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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, 統統 裝到 自己 口袋 裏 , 仍 把 他 硬 當成 中國人 。 於是 , 大家 一股腦 成 了 「 華僑 」 ── 在 外國 僑居 的 中國人 。 這 種 夢 裏 相思 , 一直 到 一九六○年代 , 美國 參議員 鄺友良 先生 抵達 台北 訪問 的 前夕 , 大 衙門 才 忽然間 從 夢 中 驚醒 , 手忙腳亂 的 通知 台北 各 電台 各 報館 曰 : 「 他 可 是 美國人 呀 , 只 能 說 他 是 華裔 , 可 不能 說 他 是 華僑 呀 。 」 於是 , 「 中國人 」 跟 「 中華人 」 , 「 華僑 」 跟 「 華裔 」 , 在 中國 公文書 上 , 才 第一 次 被 承認 他們 的 分界 。 不過 , 等到 這 件 大事 過去 之後 , 大家 又 恢復 一廂情願 狀態 , 繼續 認為 凡是 在 海外 的 中華人 , 都 是 「 華僑 」 , 只 鄺友良 先生 跟 一 、 二 大 人物 除外 。 嗚呼 , 中國人 是 法律 的 , 中華人 是 血緣 的 。 稱為 中國人 , 必須 具備 中國 的 國籍 , 不管 你 是 中華人 , 或是 突厥人 。 而 具備 其他 國家 國籍 的 中華人 , 絕對 不再 是 中國人 矣 , 只 能 稱 他們 為 「 中華裔 」 「 中華人 」 。 彷彿 是 這樣 的 , 已 不能 說 華語 的 , 是 「 中華裔 」 ; 還 說 華語 , 而且 向 中華 文化 認同 的 , 是 「 中華人 」 。 ── 為了 和 「 中國人 」 「 馬來人 」 「 印度人 」 對稱 , 又 為了 我 老人家 不 喜歡 單音節 發音 的 緣故 , 擅自 把 「 華人 」 改為 「 中華人 」 , 敬請 參考 。 ── 中國人 , 中華人 , 這 種 稱呼 在 英文 裏 就 不 發生 問題 , 管 你 是 中國人 也好 , 中華人 也好 , 一律 Chinese 。 柏楊 先生 這 次 訪問 了 兩 個 國家 , 華文 報紙 有志一同 , 稱 我 是 「 台灣 作家 」 , 避免 用 「 中國 作家 」 , 外交 形勢 使然 , 他們 有 他們 的 立場 。 只有 英文 《 海峽 時報 》 稱 我 是 「 Chinese 作家 」 , 我 才 興高采烈 的 慶幸 恢復 了 本來 面目 。 蓋 Chinese 固 可 當 中華人 解 , 亦 可 當 中國人 解 也 。 柏楊 先生 到 新加坡 , 稍後 再 到 馬來西亞 首都 吉隆坡 , 華人 朋友 ( 注意 , 可 不 是 中國人 , 而是 中華人 ) , 全部 用 標準 的 華語 ( 再 請 注意 , 可 不 是 用 「 國語 」 , 新加坡 共和國 和 馬來西亞 聯邦 的 國語 是 馬來語 ) , 對 我 熱情 如 火 之餘 , 往往 曰 : 「 歡迎 老頭 來 我國 訪問 。 」 其中 還 有 一 件 插曲 , 吉隆坡 一 家 畜牧 雜誌 老闆 葉順泉 先生 , 在 向 我 「 歡迎 老頭 來 我國 訪問 」 之後 , 忽然 拍 大腿 曰 : 「 前年 我 去 曼谷 , 那邊 華人 一 句 話 一 句 『 我國 』 , 他媽的 真 彆扭 , 可是 今天 我 卻 向 貴 老頭 脫口而出 。 因為 事實 上 , 這 是 我 的 國家 呀 。 」 嗚呼 , 這 種 認同 是 天經地義 的 , 一 個 美國籍 的 盎格魯撒遜人 , 向 英國人 說 我們 美國 如何 如何 , 不 是 天經地義 是 啥 。 他們 的 國家 是 他們 效忠 的 新加坡 共和國 , 和 馬來西亞 聯邦 , 他們 的 國土 是 他們 世代 定居 的 新加坡島 , 和 馬來半島 。 只有 精神 恍惚 的 中國人 一口咬定 他們 是 「 華僑 」 , 再 一口咬定 新加坡 共和國 和 馬來西亞 聯邦 是 他們 的 「 僑居地 」 , 而 這 正 是 中華人 最 厭惡 和 最 恐懼 的 。 他們 幾 代 下來 , 刻苦 耐勞 , 兢兢業業 , 好不容易 在 那 可愛 的 國度 裏 生根 。 遠 在 千萬 里 外 的 中國人 , 卻 情不自禁 的 把 他們 拔出來 放到 地面 上 。 套 句 流行 的 黑話 : 不 知道 「 是 何 用心 」 也 。 有 人 說 , 中國 用 的 是 屬人 主義 的 國籍法 呀 , 好 啦 , 抬出 「 法 」 就 好 辦 。 問題 是 , 遇到 了 鄺友良 先生 一二 大人物 , 屬 人 主義 的 國籍法 跑 他媽的 哪裏 去 啦 。 時代 不同 , 屬 人 主義 的 國籍法 應該 修改 , 至少 應該 增加 它 的 彈性 , 不能 對 大 的 不 敢 碰 , 專 找 小 的 捏 。 除了 自己 閉起 門 下筆 時 舒服 舒服 外 , 恐怕 還 遺害 無窮 。 鬧 到 最後 , 別人 對 中華人 曰 : 「 原來 你們 都 是 華僑 呀 , 啥 時候 離開 俺 這 個 僑居地 , 回 你們 的 祖國 去 呀 。 」 這 比 「 英僑 」 雷根 先生 , 以及 「 德僑 」 季辛吉 先生 面對 這 種 場面 時 , 可 糟 得多 。 屋頂 上 的 提琴手 ── 新馬港 之 行 , 我 見 我 聞 我 思 我 寫 , 之 三 。 中國人 和 中華人 的 區別 , 又 可 舉出 一 個 例證 , 那 就 是 以色列人 和 猶太人 絕不 相同 。 以色列人 可以 認為 天下 所有 的 猶太人 都 是 同胞 , 但 不能 認為 天下 所有 的 猶太人 都 是 以色列人 。 西方 國家 很多 猶太人 身居 高位 , 甚至 掌握 兵馬 外交 大權 。 以色列人 如果 心癢 難支 , 認定 他們 都 是 「 以 僑 」 , 那 才 是 自己 搬 石頭 砸 自己 的 腳 , 而且 因 搬 的 石頭 太 大 之 故 , 以致 自己 的 腳 也 被 砸 得 稀爛 。 七○年代 初期 , 中東 戰爭 時 , 吾友 季辛吉 先生 跑來跑去 , 排難解紛 , 跟 阿拉伯 世界 搞 得 如親如友 , 跟 以色列 卻 怒目相視 , 《 華盛頓 郵報 》 曰 : 「 以色列 不 應 對 季辛吉 抱 太 大 希望 , 季辛吉 固然 是 猶太人 , 但 不幸 的 他 卻 是 美國 國務卿 , 他 不能 違反 美國 利益 。 」 斯時 也 , 以色列人 把 季辛吉 恨入 骨髓 , 示威 遊行 , 包圍 他 的 住處 , 要 他 快 滾 , 有些 年輕 朋友 還 揚言 要 幹掉 他 。 可是 他們 從 沒有 急火 攻心 的 罵 他 : 「 忘本 」 「 數 典忘祖 」 「 連 你 的 老 祖宗 都 賣 啦 」 。 如果 換到 中國 , 敢 跟 你 打 一 塊 錢 的 賭 , 早 脫口而出 。 然而 , 猶太人 自從 被 逐出 巴勒斯坦 之後 , 分散 各 地 , 雖然 不 通 音訊 , 卻 有 一 種 神秘 的 力量 , 把 他們 的 心 , 緊緊 的 連 在一起 。 無論 在 啥 地方 , 猶太人 總是 處處 照顧 猶太人 的 , 季辛吉 先生 不過 不 敢 明目張膽 偏向 以色列 而已 。 以色列人 也 不 是 呆瓜 , 當然 心裏 有數 , 所以 喊 滾 喊 殺 , 努力 跳高 , 不過 表演給 阿拉伯人 瞧瞧 , 以 加強 老季 的 談判 力量 罷 啦 。 以色列 名義 上 雖然 是 「 復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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