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他 就 成 了 精 , 既 成 了 精 , 當然 為害 人間 。 墨索里尼 先生 在 陽台 上 噴出 一連串 保證 誓言 , 跟 他 那 位 青出於藍 的 門徒 希特勒 先生 一樣 , 把 義大利 同胞 迷惑 得 如醉如癡 , 認為 天國 就 在 眼前 。 而 等到 懸掛 高竿 之 際 , 匆匆忙忙 , 再 去 重複 一 遍 當年 童話 , 就 唬不 住 人 矣 。 他 當時 如果說 另 一 種 童話 : 「 饒 了 我 狗命 , 我 帶 你 去 阿爾卑斯 山洞 , 那裏 有 我 密藏 的 五百 噸 黃金 。 」 說不定 還 可 苟延殘喘 一陣 。 看起來 希特勒 先生 比較 伶俐 , 他 不但 不 重複 他 古老 的 童話 , 反而 禁止 別人 聽 他 那些 古老 的 童話 。 最近 台北 上演 《 皮肉 生涯 》 ( La Peau ) 這 是 一 個 使 人 心情 沉重 的 影片 , 描寫 第二 次世界 大戰 後 的 義大利人 , 他們 什麼 都 沒有 啦 , 尊嚴 、 自信 , 統付 流水 , 只 剩下 了 皮肉 , 女人 零售 她們 的 下體 , 男童 零售 他們 的 屁股 , 老頭 老太婆 零售 他們 親生 骨肉 。 美國 參議員 夫人 勃然色變 , 罵 他們 無恥 , 罵 他們 卑賤 。 嗚呼 , 她 所以 這麼 義正詞嚴 兼 道貌岸然 , 那 是 因為 她 吃 得 飽 。 儒家 系統 大亨 程頤 先生 所以 發明 了 那 套 「 失節 事 大 , 餓死 事 小 」 的 學說 , 就 是 他 的 肚子 跟 參議員 夫人 的 肚子 一樣 , 而 肚子 一 飽 , 詩情畫意 的 道德 , 就 油然 外冒 。 飢餓 是 因為 貧窮 , 貧窮 是 因為 戰爭 ( 一 聲 大砲 , 多少 銀子 化為 煙屑 ) , 悲慘 世界 是 墨索里尼 先生 個人 英雄 主義 的 產物 。 拿 波里 是 個 雄偉 的 城市 , 我 老人家 在 前往 龐貝 廢墟 途中 , 曾 在 拿 波里 停留 , 碼頭 一帶 新 社區 高大 漂亮 的 建築 , 和 當年 古老 的 大街小巷 , 不能 想像 , 就 在 那些 地方 發生 過 影片 上 不忍卒睹 的 皮肉 之 戰 。 中國 曾 在 明媚 的 西子湖 畔 , 為 秦檜 先生 暨 夫人 , 建立 一 座 跪像 , 以 紀念 他 在 誣陷 岳飛 、 製造 冤獄 中 扮演 的 主要 角色 。 因此 , 柏楊 先生 建議 : 德國 也 應 為 希特勒 先生 立 一 個 伏屍 防空洞 的 臥像 , 以 紀念 他 殘害 猶太人 , 創立 集中營 的 豐功偉績 。 而 義大利 應 為 墨索里尼 先生 立 一 個 吊像 , 同樣 也 是 紀念 , 紀念 他 使 義大利 同胞 陷於 「 皮肉 生涯 」 的 努力 。 貴閣下 以為 如何 ? 住手 ! ── 只有 身 懷 絕技 的 人 , 才 會 把 羞辱 硬 當成 榮耀 。 台灣 寶島 上 , 只 有 兩 個 人 認識 侯仰民 先生 , 一 位 是 我 柏老 , 一 位 是 楊納福 。 我 跟 楊納福 先生 小 學堂 時 同班 同學 , 可是 楊納福 先生 來 台 之後 , 官拜 將軍 之 職 , 身統 大軍 , 威風凜凜 , 而 柏楊 先生 卻 猛 爬 格紙 , 只 會 招災 引禍 。 楊納福 先生 從小 循規蹈矩 , 不 知 體罰 為 何 物 , 而 柏楊 先生 幾乎 是 天天 挨 板子 , 哭叫 之 聲 , 使 全 班 垂涎 。 我 老人家 從小 就 喜歡 算術 , 小學堂 三年級 時 , 女 教習 在 黑板 上 出 了 一 個 題目 , 誰 都 不會 , 只有 我 老人家 會 , 教習 就 把 她 手 裏 用 的 粉筆 作為 獎賞 , 使 我 對 算術 更 興趣 高昂 。 想不到 五年級 時 , 侯仰民 先生 ── 就是 天天 向 我 下毒手 的 元凶 , 擔任 我們 的 級任 兼教 算術 , 於是 噩運 來臨 。 偶爾 一 次 , 我 算錯 一 題 , 他 閣下 就 把 我 叫到 講台 之上 , 狠狠 打 了 五 下 手心 , 把 我 對 算術 的 興趣 , 打 得 無影無蹤 。 而 這 「 五下 」 也 就 成為 挨打國憲法 , 每 次 一律 五下 。 因為 每 天 都 有 算術 , 每 有 算術 , 都 要 繳 一 次 習題 , 每 次 習題 , 我 準 有 錯 , 他 閣下 在 「 都 是 為 你 好 」 的 招牌 之下 , 名正言順 兼 理直氣壯 的 , 每 天 都 大動 干戈 。 我 也 曾 力爭上游 , 可是 , 他 閣下 的 板子 太 厲害 啦 , 使 我 對 算術 由 恐懼 而 厭惡 , 成 了 惡性 循環 ; 我 越 不會 , 他 越 打 ; 而 他 越 打 , 我 越 不會 ; 除了 長期 保持 雙手 紅腫 半 寸 的 世界 紀錄 外 , 到 了 今天 , 連 九九 乘 法表 都 背 不 熟 。 偏偏 各 級 學堂 入學 考試 , 都 是非 考 算術 不可 的 , 算術 的 魔爪 遂 抓住 我 終身 不 放 。 我 不但 在 功課 上 力爭上游 , 被 侯仰民 先生 打 得 走投無路 之後 , 也 曾 想盡 方法 , 討 他 的 歡心 。 有 一 次 , 他 練習 籃球 , 一連 投進 兩 籃 , 我 揀到 球 , 不 敢 自己 去 投 , 可憐 巴巴 的 再 傳給 他 , 諂笑 曰 : 「 請 投進 第三 個 呀 。 」 這 句 話 不 知道 犯 了 他 哪 條 筋 , 他 翻臉 曰 : 「 你 怎麼 敢 侮辱 老師 ? 跟 我 來 。 」 我 像 一 隻 待 宰 的 小 羊 , 渾身 哆嗦 的 跟 着 到 了 他 寢室 。 他 一面 輕鬆 瀟灑 的 玩弄 那 個 可怕 的 板子 , 一面 斜眼 問 曰 : 「 你 說 , 打 你 幾 板 ? 」 我 心 裏 淒涼 的 喊 , 最好 不要 打 , 但 我 不 敢 出口 ; 又 想 討饒 , 也 一時 磨 不 開 。 可是 他 閣下 一直 追問 , 我 只好 回答 , 猝然 曰 : 「 隨便 。 」 我 的 意思 只是 請 他 閣下 定奪 , 可是 他 立刻 暴跳如雷 。 喝 曰 : 「 我 就是 打 你 這 個 『 隨便 』 。 」 這 次 卻 沒有 按照 憲法 行事 , 他 的 板子 照 我 手 上 、 背 上 、 腰 上 、 屁股 上 , 飛舞 而 下 , 最後 , 我 只好 雙手 抱頭 , 蹲 在 牆角 哀號 。 那時 , 柏老 才 十三四 歲 , 童 心 中 就 立下 血誓 , 我 要 報復 。 可惜 , 我 沒有 報復 得 成 , 並 不 是 我 寬恕 了 他 , 而是 當 我 四 年 後 考進 高級 中學堂 , 人 強馬壯 , 回 鄉 找 他 比 武 的 時候 , 他 閣下 已 翹 了 辮子 , 不禁 興起 伍子胥 先生 聽到 楚王羋 棄疾 先生 翹 了 辮子 時 , 那 種 失望 之 嘆 。 去年 ( 一九八○) 年底 , 楊納福 先生 還 問 我 曰 : 「 如果 侯仰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