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之後 , 務必 寄 一 塊 錢 來 , 柏楊 先生 窮 極 要 瘋 , 恭候 恭候 。 談 了 一 陣 潦泡 , 一 則 是 賣弄 學問 , 二 則 也 是 賣弄 老 資格 。 話 說 柏楊 先生 自從 賣掉 腳踏車 後 , 每 天 至少 要 走 四十 分鐘 的 路 ( 這 兩 天 太陽 太 烈 , 下班 就 改搭 公共汽車 , 特此 向 閣下 備案 , 別 以為 柏楊 先生 真 垮 到 了 底 , 連 大 汽車 也 坐起來 啦 ) , 這 四十 分鐘 實在 是 一 段 漫長 的 途程 。 好 久 不 走路 , 一旦 猛 走 , 泡 倒 沒 走出來 , 卻 是 兩 腿 抽筋 。 俗云 : 「 行 百里 者 半九十 。 」 前 三十 分鐘 還 不 覺得 ,後 十 分鐘 簡直 自憐自艾 , 最近 打算 攢 幾 個 錢 買 把 陽傘 , 或許 好 一點 。 但 最 使 我 討厭 的 是 , 每 天 都 要 穿過 一 條 長長 的 貧民窟 小巷 , 該 巷 是 台北 建國北路 某 巷 , 巷子 寬度 連 三輪車 都 擠不 過 , 一 根 竹竿 , 一 頭 放到 自己 屋簷 上 , 另 一 頭 放到 對門 屋簷 上 , 上面 搭 著 各 種 破爛 不堪 的 衣服 褲子 , 我 就 在 下面 鑽來鑽去 ; 而且 家家 用 的 是 生煤 , 進 了 該 巷 好像 進 了 迷眼陣 , 小孩子 又 特別 多 , 就 在 門口 拉屎 玩 尿 。 這 情形 等於 麻子臉 照 鏡子 , 不 照 還 可 安心 , 一 照 之下 , 半 天 不 樂 。 本來 打算 改道 別 的 巷子 , 偏偏 柏府 也 住在 該 巷子 裏 , 怎麼 改 都 改 不 掉 , 唯一 的 自慰 之 策 是 拿 一 本 書 邊 走 邊 讀 , 既 可 忘掉 抽筋 , 又 可 不 瞧 鏡子 。 柏楊 先生 一向 瞧不起 窮人 , 而 巷 中 眾戶 ── 包括 柏府 在 內 , 三 年 不 下雨 而 臥房 地 上 的 濕潮 都 不 退 。 尤其 是 中 有 一 家 焉 , 迎 門 放 著 一 張 竹桌 , 靠 牆 放 著 一 張 竹床 , 一 個 蓬頭垢面 的 傢伙 蹲到 床 上 , 爬到 桌 上 , 一面 吸煙 , 一面 往 紙 上 亂寫 。 看樣子 也 是 一 個 賣 文 為生 的 朋友 , 我 就 更 覺得 噁心 。 一 卷 在 手 , 卷 上 全 是 些 教 人 看 了 舒服 的 話 , 就 把 該 窮 傢伙 遠遠 隔開 矣 。 最近 有 人 向 我 兜售 了 一 部 日本版 的 古本 《 金瓶梅 》 , 我 就 找 了 一 本 《 論語 》 , 撕下 封面 , 裹 而 包 之 , 邊 走 邊 看 , 好不 過癮 。 不 知道 內幕 的 小子 , 瞧 我 這麼 大 歲數 啦 , 還 如此 求知若渴 , 真是 活 聖崽 一 個 , 其實 我 固有 我 的 典故 也 。 蓋 別人 讀書 是 求 學問 , 柏楊 先生 讀書 是 求 麻醉 , 一 則 是 麻醉腿 , 一 則 是 麻醉眼 。 不過 一邊 走路 一邊 讀書 , 有 撞上 電線桿 的 危險 , 也 有 一 腳 跌進 污水溝 被 摔 個 狗 吃 屎 的 危險 。 坐 公共汽車 讀書 , 頂多 讀 花 了 眼 , 讀 過 了 站 , 而 走路 讀書 , 則 可能 撞瞎 了 眼 , 跌斷 了 腿 。 有 一 次 我 正 努力 讀 《 飄 》 , 郝思嘉 小姐 打算 要 嫁 第三 嫁 , 嫁 得 我 心如火焚 , 料 不到 一 輛 該死 的 載 著 一 捲 鐵絲網 的 腳踏車 , 天曉得 它 是 怎麼 搞 的 , 在 我 前面 走 著 走 著 , 停 了 下來 , 而 我 固 不 知 也 , 於是 哎喲 一 聲 , 尊 肚 就 跟 該 鐵絲網 慘烈 接觸 , 香港衫 也 被 戳爛 啦 , 還 有 鮮血 從 褲帶處 往 外 直 冒 。 那 個 騎士 不但 不 把 我 搶送 醫院 , 反而 吼 曰 : 「 老頭 , 你 怎麼 不 好好 走路 , 存心 要 害 我 呀 ! 」 一會 工夫 圍上 一 大 群 人 , 大家 原來 是 同情 我 的 , 猛派 該 騎士 的 不 是 , 後來 弄 清楚 是 我 自動自發 撞上去 的 , 就 哄堂大笑 , 有 個 不 開竅 的 小子 還 曰 : 「 學生 們 為了 應付 考試 , 走路 看書 , 倒 聽說 過 , 卻 沒 聽說 過 老頭 走路 看書 的 , 準 是 個 神經病 。 」 一言未了 , 大概 怕 我 接著 表演 發瘋 , 就 一哄而散 。 該 騎士 也 跳上 腳踏車 , 跑 他 娘 的 啦 。 那 次 猛 撞 節目 , 並 沒有 撞掉 我 走路 看書 的 優美 習慣 。 但 卻 使 我 發現 , 眼睛 不單 是 用來 看書 的 , 也 是 用來 看路 的 。 好在 我 天賦 異稟 , 花樣 甚多 , 可以 一 隻 眼看書 , 而 另 一 隻 眼看路 , 所以 有 幾 次 都吉人 天相 , 化險為夷 , 戛然而 停 , 躲過 風馳電掣 般 的 大小 卡車 。 後生 小子 如果 想效法 先賢 , 也 要 一面 走路 一面 讀書 的話 , 千萬 先 自己 瞧瞧 有 沒 有 柏楊 先生 這 兩下子 , 如果 閣下 其笨 如 牛 , 沒有 我 這 兩下子 , 還是 老老實實 躲到 廁所 裏 蹲 著 讀 吧 。 人類 危機 柏楊 先生 日夜 都 在 愁城 之中 , 一 則 是 我 欠 人 的 債 , 怎麼 還 都 還 不 完 。 一 則 是 我 的 肚 , 久 脹 不 癒 , 好像 吃 了 彭大海 , 以 手彈 之 , 作 金石聲 , 不 知道 是 啥 祥瑞 也 。 最近 又 害 了 感冒 , 一 個 老頭 一旦 害 了 感冒 , 實在 可敬 可畏 , 鼻涕 亂流 , 口水 直 淌 , 教 人 看 了 油然而生 不如 死 了 算 啦 之 感 。 這些 時 感冒 流行 , 大概 和 氣候 有關 , 忽 熱 忽 冷 , 而 尤其 怪 的 是 , 十 分鐘 前 還 冷 得 非 加 衣服 不可 哩 , 十 分鐘 後 燠熱 起來 , 沒 走 三 步 就 一 身 臭 汗 ; 剛 把 衣服 脫下 , 一會 工夫 , 連 打 三 個 偉大 噴嚏 , 急找 衣服 , 已經 病入膏肓 了 矣 。 老妻 經常 曰 : 「 老頭 , 想不到 你 真是 金枝玉葉 , 弱 不禁風 呀 。 」 非也 , 實在 是 氣候 作怪 , 作怪 得 連 體壯 如 牛 的 人 都 擋不住 。 秋天 應該 是 晴空萬里 , 天高氣爽 的 日子 , 秋天 的 天 比 春 夏 冬 的 天 , 更 顯得 高 , 更 使 人 心曠神怡 。 台灣 的 春天 , 短 得 等於 沒有 , 風 又 奇大 , 只有 秋天 最為 開朗 。 可是 萬萬 想不到 , 今年 (一九六五) 的 秋天 , 不但 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