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 ， 只要 年紀 不 太 大 的 人 ， 多半 覺得 比 平坦 的 路 好 走 ， 比較 有意思 。 在 歐柏林 ， 高個子 和 矮 個子 每 天 上 圖書館 。 他們 家 在 樹林 邊 ， 到 圖書館 ， 要 走上 十多 分鐘 。 要 穿過 塔坪 廣場 ， 廣場 裡 滿滿 的 是 各 種 大樹 。 他們 上 圖書館 ， 常常 是 一路 玩 官兵 抓 強盜 。 矮 個子 喜歡 躲 在 大樹 背後 ， 探頭 誘逗 高個子 去 抓 她 。 春天 時 ， 上 圖書館 的 路 上 ， 矮 個子 總是 忍不住 要 採花 。 ﹁ 高個子 ， ﹂ 矮 個子 採花 時 總是 說 ： ﹁ 我 只 採 幾 朵 。 ﹂ 夏天 時 ， 上 圖書館 的 路 上 ， 矮 個子 總是 忍不住 要 到 糖果 去 吃 一 客 冰淇淋 。 秋天 時 ， 上 圖書館 的 路 上 ， 矮 個子 總是 喜歡 在 大 橡樹 下 撿 橡樹子 。 冬天 呢 ？ 冬天 時 ， 高個子 不 在 家 。 ﹁ 高個子 ， ﹂ 矮 個子 的 叫喚 ， 把 高個子 從 回憶 裡 叫醒 。 ﹁ 放下 我 ， 我 要 自己 走 。 ﹂ ﹁ 高個子 ， 我 想念 歐柏林 ， 我 想 搬回去 ， 我 在 這裡 沒有 朋友 ， 沒有 朋友 ， 人行道 很 平 也 不 夠 好 。 ﹂ 矮 個子 愛 朋友 ， 第一 次 搬家 ， 從 臺北 搬到 歐柏林 時 ， 她 就 希望 把 她 的 小朋友 都 一起 搬來 。 ﹁ 慢慢 的 ， 你 就 會 有 新 的 朋友 。 ﹂ 高個子 覺得 難過 ： ﹁ 矮 個子 ， 媽媽 決定 搬家 是 不得已 的 。 ﹂ ﹁ 我 討厭 搬家 ， 我 最 討厭 的 是 家 真的 沒 搬 ， 真的 搬 的 是 我們 。 ﹂ 矮 個子 停下來 ： ﹁ 爸爸 ， 我 這裡 痛 ， 我們 回去 ， 不要 去 圖書館 了 ， 那裡 的 人 我 都 不 認識 。 ﹂ 矮 個子 指 一 指 她 的 右 胸 下方 。 高個子 知道 ， 矮 個子 在 思念 歐柏林 的 家 、 路 ， 還 有 那些 小朋友 、 樹林 。 也許 ， 她 這時 想起 歐柏林 圖書館 裡 的 工作 人員 ， 那些 人 都 是 她 的 朋友 ， 想起 他們 ， 她 就 不 想 去 新 圖書館 。 回家 的 路 上 ， 高個子 和 矮 個子 都 沒 說話 。 ﹁ 你 猜 ， 媽媽 回家 了 嗎 ？ ﹂ 矮 個子 開門 前 問 高個子 。 高個子 摸摸 矮 個子 的 頭 說 ： ﹁ 你 猜 。 ﹂ 有 一 個 高個子 ， 他 很 高 很 大 ， 大家 都 叫 他 高個子 ， 不 叫 他 的 名字 。 久 了 ， 大家 也 就 忘記 他 的 姓名 ， 高個子 就 成 了 他 的 名字 。 有 一 個 矮 個子 ， 他 很 矮 很 矮 ， 大家 都 叫 他 矮 個子 ， 不 叫 他 的 名字 。 久 了 ， 大家 也 就 忘記 他 的 姓名 ， 矮 個子 就 成 了 他 的 名字 。 高個子 與 矮 個子 是 好朋友 ， 其實 ， 矮 個子 是 高個子 的 女兒 。 女兒 與 爸爸 是 朋友 ， 而且 是 很 要好 的 朋友 ， 你 說 可能 嗎 ？ 其實 ， 這 不 只 是 可能 而已 ， 而且 已經 是 個 事實 。 高個子 叫 矮 個子 ﹁ 矮 個子 ﹂ ， 不 叫 她 女兒 ； 矮 個子 叫 高個子 ﹁ 高個子 ﹂ ， 只有 心 裡 很 難過 或者 特別 高興 時 ， 才 會 叫 他 爸爸 。 搬家 後 ， 矮 個子 不 愉快 。 搬家 前 ， 矮 個子 有 很多 朋友 。 而且 ， 舊家 是 一 座 大 木 屋子 ， 院子 有 足球場 大 ， 屋 後 的 老 車房 搖搖 要 倒 ， 卻 老是 不 倒 ， 四周 長 紫藤 和 三 種 莓果 ， 可以 常 去 尋採 。 屋 前 是 個 樹林 ， 樹林 與 屋子 間 ， 是 鎮 裡 著名 的 李子 小 河 ， 鎮 上 的 小孩 都 愛 李子 小 河 。 每 天 ， 矮 個子 都 像是 野生 的 動物 ， 屋 裡 屋 外 奔跑 、 跳躍 ， 她 好像 沒有用 走過 。 新家 在 大湖 邊 ， 是 一 座 公寓 的 二樓 ， 空間 小小 ， 矮 個子 想念 舊家 的 許多 ， 尤其 是 院子 ， 還 有 常 在 院子 裡 一起 玩 的 朋友 。 ﹁ 高個子 ， ﹂ 矮 個子 說 ： ﹁ 等 我們 有錢 ， 要 買 一 座 大 房子 ， 有 大 院子 。 我 要 在 院子 裡 種草 、 種花 和 種樹 。 ﹂ ﹁ 我 要 種樹 。 ﹂ 高個子 也 喜歡 有 大 院子 ， 尤其 是 有 大樹 的 大 院子 。 矮 個子 聽到 大樹 ， 便 愈發 高興 。 ﹁ 樹 長大 ， 樹 會 長 很 大 。 可是 ， 種 什麼 樹 ， 有 柳樹 嗎 ？ ﹂ 矮 個子 十分 開心 。 ﹁ 當然 有 哇 ！ ﹂ 高個子 是 愛 樹 的 人 ， 他 說 ： ﹁ 我 要 種 榆樹 、 橡樹 、 英國 楓樹 、 松樹 … … ﹂ ﹁ 有 蘋果樹 嗎 ？ ﹂ 矮 個子 問 。 ﹁ 當然 有 。 ﹂ 高個子 回答 ： ﹁ 你 要 什麼 樹 ， 就 種 什麼 樹 。 ﹂ ﹁ 當然 不要 忘記 種 柳樹 。 ﹂ 矮 個子 十分 關心 。 ﹁ 一定 有 柳樹 ， 而且 不只 一 棵 ， 柳樹 長 得 快 ， 是 好 樹 。 ﹂ 高個子 有 了 好奇 的 意思 ： ﹁ 可是 ， 矮 個子 ， 你 為什麼 一定 要 柳樹 呢 ？ ﹂ ﹁ 柳樹美 呀 ！ 柳樹 的 枝 有 硬 的 ， 也 有 軟軟 的 ， 軟軟 的 柳條 ， 從 高高往 地 垂下來 ， 風 一 吹 ， 擺 呀 擺 ， 我們 便有 一 院子 翠綠色 的 頭髮 ， 是 直直 的 ， 不 是 卷 的 。 我 恨 卷髮 。 ﹂ 矮 個子 天生 一頭 卷髮 ， 是 好看 ， 可是 ， 她 不 喜歡 。 ﹁ 可是 ， 那 不 是 你 關心 院子 有 沒 有 柳樹 的 理由 。 ﹂ 高個子 不 放鬆 。 ﹁ 當然 不 是 。 ﹂ 矮 個子 說 ： ﹁ 我 種 柳樹 ， 因為 ， 我 要 開 一 個 遊園 會 。 開會 前 一 天 ， 我 要 在 柳樹 垂下 的 軟枝 末端 ， 繫上 各 種 水果 ： 鳳梨 、 香蕉 、 梨 、 蘋果 、 百香果 、 李子 、 無花果 ， 大 的 、 小 的 ， 反正 市場 上 有的 、 沒有 的 ， 你 想到 的 全 都 繫上 ， 而且 ， 還要 繫 一些 巧克力糖 ， 是 鐘形 那 種 小 巧克力糖 。 ﹂ ﹁ 那 不 是 成 了 水果 糖樹 了 嗎 ？ ﹂ 高個子 說 。 ﹁ 是 啊 ！ 那 ， 他們 一 來 ， 看到 了 ， 就 問 ： ﹃ 樹 上 的 水果 和 糖 ， 能不能 吃 ？ 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