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斷續續 和 阿姨 交談 。 我 的 母親 ， 我 的 母親 ， 我 的 母親 。 拚命 想 占 得 上風 的 那些 回憶 ， 多半 是 最後 一 年 那 充滿 敵意 的 回憶 ， 也 就 是 在 發現 爸爸 戰後 的 過往 ， 以及 一 家 三 口 各自 築起 感情 高 牆 的 那 段 時間 。 她 試 著 回想 比較 早 ， 也 比較 快樂 的 時光 。 在 沙丘 上 追逐 ， 搶 著 第一 個 迎向 想望 已 久 的 夏日 遼闊 海洋 。 料想不到 的 風趣 幽默 ， 帶 著 幾 分 挖苦 ， 讓 晚餐桌 上 人人 啞口無言 。 還 沒 拆開 禮物 之前 ， 那 油然而生 的 希望 。 但是 多半 時間 ， 媽媽 都 只 耐心 聆聽 煩惱 或 傷心 事 ， 給 點 祈禱 安慰 或 老生常談 的 忠告 。 「 上主 自有 安排 。 」 她 喜歡 拿 這 句 話 來 安慰 人 。 可是 艾芮卡 知道 ， 根本 就 沒有 什麼 安排 ， 只有 意外 和 欺騙 ， 所以 這 種 無關痛癢 的 話 完全 起不了 作用 。 青春期 的 時候 ， 她 每 回 和 她 講完 話 總是 氣呼呼 地 走開 ， 但是 ， 或許 說教 是 瑪格麗特 放手 時 唯一 能 說 的 話 。 女兒 和 媽媽 之間 根本 不可能 合宜 得體 地 道 再見 。 「 她 現在 變 老 了 ， 當然 。 」 黛安 說 ： 「 妳 一 失蹤 ， 她 馬上 就 變 老 了 ， 好像 突然 就 跳過 了 其中 那 許多 年 。 一 天 之間 ， 我 所 記得 的 姊姊 就 站起來 ， 離開 了 ， 留下 一 個 空 殼子 。 直到 諾拉 來 — — 」 我 的 母親 。 我 的 。 被 問到 星期六 下午 急匆匆 地 要 到 哪裡 去 時 ， 翔恩 大叫 一 聲 ： 「 出去 ！ 」 就 衝過 客廳 ， 嘴 裡 才 喊 著 ： 「 再見 ， 媽 ！ 」 防風門 就 在 他 背後 砰 一 聲 摔上 。 要是 伊芙 沒 這麼 疲累 ， 可能 就 不會 遲疑 。 但是 她 略 一 遲疑 ， 走到 門廊 的 時候 ， 他 已經 跑 得 不見 人影 了 。 她 在 街道 兩 邊 東張西望 ， 但是 他 早 就 插翅 飛走 了 。 「 妳 對 這 個 孩子 的 事 知道 多少 ， 說真的 ？ 」 那 個 監視 的 人 問 。 帽子 拿 在 手 裡 ， 臉 和 手 都 變成 透明 的 。 「 她 奇怪 的 行徑 和 對 聖靈 的 幻想 已經 在 全 鎮 傳 得 沸沸揚揚 的 了 。 小心 。 妳 媽 會 這麼 說 。 安全 第一 。 」 瑪格麗特 不慍不火 地 說 ： 「 我 媽 最 重 禮教 了 。 惹得 鄰居 閒言閒語 就算 是 最 大 的 罪孽 了 。 」 「 她 對 妳 的 野性子 很 不以為然 。 妳 對 男人 的 選擇 。 傑克森 — — 」 「 拜託 ， 別 和 我 談 愛情 。 愛情 令 人 失望 。 」 「 這 個 孩子 不 是 妳 女兒 。 而 妳 或許 也 不能 擁有 這 個 諾拉 天使 。 」 他 悄悄 溜走 ， 瞬間 無影無蹤 ， 宛如 靠 靜電 傳送 的 廣播 。 「 你 要 我 怎麼 做 ？ 每 天 早上 睜開 眼睛 ， 不 知道 我 的 孩子 出 了 什麼 事 ？ 天天 想念 她 ， 想到 我 死 為止 ？ 」 她 對著 他 原本 所在 的 位置 說 ， 那 個 空間 已經 什麼 都 沒有 了 ， 只有 回憶 的 細小 碎影 。 他 永遠 離開 了 ， 她 開始 擔心 ， 他 的 消失 是 不 是 代表 了 有 其他 人 將要 踏進 她 的 生活 。 迎 著 午後 的 陽光 ， 渾身 閃亮 的 諾拉 出現 在 客廳 ， 在 她 面前 ， 走進 她 和 她 的 影子 中間 。 「 我 的 工作 做完 了 ， 」 諾拉 說 ： 「 而且 不 想 遲到 。 我 可以 走 了 嗎 ？ 」 第十八 章 她 帶 他們 到 那 座 橋 ， 到 那 條 河 去 。 過往 行人 看見 這 六 個 孩子 組成 的 朝聖 隊伍 並 不以為意 ， 以為 他們 是 去 看 星期六 的 午場 電影 ， 到 公園 玩 遊戲 ， 或者 就 只是 在 陽光 普照 的 午後 漫無 目標 的 閒逛 。 諾拉 ， 翔恩 ， 夏柔 和 朵莉 步行 ， 馬克 和 盧卡斯 則 騎 著 腳踏車 在 後面 懶洋洋 地 兜圈子 。 沒 人 阻止 他們 。 沒 人 問 他們 要 上 哪裡 去 。 在 忙著 關注 日常 事務 ， 沉淪 在 鋼鐵城 憂鬱 之中 的 男男女女 身邊 ， 孩子 們 恍若隱形 地 行動 自如 。 兩 個 男生 把 腳踏車 停 在 街角 ， 孩子 們 排成 一 行 走 上橋 ， 諾拉 領頭 ， 翔恩 在 後面 壓陣 。 在 橋 的 最高點 ， 這 群 孩子 停下 腳步 ， 雙臂 靠在 欄杆 上 ， 望 著 腳 下 奔流 的 河水 。 纜繩 上 的 鳥兒 靜靜 停歇 ， 靜靜 等待 。 遠處 ， 一 艘 載煤船 看起來 像 艘 玩具船 ， 把 髒 垃圾 往 下游 推 。 一 輛 旅行車 放慢 速度 ， 駕駛 朝 他們 的 方向 看 了 一會兒 才 開走 。 諾拉 靈活 得 像 隻 蜘蛛猴 ， 撐起 身體 ， 坐到 欄杆 上 ， 面對 其他 人 。 她 的 兩 條 腿 在 空中 晃 啊 盪 的 ， 手指 抓 在 欄杆 上 保持 平衡 ， 完全 無視於 遼闊 的 天空 ， 橋梁 的 高度 ， 以及 背後 的 河水 。 一 陣 微風 吹過 她 的 髮梢 ， 揚起 髮絲 拂 過 眼睛 ， 她 放開 一 隻 手 ， 把 頭髮 塞到 耳 後 。 「 如果 你們 的 存在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是 從 開始 直到 永恆 ， 那麼 ， 對於 這 一 世 的 關注 ， 只不過 是 時光 裡 的 一 聲 輕嘆 。 然而 ， 我們 還是 擔心 所有 大大小小 的 問題 ， 不 願 相信 隨著 我們 的 繼續 存在 ， 所有 的 麻煩 都 會 成為 過去 。 」 仰望 她 的 那 五 張 臉孔 帶 著 猶疑 不定 的 神情 。 夏柔 對著 陽光 眨眼 ， 其他 人 則 舉手 遮掉 刺眼 的 光線 。 橋 下 ， 河水 黑 得 像 流淌 的 墨水 。 另 一 輛 行經 的 車子 駛過 坑洞 ， 車輪 發出 宛如 槍響 的 聲音 。 「 這 是 個 完美 的 日子 ， 」 諾拉 說 ： 「 飛翔 的 日子 。 」 翔恩 腦海 中 出現 的 第一 個 景象 是 ， 其他 孩子 加入 她 的 行列 ， 像 走 鋼索 的 人 那樣 在 欄杆 上 站穩 腳步 ， 雙臂 不停 擺動 。 他們 保持 平衡 ， 站成 一 直線 ， 歪 著 頭 看 中間 ， 聆聽 她 的 指令 。 背光 的 五 個 剪影 和 燦白 的 背景 形成 強烈 對比 ， 在 她 的 命令 之下 ， 所有 的 孩子 縱身 躍入 虛空 之中 ， 立時 往 下 俯衝 ， 但 風 迎面 撲來 ， 襲上 他們 伸展 的 臂膀 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