說 半 句 話 了 。 艾芮卡 偷偷 瞄 了 葛芬 太太 一 眼 ，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瞪大 眼睛 ， 努力 消化 威利話 裡 的 意思 ； 而 威利 呢 ， 也 縮 起 舌頭 來 了 。 三 個 大人 都 閉口 不 談 ， 暗自 擔心 會 再 說錯 話 。 只有 霧娜 不為所動 ， 繼續 津津有味 地 吃 她 的 燉菜 ， 抓住 咬嚼 的 空檔 問 ： 「 你 是 傳教 的 啊 ， 威利 先生 ？ 是 上帝 的 人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」 他 微笑 著 說 ： 「 我 是 迷途 的 人 。 」 艾芮卡 傾身 向 前 ， 用 推心置腹 的 口吻 對 霧娜 說 ： 「 幾 天 前 我們 碰到 一 個 人 ， 他 告訴 我們 說 ， 不要 太過 渴望 孤獨 ， 免得 迷失 了 。 而 這 位 威利 ， 威利 先生 ， 他 碰到 的 人 告訴 他 ， 如果 你 取 了 他人 的 性命 ， 就 必須 一輩子 扛 著 那 條 命 ， 直到 永遠 。 每 個 人 內心 都 有 一些 神聖 的 信息 ， 都 有 一些 只 在 自己 的 禱告 裡 傾吐 的 欲望 。 」 霧娜 挨近 一些 ， 問 ： 「 妳 呢 ， 妳 是 上帝 的 孩子 嗎 ， 南西 小姐 ？ 」 坐 在 桌首 的 葛芬 太太 清清 喉嚨 ， 於是 話題 改變 了 。 他們 談起 秋天 樹葉 的 繽紛 色彩 ； 談起 下雨 時 野鴨 和 其他 鳥類 怎麼辦 ； 談起 離 其他 房舍 和 道路 這麼 遠 ， 有 多麼 安靜 。 一 個 蘋果 派盛 在 古董 派盤 裡 奇蹟 也似 地 被 端上 桌 ， 過濾式 咖啡壺 裡 剛 煮好 的 咖啡 滾燙 冒泡 ， 夜色 漸漸 歸於 死寂 ， 紙牌 遊戲 又 重新 開始 。 時間 晚 了 ， 霧娜 被 打發 去 準備 上床 睡覺 ， 葛芬 太太 也 隨之 消失 ， 但 過 了 一會兒 之後 又 帶 著 女孩 回來 ， 遞給 他們 兩 套 法蘭絨 睡衣 。 「 晚安 。 很 高興 你們 找到 這裡 來 ， 留下來 過夜 。 」 葛芬 太太 說 著 說 著 ， 突然 跨前 一把 摟住 艾芮卡 和 霧娜 。 這 個 動作 讓 艾芮卡 大為 意外 ， 她 抱緊 葛芬 太太 ， 貼 著 霧娜 的 臉 ， 深 吸 一 口 她 那 頭 漂亮 金髮 散發出來 的 洗髮精 香味 。 他們 去 上床 睡覺 了 ， 緊閉 的 房門 裡 傳來 短短 幾 句 低聲 交談 ， 以及 禱告 的 節奏 ， 最後 ， 還 有 搖籃曲 的 旋律 。 「 她 把 我們 當成 是 誰 了 啊 ？ 」 艾芮卡 在 暗黑 中 竊竊 低語 。 他 翻身 面對 她 。 「 一 雙 鬼魂 。 」 這 個 大 房間 的 橫面 有 個 挑空 架高 ， 窄窄 的 閣樓 ， 艾芮卡 和 威利 爬上 一 個 矮梯 ， 找到 兩 張 頭 對頭 擺在 懸梁 下 的 單人床 。 「 我們 好像 睡 在 大大 的 A 字 底下 。 」 艾芮卡 說 。 雨 打 在 木檐 上 ， 他們 一起 爬到 同 一 張 床 上 ， 摸索 著 彼此 的 衣服 ， 拚命 想 辦法 不 跌 下床 去 。 他 的 手肘 壓 著 她 的 鼻子 。 她 的 左腳 卡在 床框 和 牆壁 之間 。 最後 他們 終於 估算好 適當 的 距離 ， 但 卻 又 停下 動作 ， 屏住 呼吸 ， 抱 著 彼此 。 因為 樓下 有 扇門 打開 ， 一 盞 夜燈 突然 照亮 了 走廊 的 一角 。 姥姥 自己 嘆 口 氣 ， 然後 沒 轉門 把 就 關上 門 。 他們 緊張 地 等 著 聽見 她 床鋪 的 咿呀聲 。 「 這 或許 不 是 個 好 主意 。 」 艾芮卡 說 。 「 妳 是 什麼 意思 ？ 這 一直 都 是 個 好 主意 ， 況且 ， 」 — — 他 讓 自己 戳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