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剝皮 之 刑 , 剝皮 就 是 剝下 表皮 。 據說 開始 剝 時 , 先 把 頭髮 剃光 , 在 頭頂 輕 割 一 刀 。 這 一 刀 有 學問 , 不 重 不 輕 , 重 則 割到 了 肉 , 輕 則 割 不 破 皮 , 必須 恰到好處 , 割破 了 皮 而 又 沒有 傷到 了 肉 , 然後 用 點 細 鹽 , 揉入 傷口 , 鹽 跟 內分泌 一 結合 , 黃漿 如 注 , 就 可 像 剝 洋芋皮 一樣 慢慢 往 下 剝 之 矣 。 凡 剝 過 皮 之 處 , 全 是 黃水 , 三 天 都 死不了 。 人權 , 人性 , 悲乎 , 慘哉 。 我們 用 剝皮 說明 皮 和 肉 的 關係 , 太過 淒涼 , 抱歉 抱歉 , 但 閣下 對 潦泡 的 印象 , 希望 也 因之 更為 深刻 , 就 容易 接受 我 的 秘方 矣 。 治 潦泡 的 秘方 簡單 的 很 , 把 你 的 臭腳丫 舉 將 起來 , 用 一 根 針 從 潦泡 當中 穿過 。 注意 的 是 , 要 穿出 兩 個 針眼 才 行 , 穿 了 針眼 之後 , 千萬 別 忙著 往 外 擠 黃漿 , 一 擠 就 砸 鍋 啦 。 而 要 用 一 根 長 一點 的 頭髮 ( 假使 你 懷裏 揣 有 女朋友 送給 你 的 紀念 秀髮 , 拿出 用 之 , 就 更 美 不可 言 ) , 把 該 頭髮 順 著 針眼 穿過 , 穿過 後 在 潦泡 外面 打 一 個 結 , 最好 是 死結 , 這 時候 你 再 往 外 擠 黃漿 ( 不 擠 也 可 ) , 把 該 潦泡 擠乾癟 了 之後 , 就 可 倒頭 睡 你 的 矣 。 第二 天 一 瞧 , 包管 跟 從前 沒 潦泡 時 一樣 , 而且 該 處 不久 就 化成 老繭 , 核子 彈頭 都 打 它 不 動 。 往往 有些 聰明 一 世 的 朋友 , 不肯 相信 天下 竟 有 如此 簡單 的 妙法 , 你 閣下 如果 也 不 相信 的話 , 就 不妨 照 你 相信 的 科學 手段 去 做 。 不過 要 聲明 的 是 , 如果 僅 穿 針眼 而 不 穿 頭髮 , 第二 天 準原封 又 是 一 個 大 泡 , 蓋 黃漿 把 針眼 封閉 , 又 鼓 了 起來 矣 , 頭髮 的 功用 就 是 要 黃漿 順 著 它 流出來 。 如果 泡 主人 大發 神威 , 把 皮 撕掉 , 那 就 糟 啦 , 不要 說 抹 紅藥水 , 就是 抹 白 藥水 都 沒有用 。 蓋泡 裏 並 沒有 細菌 , 有 的 只 是 內分泌物 而已 。 只要 使 它 乾癟 , 皮 和 肉 自然 破鏡重圓 。 ── 凡 照 我 的 秘方 治癒 尊泡 的 年輕 小子 , 於 治癒 之後 , 務必 寄 一 塊 錢 來 , 柏楊 先生 窮 極 要 瘋 , 恭候 恭候 。 談 了 一 陣 潦泡 , 一 則 是 賣弄 學問 , 二 則 也 是 賣弄 老 資格 。 話 說 柏楊 先生 自從 賣掉 腳踏車 後 , 每 天 至少 要 走 四十 分鐘 的 路 ( 這 兩 天 太陽 太 烈 , 下班 就 改搭 公共汽車 , 特此 向 閣下 備案 , 別 以為 柏楊 先生 真 垮 到 了 底 , 連 大 汽車 也 坐起來 啦 ) , 這 四十 分鐘 實在 是 一 段 漫長 的 途程 。 好 久 不 走路 , 一旦 猛 走 , 泡 倒 沒 走出來 , 卻 是 兩 腿 抽筋 。 俗云 : 「 行 百里 者 半九十 。 」 前 三十 分鐘 還 不 覺得 ,後 十 分鐘 簡直 自憐自艾 , 最近 打算 攢 幾 個 錢 買 把 陽傘 , 或許 好 一點 。 但 最 使 我 討厭 的 是 , 每 天 都 要 穿過 一 條 長長 的 貧民窟 小巷 , 該 巷 是 台北 建國北路 某 巷 , 巷子 寬度 連 三輪車 都 擠不 過 , 一 根 竹竿 , 一 頭 放到 自己 屋簷 上 , 另 一 頭 放到 對門 屋簷 上 , 上面 搭 著 各 種 破爛 不堪 的 衣服 褲子 , 我 就 在 下面 鑽來鑽去 ; 而且 家家 用 的 是 生煤 , 進 了 該 巷 好像 進 了 迷眼陣 , 小孩子 又 特別 多 , 就 在 門口 拉屎 玩 尿 。 這 情形 等於 麻子臉 照 鏡子 , 不 照 還 可 安心 , 一 照 之下 , 半 天 不 樂 。 本來 打算 改道 別 的 巷子 , 偏偏 柏府 也 住在 該 巷子 裏 , 怎麼 改 都 改 不 掉 , 唯一 的 自慰 之 策 是 拿 一 本 書 邊 走 邊 讀 , 既 可 忘掉 抽筋 , 又 可 不 瞧 鏡子 。 柏楊 先生 一向 瞧不起 窮人 , 而 巷 中 眾戶 ── 包括 柏府 在 內 , 三 年 不 下雨 而 臥房 地 上 的 濕潮 都 不 退 。 尤其 是 中 有 一 家 焉 , 迎 門 放 著 一 張 竹桌 , 靠 牆 放 著 一 張 竹床 , 一 個 蓬頭垢面 的 傢伙 蹲到 床 上 , 爬到 桌 上 , 一面 吸煙 , 一面 往 紙 上 亂寫 。 看樣子 也 是 一 個 賣 文 為生 的 朋友 , 我 就 更 覺得 噁心 。 一 卷 在 手 , 卷 上 全 是 些 教 人 看 了 舒服 的 話 , 就 把 該 窮 傢伙 遠遠 隔開 矣 。 最近 有 人 向 我 兜售 了 一 部 日本版 的 古本 《 金瓶梅 》 , 我 就 找 了 一 本 《 論語 》 , 撕下 封面 , 裹 而 包 之 , 邊 走 邊 看 , 好不 過癮 。 不 知道 內幕 的 小子 , 瞧 我 這麼 大 歲數 啦 , 還 如此 求知若渴 , 真是 活 聖崽 一 個 , 其實 我 固有 我 的 典故 也 。 蓋 別人 讀書 是 求 學問 , 柏楊 先生 讀書 是 求 麻醉 , 一 則 是 麻醉腿 , 一 則 是 麻醉眼 。 不過 一邊 走路 一邊 讀書 , 有 撞上 電線桿 的 危險 , 也 有 一 腳 跌進 污水溝 被 摔 個 狗 吃 屎 的 危險 。 坐 公共汽車 讀書 , 頂多 讀 花 了 眼 , 讀 過 了 站 , 而 走路 讀書 , 則 可能 撞瞎 了 眼 , 跌斷 了 腿 。 有 一 次 我 正 努力 讀 《 飄 》 , 郝思嘉 小姐 打算 要 嫁 第三 嫁 , 嫁 得 我 心如火焚 , 料 不到 一 輛 該死 的 載 著 一 捲 鐵絲網 的 腳踏車 , 天曉得 它 是 怎麼 搞 的 , 在 我 前面 走 著 走 著 , 停 了 下來 , 而 我 固 不 知 也 , 於是 哎喲 一 聲 , 尊 肚 就 跟 該 鐵絲網 慘烈 接觸 , 香港衫 也 被 戳爛 啦 , 還 有 鮮血 從 褲帶處 往 外 直 冒 。 那 個 騎士 不但 不 把 我 搶送 醫院 , 反而 吼 曰 : 「 老頭 , 你 怎麼 不 好好 走路 , 存心 要 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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