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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 延緩 李爽 女士 的 釋放 。 如果 李爽 女士 能 到 法國 結婚 ( 白天祥 先生 對 此 深信不疑 ) , 我 表示 可否 私人 邀請 他們 新婚 夫婦 來 台北 一 逛 ( 新式話 曰 「 度蜜月 」 ) , 白天祥 先生 為了 政治 顧慮 ── 李爽 女士 的 家人 , 仍 在 河北省 , 也 婉言 拒絕 。 嗚呼 , 政治 , 政治 , 生 而 為 英 , 死 而為靈 , 一旦 掛帥 , 就 跟 濾過性 病毒 一樣 , 無孔不入 。 話 又 說回來 , 政治 本來 就 是 無孔不入 的 , 但 民主 政治 的 干涉力 會 停止 在 某 一 個 層次 , 而 封建 專制 政治 , 才 是 真正 的 無孔不入 , 連 放 個 屁 , 假設 該 屁放 的 不 是 地方 , 或 不 是 時候 , 也 會 傳染上 「 叛亂 」 、 「 反 革命 」 、 「 出賣 國家 」 等等 之 罪 , 輕 者 坐牢 , 重 則 砰 的 一 聲 。 李爽 女士 不過 是 一 個 純 愛情 事件 , 在 政治 掛帥 的 大纛 之下 , 就 成 了 複雜 的 「 可 大 可 小 」 的 政治 事件 , 一旦 成 了 政治 事件 , 就 既 無 天理 , 也 無 國法 人情 。 嗚呼 , 政治 掛帥 , 正 是 中國 的 苦難 之 源 , 憂患 之 源 , 憂患意識 之 源 。 我 和 老妻 在 巴黎 地下鐵 新橋站 ( Port Neuf ) 甬道 出口處 , 看見 一 位 東方 面孔 的 中年 婦女 , 擺着 一 個 首飾攤 , 停下來 把玩 , 竊竊私語 , 褒貶 的 話 , 難免 說 了 一 騾 車 , 老奶 忽然 用 華語 向 我們 解釋 , 不禁 大驚 , 原來 她 是 越南籍 華人 , 輾轉 逃到 巴黎 , 擺攤 為生 。 我 因 到 過 泰國 , 對 考伊蘭 難民營 有點 印象 , 問 她 是否 經過 那裏 , 她 點頭 稱 是 , 雙方 立刻 有 一 種 親切 之 感 , 她 曰 : 「 說起來 很 動聽 , 都 是 炎黃子孫 , 都 是 同胞 , 說 我們 是 革命 之 母 , 可是 , 大難 來 時 , 誰 又 理 我們 ? 我 家 一半 人 都 餓死 , 這 還 算好 的 , 多少 人 全 家 一 口 不 剩 。 」 眼眶 裏 的 淚珠 滾動着 , 接着 搖搖頭 , 不 讓 淚珠 掉下來 , 低聲 曰 : 「 談 生意 吧 , 我 不 該 在 主顧 面前 說 什麼 , 說 多 了 , 別人 嫌 我 囉嗦 。 」 當 我們 買 了 一 個 耳環 , 付款 離開 時 , 她 嘆 曰 : 「 做 一 個 中國人 , 真是 滿 面 羞慚 。 」 她 的 話 重重 的 敲到 心頭 , 我們 踉蹌 的 逃出 地下鐵 , 呆 了 很 久 。 猶太人 受盡 了 侮辱 屠殺 , 他們 能夠 崛起 。 巴勒斯坦人 受盡 侮辱 屠殺 , 他們 那麼 一 小 撮 人 , 卻 作出 強大 的 反擊 。 只有 中國人 , 不僅 受 外國人 的 侮辱 屠殺 , 更 長期 的 受 中國 自己 當權派 的 侮辱 屠殺 , 卻 連 脊樑 都 不 敢 挺 , 而且 產生 了 逆來順受 的 奴才 哲學 , 和 一 種 奇異 的 憂患意識 。 憂患意識 , 可以 促使 一 個 民族 奮發圖強 。 但 太多 太 重 太 久 的 憂患意識 , 卻 也 能 把 一 個 民族 壓 得 扭曲 變形 。 歐美 國家 都 肯定 他們 國民 是 愛國 的 , 所以 很少 呼喊 愛國 口號 。 只有 我們 , 似乎 把 每 個 人 都 當成 漢奸 , 所以 不斷 用 戒尺 敲 腦袋 曰 : 「 要 愛國 呀 。 要 愛國 呀 。 」 愛國 就 成 了 符咒 , 誰 喊 得 越 聲 如 洪鐘 , 誰 就 越 愛國 ── 只 聽 聲音 , 不 看 行動 。 我們 不必 擔心 歐美 大爺 有沒有 憂患意識 , 應該 擔心 我們 承受 憂患意識 的 能力 和 方法 。 那些 身揣 綠卡 , 和 以 一百五十萬 元 ── 黃金 七十 兩 的 高價 購買 多明尼加 共和國 移民 護照 的 朋友 , 他們 的 憂患意識 可是 夠 標準 的 矣 。 大嚎 集中營 ── 歐洲 之 旅 ‧ 印象 ‧ 感想 ‧ 思量 之 五 。 平生 最 大 心願 之 一 , 是 能夠 訪問 納粹 集中營 。 從 沒有 想到 會 實現 這 個 心願 。 當 我 踏進 大嚎 集中營 大門 時 ── 那 是 希特勒 先生 於 一九三三年 在 慕尼黑 近郊 大嚎 小鎮 , 設立 的 一 系列 集中營 中 最早 的 一 個 集中營 , 老妻 面色 蒼白 , 陪同 我們 的 兩 位 德國籍 夫婦 , 雖然 已 來 過 很多 次 , 而 仍 不停 唏噓 , 只有 我 , 似乎 是 舊地 重遊 , 事物 是 陌生 的 , 但 每 個 細節 卻 都 那麼 熟習 , 不由 的 呆若木雞 。 德國人 自封為 上帝 的 選民 , 「 德國 、 德國 、 德國 高於 一切 。 」 我們 雖 不 承認 德國 高於 一切 ( 也 不 承認 任何 國家 , 包括 中國 在 內 , 高於 一切 ) , 但 卻 承認 德國人 確實 是 世界 上 最 優秀 的 民族 之 一 。 問題 就 在 這裏 , 這麼 優秀 的 民族 , 和 這麼 高度 的 文明 , 竟然 懷 了 希特勒 先生 這 個 怪胎 , 實在 使 人 越 想 越 想 不 通 。 他 是 西方 文化 必然 的 產物 ? 還 是 德國 傳統 必然 的 產物 ? 或是 本 屬 健康 之 體 , 只不過 偶爾 冒出來 的 一 個 毒瘤 ? 自從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之後 , 洋大人 就 猛 嚷 西方 文明 沒落 , 寫 書 的 寫 書 , 撰文 的 撰文 , 演講 的 演講 , 無不 有 根 有 據 , 言 之 確鑿 。 中國 學者 專家 看到 眼 裏 , 聽到 耳 中 , 霎時間 樂不可支 , 這 可是 夷狄 之 邦 自動 招供 的 , 西方 文明 是 沒落定 啦 , 只有 東方 文明 妙不可言 , 尤其 是 中國 古老 的 「 天人合一 」 、 「 內聖 外王 」 之類 的 童話 , 和 儒家 系統 的 彈指 神功 , 更 屬 救 人 救世 的 經典 。 西方 文明 是 不 是 沒落 , 我 不 知道 , 我 只 知道 一點 , 戰爭 這 玩意 , 是 人類 的 特技 , 在 上帝 老爺 那裏 註 過 冊 , 其他 動物 一律 不准 效法 , 打來打去 , 沒 啥 稀奇 。 如果 兩 次 世界 大戰 , 加起來 不過 十 年 , 就 足以 使 西方 文明 剃頭 的 拍 巴掌 ── 完蛋 , 那麼 中國 內戰 外戰 , 晝夜 不停 的 一連 打 了 兩百 年 ( 自從 一七一八年 ── 吾 友 曹雪芹 先生 降生 的 那 年 起 , 便 沒有 住手 過 ) , 恐怕 早 沒落到 地 心 裏 去 矣 , 今天 還 能 在 國際 舞台 上 吆五 喝 六乎 哉 。 其實 , 即令 西方 文明 到 了 絕境 , 中國 傳統 文化 的 那 一 套 , 既 解不了 急 , 更 救 不了 命 , 不必 為 西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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