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場 好 戲 之後 ， 十幾 個 孩子 圍 著 諾拉 ， 很 想 知道 她 在 這 場 火警 裡 扮演 了 什麼 樣 的 角色 。 「 妳 怎麼辦到 的 ？ 」 馬克 問 。 「 不可能 的 啦 。 」 馬修 說 ： 「 妳 和 我們 一樣 ， 離 那 輛 車 好 遠 。 」 朵莉 很 不以為然 。 「 想要 逃出 校長室 ， 竟然 用 這 招 。 」 孩子們 挨 得 更 近 ， 諾拉 揮手 要 他們 後退 ， 在 她 身體 周圍 畫出 一 道 隱形 的 界線 ， 「 最好 別 罵 天使 。 」 她 眨眨眼 ， 咧嘴 笑 。 「 我 不 相信 妳 和 火災 有 任何 關係 。 」 盧卡斯 說 ： 「 我 媽 說 才 沒有 什麼 天使 咧 ， 她 說 妳 是 瘋子 ， 再不然 就 是 宗教狂 — — 」 「 你 不 記得 我 是 怎麼 救 你 的 嗎 ？ 我 看見 你 心 裡 所有 的 猶疑 ， 所以 我 會 再 表演 一 次 給 你 看 。 」 她 抬 眼 望 著 澄亮 的 天空 ， 溫暖 而 帶 著 預兆 的 春天 。 其他 人 也 都 注意到 這 美好 的 晴天 ， 這 草地 的 綠意 漸 濃 與 樹木 的 花苞 欲 放 。 「 天使 之 怒 降臨 充滿 疑心 的 世界 。 」 消防員 忙著 清理 善後 ， 老師 和 學生 魚貫 回到 教室 ， 想 辦法 讓 這 個 星期五 的 下午 恢復 正常 。 上 這 天 的 最後 一 堂 課 時 ， 窗戶 開始 震動 ， 喀啦 喀啦 響 。 狂風 大作 ， 外面 的 樹木 左 搖 右擺 ， 彎下 腰 來 。 翻滾 的 雲層 讓 天空 變暗 ， 教室 裡 籠罩 陰影 。 碎片 到處 飛舞 — — 被 遺忘 的 枯葉 、 紙巾 、 包裝紙 ， 丟掉 的 作業 和 一時 找 不 到 的 紙條 。 一 條 跳繩 飛過 ， 宛如 被 扯斷 的 電話線 。 結束 黑板 的 勞務 回到 自己 座位 上 的 朵莉 ， 把 手掌 貼 在 窗戶 上 ， 卻 連忙 一 縮 ， 因為 窗戶 開始 變 得 灼熱 了 ， 但 再 小心 地 伸手 一 摸 ， 卻 嚇 了 一 跳 ， 因為 玻璃 已經 變 得 脆弱 冰冷 。 體積 更 大 的 物體 在 地面 滾動 — — 垃圾箱 蓋 ， 一 顆 足球 瘋狂 旋轉 ， 一 個 午餐 托盤 ， 一 根 碎裂 的 楓樹枝 。 他們 期待 有 頭牛 飛過 ， 有 幢 旋轉 的 農舍 停歇 在 女巫 乾癟 的 腳 下 。 時光 變暗 了 ， 近乎 漆黑 ， 在 窗子 上 ， 孩子 們 看見 自己 憂心忡忡 的 倒影 。 下課 後 走出 教室 ， 狂風 襲來 ， 孩子們 全尖聲 怪叫 。 有 幾 個 孩子 對 陡 降 的 氣溫 有所 準備 ， 外套 被 吹 得 猛烈 翻飛 ， 毛衣 拖 在 背後 硬梆梆 的 ， 神似 仿聲鳥 。 他們 雙臂 抱胸 ， 低頭 躲避 強風 ， 奮力 往 回家 的 方向 走 。 順風 而 走 的 孩子 覺得 自己 隨時 會 被 吹上 天 。 一 隻 鳥 頂 著 狂風 猛 拍 翅膀 ， 卻 無法 前進 ， 於是 像 風車 似地 往 回轉 ， 躲回 安穩 的 天堂 。 孩子們 在 強風 呼嘯 中 高聲 道 再見 。 諾拉 的 門徒 群集 在 人行道 邊緣 ， 冷 得 發凍 ， 迷惑 不解 ， 而且 很 害怕 。 一 綹綹 鬈髮 在 諾拉臉龐 周圍 飛舞 ， 冷 風 吹 得 她 的 眼鏡 起霧 ， 但 似乎 只有 她 對 這 場 風暴 渾然 不覺 。 一 群 孩子 和 她 走 在一起 ， 彷彿 一 群 探險家 不畏 狂風 迎面 襲來 ， 勇敢 地 朝 開闊 的 冰原 前進 。 自行車道 旁邊 的 林木 形成 天然 屏障 ， 這裡 的 風 比較 小 ， 但是 枝葉 的 颯颯聲 和 溪水 的 奔流 還是 讓 他們 無法 以 正常 的 音量 交談 。 走到 岔路口 ， 諾拉 停下 腳步 ， 面對 大家 。 「 所以 ， 你們 現在 相信 了 ？ 」 她 扯開 喉嚨 說 。 朵莉 的 黑色 眼睛 盈滿 淚水 ， 溼 潤潤 的 。 男生 們 抽 著 鼻子 ， 瞪 著 地面 。 翔恩 站 在 她 身邊 ， 扯 著 她 的 手臂 ， 大聲 吼回去 ： 「 快 停 ！ 」 「 明天 和 我 碰面 。 」 她 拔 高 嗓音 ， 壓過 風聲 。 「 三點鐘 ， 我 會 讓 你們 見識 更 大 的 驚奇 。 」 眾 門徒 舉手 揮別 ， 點頭 同意 。 諾拉 和 翔恩 與 其他 人 分道揚鑣 ， 踏上 穿越 森林 的 小徑 到 昆恩 家 。 走到 籬笆 時 ， 翔恩 注意到 風 已經 平息 了 ， 而 終於 回家 時 ， 他 赫然 發現 ， 連 一 絲 風 都 沒有 了 。 第十七 章 母親 ， 媽媽 ， 媽咪 ， 馬麻 ， 媽 ， 瑪格麗特 ， 我 的 母親 。 從 華盛頓 特區 開車到 賓州 途中 ， 艾芮卡 和 著 車輪 在 高速 公路 上 奔馳 的 節奏 ， 暗暗 誦唸 。 風呼呼響 ， 灌進 開敞 的 窗戶 ， 收音機 開開 關關 ， 斷斷續續 和 阿姨 交談 。 我 的 母親 ， 我 的 母親 ， 我 的 母親 。 拚命 想 占 得 上風 的 那些 回憶 ， 多半 是 最後 一 年 那 充滿 敵意 的 回憶 ， 也 就 是 在 發現 爸爸 戰後 的 過往 ， 以及 一 家 三 口 各自 築起 感情 高 牆 的 那 段 時間 。 她 試 著 回想 比較 早 ， 也 比較 快樂 的 時光 。 在 沙丘 上 追逐 ， 搶 著 第一 個 迎向 想望 已 久 的 夏日 遼闊 海洋 。 料想不到 的 風趣 幽默 ， 帶 著 幾 分 挖苦 ， 讓 晚餐桌 上 人人 啞口無言 。 還 沒 拆開 禮物 之前 ， 那 油然而生 的 希望 。 但是 多半 時間 ， 媽媽 都 只 耐心 聆聽 煩惱 或 傷心 事 ， 給 點 祈禱 安慰 或 老生常談 的 忠告 。 「 上主 自有 安排 。 」 她 喜歡 拿 這 句 話 來 安慰 人 。 可是 艾芮卡 知道 ， 根本 就 沒有 什麼 安排 ， 只有 意外 和 欺騙 ， 所以 這 種 無關痛癢 的 話 完全 起不了 作用 。 青春期 的 時候 ， 她 每 回 和 她 講完 話 總是 氣呼呼 地 走開 ， 但是 ， 或許 說教 是 瑪格麗特 放手 時 唯一 能 說 的 話 。 女兒 和 媽媽 之間 根本 不可能 合宜 得體 地 道 再見 。 「 她 現在 變 老 了 ， 當然 。 」 黛安 說 ： 「 妳 一 失蹤 ， 她 馬上 就 變 老 了 ， 好像 突然 就 跳過 了 其中 那 許多 年 。 一 天 之間 ， 我 所 記得 的 姊姊 就 站起來 ， 離開 了 ， 留下 一 個 空 殼子 。 直到 諾拉 來 — — 」 我 的 母親 。 我 的 。 被 問到 星期六 下午 急匆匆 地 要 到 哪裡 去 時 ， 翔恩 大叫 一 聲 ： 「 出去 ！ 」 就 衝過 客廳 ， 嘴 裡 才 喊 著 ： 「 再見 ， 媽 ！ 」 防風門 就 在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