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 — — 」 「 我 恨 妳 ！ 」 他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吼 著 ， 然後 一路 跑回家 。 白晝 就 要 過完 了 ， 光線 逐漸 變 弱 ， 在 他 窗 外 ， 成 排 飛行 的 鳥兒 宛如 一 輪 新月 ， 奔向 黑夜 ， 前往 過夜 的 棲身 之 所 。 翔恩 翻過身 ， 看 著 硬 紙板 做 的 馬戲團 車 、 羽毛 ， 以及 那 只 藍色 的 瓷杯 。 他 很 想 知道 她 是 怎麼 離開 的 。 州政府 派來 的 那 個 男人 — — 頭 戴 軟呢帽 的 邪惡 男人 — — 給 她 套上 瘋子 穿 的 約束衣 ， 塞進 廂型 車 裡 ， 和 其他 被 關 起來 的 逃家人 一起 載走 。 昆恩 太太 ， 她 妹妹 以及 她 女兒 ， 站 在 門廊 上 揮手 道別 ， 她們 的 手帕 在 微風 中 飄揚 ， 一直 到 看 不 見 她 才 轉身 回到 屋 裡 ， 宛如 參加完 葬禮 的 悼客 。 或者 ， 這 一 回 諾拉 沒 遲疑 。 爬上 欄杆 ， 高高在藍色 的 河面 上 站穩 腳步 ， 抬頭 凝望 燦爛 的 太陽 。 宛如 鳥兒 一般 ， 她 彎下 膝蓋 變成 蹲姿 ， 展開 她 巨大 的 翅膀 ， 凌空 一 躍 。 風 在 腳 下 呼嘯 ， 她 拍 著 翅膀 ， 飛 得 越來越 高 ， 越來越 高 ， 不 到 幾 分鐘 ， 她 就 變 得 好 小 ， 更 小 ， 宛如 飛走 的 汽球 ， 他 的 目光 緊隨 著 她 ， 直到 她 變成 一 個 點 ， 然後 消失 無蹤 。 晚餐 時分 ， 媽媽 上來 看 他 。 他 說 他 不 餓 ， 媽媽 把 手 貼 在 他 額頭 。 他 好 希望 她 可以 在 他 身邊 待 久 一點 ， 可以 永遠 待在 他 身邊 。 因為 唯有 她 冰冷 的 撫觸 可以 紓緩 他 心 中 的 火焰 。 第二十五 章 「 吉屋 出售 」 的 告示牌 在 復活節 前 一 週 立起來 ， 但是 他 沒 看見 ， 因為 他 上學 放學 都 繞 遠路 ， 不再 抄 捷徑 ， 也 完全 不再 接近 昆恩 家 。 教室 裡 沒有 她 ， 沉重 得 難以 負荷 ， 天天 要 看見 那 幢 房子 ， 更 是 對 他 回憶 的 折磨 。 她 那些 三年級 門徒 興起 的 神格化 與 創造 神話 的 風潮 ， 他 也 不 想 參加 。 那些 當初 轉頭 離去 的 人 ， 如今 用 他們 零碎 的 回憶 編造出 聖蹟 ， 揉和 各 種 傳奇 故事 ， 賦予 她 所 沒有 的 力量 ， 對 她 真正 擁有 的 反而 視而不見 。 自從 昆恩 家 搬走 的 消息 得到 證實 之後 ， 新 的 故事 就 開始 流傳 。 現在 ， 有 些 人 ， 大部分 都 是 孩子 ， 接受 了 她 的 說法 ， 事 後 回想 也 很 懊悔 以前 這樣 對待 她 。 其他 人 ， 尤其 是 大人 ， 則 很 樂見 昆恩 一家人 搬離 小鎮 。 沒 人 知道 他們 去 了 哪裡 ， 或 為什麼 離開 ， 連 隔壁 的 德拉羅薩 夫婦 都 不 知道 。 據說 屋主 留下 一 屋子 家具 ， 沒 和 鄰居 、 朋友 或 任何 人道別 就 消失 了 。 房子 、 家具 和 土地 都 委由 一 位 住在 華盛頓 特區 的 黛安．西寇納 代為 出售 。 一 季 過 了 又 一 季 ， 諾拉 ． 昆恩 的 傳奇 逐漸 淡 去 。 到 了 五月 ， 學生 們 都 已經 在 數 日子 ， 等待 暑假 來臨 ， 心 裡 只有 游泳池 、 到 海邊 的 旅行 、 小 聯盟 ， 以及 什麼 都 不 做 、 看似 永遠 沒有 盡頭 的 無憂 生活 。 這時 ， 他們 大多 已經 忘 了 那 個 曾經 為 他們 生活 增添 光彩 的 女孩 ， 忘 了 動物 餅乾 和 移動 的 雕像 ， 忘 了 燒掉 的 跑車 和 消失 的 那 一 分鐘 。 她 和 復活節 飾品 、 毛衣 和 雨衣 一起 被 收起來 。 不時 有 其他 孩子 邀 翔恩 一起 玩 ， 可是 他 玩 大富翁 的 時候 老是 沉著臉 ， 玩 牛仔 和 印第安人 的 時候 又 無聊 地 提 不 起 勁 ， 所以 很 少 有 人 再 找 他 玩 。 學校 的 功課 草草 應付 了事 ， 勉強 及格 。 他 什麼 都 不 想 ， 只 想 一 個 人 獨處 。 夏天 ， 他 的 願望 成真 。 媽媽 去 上班 的 時候 ， 留 他 一 個 人 在 家 ， 沒有 任何 人 到 家 裡 來 。 他 整 天 什麼 事 都 不 做 ， 拚命 想 忘掉 諾拉 。 但是 他 還是 想念 她 ， 也 不時 想起 她 ， 因為 他 從來 不 認為 她 會 永遠 離去 。 父親節 來臨 時 ， 他 想起 曾經 和 諾拉 談 過 他 行蹤成 謎 的 爸爸 。 「 他 沒 拋棄 你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只是 迷失 自己 了 。 祈禱 吧 ， 他 或許 會 再 找回 自己 。 」 六月 底 的 一 個 傍晚 ， 翔恩 騎 腳踏車 經過 友誼 小學 ， 在 那裡 坐 了 好一會兒 ， 凝望 空蕩蕩 的 校園 。 暮色 出乎意料 地 悄悄 降臨 了 ， 螢火蟲 閃閃發光 ， 宛如 成千上萬 顆 星星 在 操場 閃爍 。 沿著 樹林 邊緣 ， 雨蛙 和 蟋蟀 齊聲 合鳴 ， 樂音 盈滿 靜寂 的 空間 。 天 都 黑 了 才 回家 ， 讓 他 有點 驚慌 。 媽媽 一定 會 很 生氣 ， 所以 他 不顧 自己 的 直覺 ， 走穿過 昆恩 家 院子 的 那 條 路 。 在 四分之一 個 月亮 的 照耀 下 ， 他 在 圍起 昆恩 家 地界 的 籬笆 前 停下 腳步 。 隔壁 ， 德拉羅薩 家 的 燈 是 暗 的 。 自從 橋 上 的 那 場 風波 之後 ， 他 再 也 不 敢 和 那 位 花店 老闆 說話 。 因為 乏 人 照料 ， 草 長長 了 ， 四處 蔓生 。 房子 賣 不 掉 ， 因為 這 附近 再 也 沒有 人 買 房子 ， 再 也 沒有 人 搬過來 ， 只有 往 外 搬 或 待在 這裡 等 死 。 這 幢 房子 像 一 只 黑 箱子 ， 聳立 在 那裡 ， 看起來 不 像 具體 的 東西 ， 反倒 像 個 影子 。 但是 ， 他 依然 看見 昆恩 太太 站 在 廚房 的 窗簾 後面 往 外 望 ， 依然 看見 諾拉 若無其事 地 躍過 裂損 的 籬笆 ， 輕巧 得 像 隻 貓 。 他 閉上 眼睛 ， 想 把 她 看 得 更 清楚 一些 ， 就 在 再次 睜開 眼睛 的 剎那間 ， 他 看見 她 房間 的 窗簾 微微 掀動 ， 彷彿 有 條 影子 鑽進 房 裡 。 他 剛 停下來 的 時候 屋 裡 沒 燈 ， 他 很 肯定 ， 但是 這時 窗戶 卻 亮 得 像 星星 。 往 前 靠近 一些 ， 他 看見 二樓 流洩出來 的 亮光 ， 看見 窗簾 隨著 時有時無 的 微風 輕輕 拍飛 。 忍不住 再 靠近 一些 ， 他 把 腳踏車 靠在 籬笆 上 ， 穿過 草地 到 後門 。 敲門 無 人 應 ， 證明 家 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