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 ， 」 她 喘 著 氣 說 ： 「 還 以為 你 永遠 不會 回來 了 。 可是 你 最好 快點 。 她 一直 在 找 你 。 她 真的 病 得 好 重 。 」 他 希望 她 緩 過 氣 來 ， 所以 把 槍托 抵 在 地 上 ， 用 平靜 的 語氣 說 ： 「 誰 病 了 ， 霧娜 ？ 妳 奶奶 ？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她 挺起 身子 。 「 是 南西 小姐 。 她 病 了 一 整 天 ， 怕 你 不 回來 ， 體溫 高 得 嚇人 。 」 他 把 來福槍 扛 在 肩 上 ， 跟 著 霧娜 回家 。 接近 小屋 的 時候 ， 空氣 裡 全 是 廚房 爐灶 飄來 的 香氣 ， 胡蘿蔔 與 香草 ， 熬過 的 雞油 ， 還 有 水 裡 滾煮 的 雞蛋麵 。 湯 的 香味 宛如 一 彎 流泉 ， 飄過 松林 ， 加深 了 他 的 饑餓 ， 因為 他 在 樹林 裡 待 了 一 整 天 ， 追 著 那 輛 如 魅影 消失 的 車子 ， 連 一 口 東西 都 沒 吃 。 把 槍 豎 在 門廊 陰暗 的 角落 之後 ， 他 三 步 兩 跳 地 衝到 廚房 ， 擰下 一 塊 剛 烤好 的 麵包 ， 泡進 湯 裡 ， 把 半 團 黏乎乎 的 東西 往 嘴 裡 塞 。 威利 嘴 裡 正 嚼 個 不停 ， 卻 聽見 艾芮卡清 嗓子 的 聲音 ， 一 轉頭 ， 看見 她 窩在 搖椅 裡 ， 頭髮 貼 在 頭皮 上 ， 眼睛 凹成 兩 個 黑黑 的 洞 ， 宛如 瘀傷 。 把 另 一半 麵包 也 泡進 湯 裡 之後 ， 他 嚼 著 滿 嘴 的 東西 走近 她 ， 跪 在 她 身邊 ， 手背 貼 在 她 發燙 的 皮膚 上 。 「 妳 看起來 很 糟 。 怎麼 回 事 ？ 」 她 舔舔乾 的 嘴唇 ， 等 他 吞下 滿 口 的 麵包 。 「 你 回來 了 。 我 已經 以為 你 拋棄 我 了 。 」 「 我 不會 離開 你 的 。 」 他 像 個 小 男孩 那樣 伸手 攬住 她 ， 把 頭 埋進 她 的 胸膛 。 她 費盡 力氣 抬起 空 著 的 那 一 隻 手 ， 摸 著 他 的 長髮 。 「 你 為什麼 去 了 這麼 久 ？ 」 「 我 找 不 到 車 。 我 走回 我們 停車 的 地方 ， 可是 有 人 把 車 開走 了 ， 再不然 就是 車子 自己 掉進 湖 裡 去 了 。 我 找 了 一 整 天 ， 還是 找 不 到 一點 蛛絲馬跡 。 」 她 張開 手指 捧 著 他 的 頭 ， 要 他 抬起 頭 來 ， 讓 她 可以 看 著 他 的 眼睛 。 「 有 人 偷走 我們 的 車 ？ 」 躲 在 書架 旁邊 偷聽 的 葛芬 太太 突然 從 他們 背後 現身 。 「 我們 得 打電話 報警 — — 」 「 不行 。 」 他們 異口同聲 地 說 。 威利 馬上 解釋 ： 「 那 不 是 我們 的 車 ， 是 一 個 朋友 的 。 我 沒有 任何 文件 ， 甚至 也 不 知道 車牌 號碼 。 」 「 可是 你 的 朋友 ， 他 一定 會 很 生氣 ， 如果 — — 」 「 我們 交換 車子 。 」 威利 說 ： 「 他 的 達斯特 換 我 的 平托 ， 因為 我們 跑 太 遠 了 。 所以 妳 不能 報警 。 」 「 我 惹上 麻煩 了 ， 」 艾芮卡 說 ： 「 我 只有 十七 歲 。 可是 我們 離家 是 要 去 結婚 。 我們 要 私奔 到 西部 去 。 因為 我 在 老家 那邊 還 不 到 法定 年齡 。 拜託 ， 別 報警 。 」 在 房間 的 另 一 頭 ， 霧娜 伸手 一 拍 ， 讓 地球儀 轉 了 起來 。 「 結婚 ？ 」 她 蹦蹦跳跳 跑到 他們 身邊 ， 衝 著 艾芮卡 微笑 。 「 姥姥 ， 妳 聽見 了 嗎 ？ 這 真是 我 所 聽 過 最 浪漫 的 事 了 。 就 像 羅密歐 與 茱莉葉 一樣 。 你們 兩 個 瘋狂 相愛 嗎 ？ 」 這 個 問題 沒 得到 回答 ， 但是 他們 的 說法 讓 葛芬 太太 滿意 了 ， 因為 她 沒 再 提起 要 報警 的 事 。 艾芮卡 和 他們 一起 坐 在 餐桌 上 享用 美味 湯品 ， 雖然 她 只 能 勉強 喝下 幾 匙 。 葛芬 太太 沒 讓 艾芮卡 爬上 梯子 回 閣樓 ， 反而 調整 了 他們 的 臥房 分配 。 霧娜 和 奶奶 一起 睡 ， 病人 移到 位於 房子 最 裡面 角落 的 房間 ， 睡 在 小女孩 的 小 床 上 。 雖然 不 想 獨處 ， 但是 威利 想 了 想 ， 回到 閣樓 上 ， 倒頭 就 睡 。 聽見 他 的 鼾聲 在 她們 頭頂 上 迴旋 ， 三 人 都 不可 置信 地 笑 了 起來 。 霧娜 又 調 了 一 杯 幫助 入眠 的 熱料 ， 裝 在 溫熱 的 馬克杯 裡 ， 掖掖 被子 ， 讓 她 看顧 的 病人 蓋好 ， 然後 在 床腳 坐下來 。 她們 一起 凝望 窗口 漆黑 的 夜空 上 流淌 的 星辰 。 遠離 城鎮 燈火 ， 星光 的 亮度 增加 了 。 一 輩子 都 住在 這 個 房間 的 霧娜 知道 每 一 個 流逝 的 星座 名稱 ， 也 很 愛 指出 最 明確 的 那 幾 顆 星 給 她 看 ， 然後 等 著 艾芮卡 喝完 牛奶 ， 才 關掉 夜燈 ， 祝 她 一 夜 好 眠 。 暗黑 讓 艾芮卡 忍不住 輕聲 問 ： 「 我 只是 覺得 很 好奇 ， 妳 每 天 晚上 躺 在 這裡 ， 所有 這些 東西 都 在 妳 的 窗 外 ， 妳 到底 會 想 什麼 ？ 」 「 上面 的 天堂 ， 下面 的 塵世 。 」 「 妳 想念 爸 媽 嗎 ？ 他們 什麼 時候 回來 ？ 」 艾芮卡 問 。 女孩 起身 ， 站 在 門口 。 「 我 從來 沒 說 。 」 「 我 想念 一切 。 」 艾芮卡 說 ， 然後 側轉 了 四分之一 圈 ， 投入 睡夢 的 懷抱 裡 。 第二十 章 隔天 ， 艾芮卡 的 病 還是 沒 好 ， 再 隔天 ， 甚至 接下來 他們 待在 納翠茲 公園 的 這 段 時間 ， 她 的 病情 都 沒 好轉 。 從 發病 開始 ， 她 的 症狀 就 周而復始 ， 反覆 出現 ： 極度 虛弱 ， 睡 再 多 都 無法 補足 體力 ； 微微 發燒 ， 靠 雞湯 和 成藥 都 無法 制服 ； 下午 體溫 升高 ， 日 落後 體溫 降低 ， 讓 她 抱怨 會 冷 ， 要求 多 加 條 毯子 到 床 上 或 躺椅 上 ， 因為 她 在 那裡 喝 霧娜 每 天 端來 的 香料 牛奶 。 病症 的 循環 慢慢 讓 她 疲累 倦怠 ， 一點 情緒 都 沒有 ， 但 也 因而 讓 她 少有 怨言 。 雖然 她 已經 沒有 胃口 ， 但是 一 想到 食物 ， 偶爾 還 會 讓 她 想 吐 。 每 天 醒 著 的 幾 個 鐘頭 裡 ， 她 靠 玻璃 書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