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8,776 in text YL201607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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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 梯田 這兒 竟然 斷水 , 我 大為 駭異 。 試 著 踩踏 薑叢 裡邊 的 凹陷 區域 , 雙腳 踩 得 好 深 , 才 見 溪水 緩緩 溢流 , 像 人體 打針 後 , 一滴滴 血漬 從 小小 的 傷口 勉強 滲出 。 我 心 裡 暗 叫 不妙 。 後來 又 繞回 茶山 古道 , 行 抵 草厝 前 形形色色 的 菜畦 。 再 往 前 , 就 要 穿過 一 片 陰森 溼濡 的 林子 , 接著 就 是 草厝 坐落 的 台地 了 。 這 片 林子 有 一 條 山溪 蜿蜒 出來 。 從 林家 祖先 拓墾 以來 不 曾 斷水 。 那 也 是 眾多 山行 者 或是 清裕婆 來去 古道 , 中途 勢必 停歇 , 淨手 洗臉 的 地方 。 三 兄弟 知道 這兒 水源 充裕 , 特別 把 一畦畦 的 菜園 闢 在 路 旁 , 方便 汲水 澆灌 , 或者 養育 土壤 。 有 一 回 , 我 邀 紐約 來 的 鳥友 柯德席 來 此 巡山 。 一 路 上 我 大讚 此 地 的 美好 , 地下 水源 的 珍貴 。 走到 此 地 休歇 時 , 只 見 小 溪 上 鋪 了 三 株 筆筒樹 樹幹 , 當作 橋樑 。 我 還 特別 跟 他 稱讚 林家 兄弟 , 「 你 看 , 連 小小 的 橋樑 都 懂得 利用 森林 的 資源 , 搭 得 如此 精緻 。 」 驀然間 , 柯德席 跟 我 說 , 「 我 現在 要 做 一 件 事情 , 要 請 你 原諒 我 。 」 他 這 一 說 , 讓 我 好生 緊張 , 急忙 答道 , 「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」 「 喔 , 我 想 請 你 原諒 我 , 必須 脫下 帽子 在 此 洗臉 。 」 我 聽 了 不免 覺得 好笑 , 怎麼 連 洗 個 臉 也 需要 我 允許 , 這裡 又 不 是 我 家 , 只 是 森林 而已 , 他 未免 也 太 客氣 了 。 於是 半 開玩笑 地 回答 , 「 這 有 什麼 好 原諒 的 , 溪水 是 森林 的 , 每 個 人 來此 都 會 洗臉 , 它 不會 分 老外 和 本地人 , 你 就 盡量 使用 吧 ! 」 柯德席 還是 一 臉 嚴肅 地 跟 我 說 , 「 我 的 臉 塗 了 防曬油 。 我 若 洗臉 , 油漬 一定 會 跟 著 溪水 流到 下面 的 村子 裡 , 所以 你 一定 要 原諒 我 。 」 他 的 說詞 讓 我 震懾 不已 , 沒想到 聽 了 我 一路 對 此 地 的 誇讚 , 那 種 感情 讓 他 認定 了 , 這 是 我 的 家園 。 我 是 這麼 熱愛 這 塊 森林 , 顯然 他 覺得 自己 接下來 的 舉措 , 可能 會 不 尊重 我 , 所以 特別 尋求 我 的 諒解 。 我 走到 山溪 前 , 想到 六七 年 前 帶 他 來 此 的 情景 , 不禁 莞爾 一 笑 。 怎 知 , 眼前 卻 出現 了 我 最 害怕 看見 的 場景 , 山溪 消失 了 。 比 梯田 那邊 還 嚴重 , 百 年 來 從未 間斷 的 小溪 , 終於 水勢 衰竭 , 消失 了 。 我 愣 在 乾涸 的 溪 邊 , 再度 想起 清裕婆 跟 我 聊到 雪山 隧道 的 影響 , 但 也 想到 了 地球 暖化 的 可能 。 先前 雪山 隧道 的 影響 導致 第二 期 休耕 , 沒想到 情況 持續 惡化 , 將來 第一 期 都 可能 無法 耕作 。 屆時 , 若 連 生活 用水 都 出 問題 , 我 看 他們 只有 搬遷 下山 一 途 了 。 我 憂心怔忡 地 抵達 草厝 , 三 兄弟 蹲 著 身子 , 在 灰暗 的 正房公廳 忙著 捻茶 。 屋 內 沒有 點燈 , 幽微 的 陽光 斜射進來 , 他們 習慣 藉 此 光線 , 如同 每 一 代 的 祖先 , 蹲 在 此 公廳 前 , 不 吭聲 地 摩挲 著 茶葉 。 十多 年 前 初 來 , 三 位 老兄弟 還 能 跟 我 談話 , 不論 漫談 農事 或 閒扯山 裡 的 藥草 , 我 總是 受益匪淺 。 他們 是 我 在 此 山區 的 自然 老師 , 許多 物種 的 知識 , 都 是 透過 他們 的 經驗 而 得以 學習 。 如今 三 個 人 都 年紀 老邁 , 體力 雖 猶 健壯 , 聽力 卻 大不如前 。 清裕婆 不 在 , 我 猜想 應 在 後面 的 茶倉 忙碌 吧 ! 跟 他們 打完 招呼 , 退出 大門 後 , 站 在 草厝 前 的 院埕 觀望 。 每 回來 , 都 會 在 此 駐足 一陣 , 端望 草厝 的 形容 。 健行 北 台灣 山區 多 年 , 此間 大概 是 碩果僅存 的 傳統 草厝 了 。 它 的 建料 都 是 就地 取材 , 先 以 敲打好 的 長條 砂岩 穩固地 壂 底 , 上半部 再 堆砌 泥土 、 稻草 和 稻殼 拌和 的 土角磚 , 築成 家屋 的 大半 牆面 。 屋頂 上頭 再 鋪蓋 厚密 的 茅草 , 交疊成 頂 , 古樸 而 奇美 地 佇立 在 台地 。 砂岩 和 土角磚 在 台北 盆地 東南 山區 , 及至 平溪 雙溪 一帶 , 大抵 都 是 家屋 的 建材 和 內涵 。 但 這些 老式 房厝 , 晚近 見到 的 , 屋頂 多 已 無 茅草 鋪蓋 , 省錢 的 多半 覆 以 黝黑 的 油毛氈 , 紅色 或 黑色 的 鐵皮 屋瓦 。 也 或 仍 有 有心 者 , 繼續 偏好 磚瓦 , 但 堅持 草厝 屋 頂 著 , 著實 罕見 。 在 台灣 鄉鎮 , 許多 地方 的 民俗 文物館 , 展場 內外 都 有 搭建 草厝 。 仔細 探看 , 多半 是 用 芒草 和 稻草稈 , 草率 編織 修葺 。 這 兩 種 常見 植物 都 有 一 致命 的 缺點 , 容易 敗壞 。 多數 僅 能 維持 一 年 。 在 潮溼 多雨 的 深坑 山區 , 並 不 適合 做為 屋頂 的 材料 。 林家 草厝 使用 的 可 非 這 類 植物 , 而是 乾旱 荒地 或 河床 砂地 較 易 生長 的 白茅 。 一般 解清熱 飲用 的 茅根水 , 就是 用 這 種 野草 之 根 熬煮 。 白茅 枯乾 後 , 質地 比諸 他 種 仍 較為 柔軟 、 細密 , 多半 能 維持 三四 年 。 鋪蓋 得 好 , 雨水 很 難 滲透 。 唯 山區 的 環境 , 白茅 並 不易 獲得 。 他們 必須 另 闢 田地 種植 , 秋末 草 長 了 才 收割 , 逐次 堆放 在 空地 上 , 準備 四 年 一 回 的 屋頂 修補 。 一些 梯田 和 茶園 旁邊 的 畸零地 , 我們 遂 看到 了 好幾 個 小 區塊 的 茅草田 出現 。 為 了 多一點 收穫 , 他們 甚而 必須 犧牲 部分 茶園 和 菜畦 的 栽種 。 四 年 一 到 , 約莫 年底 時 , 乃 草厝 準備 翻修 之 日 。 等 天氣 放晴 , 林家 兄弟 會 爬上 屋頂 逐一 修補 , 幫 房子 換 新 帽 。 如今 三 個 人 都 一 把 歲數 , 爬 不 上去 了 。 我 探問 清裕婆 , 「 現在 三 兄弟 腰背 都 不若 以往 , 爬 不 上去 了 , 怎麼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