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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 胸脯 向 我 保證 一定 可以 找到 中餐廳 , 蓋 中餐廳 可是 不分晝夜 幹活 的 也 。 可是 大街小巷 , 一連 六七 家 , 把 兩 隻 腳丫 跑 得 好像 在 鞋子 裏 着 了 火 , 中餐廳 也 同樣 的 關門 閉戶 掩柴扉 , 雖然 飢腸轆轆 , 神父 老爺 仍 喜 曰 : 「 想不到 中國人 也 知道 度假 。 」 這 似乎 是 一 個 契機 , 但 也 僅只 是 一 個 契機 而已 , 如果 真正 「 拿得起 、 放得下 」 , 恐怕 還要 繼續 修煉 。 根深柢固 的 憂患 心理 , 不會 一下子 拔除 , 而且 從 國內 帶到 國外 。 咦 , 啥 叫 休假 度假 , 簡直 是 望鄉台 上 唱 蓮花 落 , 不 知 死活 。 俺 中國人 克勤克儉 , 啥 時候 都 照常 營業 , 能 多 賺 一 文 便 多 賺 一 文 , 命 是 假 的 , 銀子 是 真 的 , 誠惶誠恐 , 準備 那 必然 來臨 的 苦難 日子 。 一 位 朋友 的 女兒 , 「 打狗脫 」 也 , 丈夫 是 一 位 年輕 英俊 的 法國 老爺 , 也 是 「 打狗脫 」 無誤 , 膝下 有 兩 位 氣宇 非凡 , 一 看 就 知道 將來 要 飛黃騰達 的 兒子 , 年輕 英俊 在 大學堂 當 教習 , 每 天 都 笑臉 相迎 。 有 次 我們 同 遊 , 他 把 汽車 開進 單行道 , 三作牌 出現 , 他 就 用 他 的 笑臉 相迎 , 免 開 了 罰單 。 相比 之下 , 朋友 女兒 卻 好像 預測 我 明天 就 要 開口 向 她 借 錢 似的 , 一直 緊鎖 蛾眉 , 有時 還 來 一 聲 「 唉 」 的 長嘆 , 漫長 而 淒楚 , 把 我 搞 的 發毛 。 一 天 晚飯 之後 , 她 又 舊疾復發 , 忍無可忍 , 我 開腔 曰 : 「 阿囡 , 聽 我 一 言 , 看 妳 老公 , 跟 一 個 娃娃 一樣 , 整 天 都 露着 白 牙 , 只 差 沒 唱出 生命 光輝 的 歌 罷 啦 , 妳 是 他 太太 , 卻 愁雲密佈 , 連 我 看 了 都 難過 , 老公 受得了 哉 。 」 她 曰 : 「 他 是 在 什麼 生活 背景 下 長大 的 。 他 這 一輩子 , 除了 休假 , 就 是 度假 。 病 了 有 保險 , 死 了 有 保險 , 失 了 業 有 保險 , 殘 了 廢 , 有 保險 。 想 說 啥 就 說 啥 , 想 寫 啥 就 寫 啥 。 既 不 怕 掌權 份子 抓 人 審判 , 又 不 怕 在野 大爺 血口 噴 人 。 老頭 , 你 說 呀 , 他 有 啥 可 煩心 的 ? 而 我 , 身 上 揹着 的 卻 是 五千 年 封建 專制 的 傳統 , 兩三百 年 不斷 的 砍殺 。 巴黎 是 歐洲 中心 , 無論 從 大陸 來 的 中國人 , 從 台灣 來 的 中國人 , 從 印度 中南半島 三邦 來 的 中國人 , 從 東南亞 王國 來 的 中國人 , 或 從 香港 、 緬甸 來 的 中國人 , 到 了 巴黎 , 只要 轉彎 抹角 介紹 , 都會 前來 聊天 。 有些 跟 貴 老頭 一樣 不 知趣 的 , 還 索性 在 我們 這裏 打地鋪 。 嗨 , 你們 老倆口 , 在 我 家 住 幾 天 啦 ? 沒 虐待 你們 吧 。 僅 這 幾 天 , 你們 已 遇到 不少 這樣 的 中國 同胞 , 有 啥 見聞 ? 恐怕 是 除了 苦難 , 仍 是 苦難 。 只有 『 四人幫 』 當權 時 , 傳出來 信息 , 使 海外 中國人 熱血 沸騰 , 連 法國人 也 跟 着 熱血 沸騰 。 認為 中國 終於 從 舊 傳統 中 解放出來 , 脫 了 胎 而 換 了 骨 。 想不到 掀開 鍋蓋 一 瞧 , 原來 竟是 更 可悲 的 一 片 血腥 , 盼望 復 盼望 , 絕望 復 絕望 , 我 怎麼 快樂 起來 , 又 怎麼 像 他 一樣 , 從 心眼 裏 無憂無慮 ? 」 說 着 說着 , 在座 的 一 位 從 美國 來 巴黎 度假 的 大 學堂 教習 , 忽然 憤 曰 : 「 為了 你 老頭 , 我們 在 美國 鬧 了 個 天翻地覆 , 重創 了 國民黨 的 形象 。 現在 發現 大陸 上 竟 有 千萬 個 比 你 還要 慘 的 柏楊 , 我 的 擔子 什麼 時候 才 卸 得 下 ? 」 迫害 產生 憂患 。 一直 在 頭 上 盤旋 的 迫害 , 產生 憂患意識 。 這 意識 是 : 荒年 會不會 餓死 ? 害病 會不會 無 錢 醫治 ? 老 了 會不會 倒斃 街頭 ? 說 了 一 句 有 權 大爺 勃然大怒 的 話 , 會不會 戴上 要命 的 帽子 ? 寫 了 一 篇 爭取 自由 民主 的 文章 , 會不會 被 抓去 隆重 坐牢 ? 海外 中國人 當然 不再 在乎 這些 , 但 使 他們 百般 愁緒 的 , 是 另外 一 種 : 祖國 為 啥 怎麼 搞 都 搞 不 強大 ? 為 啥 死心塌地 坐 在 醬缸 裏 , 不肯 自拔 ? 派出來 的 外交官 , 為啥 都 是 那麼 腐朽 顢頇 ? 為啥 硬是 排斥 人權 、 排斥 法治 , 在 那裏 拚命 人 治 亂治 ? 現在 , 在 法國 的 和 美國 的 中國人 , 心情 沉重 的 不再 是 營救 雷震 , 不再 是 營救 柏楊 。 而是 向 北京 伸手 要 魏京生 , 要 李爽 。 ── 就 在 巴黎 , 李爽 女士 的 未婚夫 白天祥 先生 ( E .
Bell efroid ) , 和 大多數 中國人 , 正 苦苦 營救 李爽 : 遊行 、 貼 標語 、 悲憤 吶喊 。 李爽 女士 是 一 個 年 才 二十一 歲 的 少女 , 漂亮 、 歡欣 、 才華 四溢 。 我 在 白天祥 先生 的 老母 家 裏 , 看到 李爽 的 西畫 , 立刻 發現 有些 留法 的 中國 畫家 對 她 妒火 中燒 的 原因 , 她 的 畫 如果 出現 畫壇 , 那 可 是 一 項 震撼 。 我 建議 把 畫 運到 台北 展覽 , 白天祥 先生 為了 政治 顧慮 , 婉言 拒絕 。 我 建議 白天祥 先生 來 台北 參觀 , 他 為了 政治 顧慮 , 也 婉言 拒絕 。 因為 , 那樣 做 可能 延緩 李爽 女士 的 釋放 。 如果 李爽 女士 能 到 法國 結婚 ( 白天祥 先生 對 此 深信不疑 ) , 我 表示 可否 私人 邀請 他們 新婚 夫婦 來 台北 一 逛 ( 新式話 曰 「 度蜜月 」 ) , 白天祥 先生 為了 政治 顧慮 ── 李爽 女士 的 家人 , 仍 在 河北省 , 也 婉言 拒絕 。 嗚呼 , 政治 , 政治 , 生 而 為 英 , 死 而為靈 , 一旦 掛帥 , 就 跟 濾過性 病毒 一樣 , 無孔不入 。 話 又 說回來 , 政治 本來 就 是 無孔不入 的 , 但 民主 政治 的 干涉力 會 停止 在 某 一 個 層次 , 而 封建 專制 政治 , 才 是 真正 的 無孔不入 , 連 放 個 屁 , 假設 該 屁放 的 不 是 地方 , 或 不 是 時候 , 也 會 傳染上 「 叛亂 」 、 「 反 革命 」 、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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