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銘記 終生 。 當 我 榮膺 直隸 總督 後 ， 還 派 兒子 曾紀澤 專程 進京 拜訪 穆府 。 有 穆 大人 的 提攜 ， 加上 我 為 人 謹慎 ， 做官 中正 ， 學問 功底 深厚 ， 勇於 針砭 時 弊 ， 我 打破 了 一 個 記錄 ： 「 湖南 三十七 歲 至 二 品 者 ， 本朝 尚 無 一 人 。 」 三 年 間 ， 我 先後 在 禮部 、 兵部 、 工部 、 吏部 當 侍郎 ， 把 朝廷 各 個 衙門 的 辦事 規則 都 熟悉 了 一 遍 。 在 官場 ， 我 是 成功 者 。 我 本 應該 在 這 個 恭儉守成 的 慵懶 氛圍 裡 當 一 輩子 京官 ， 在 京城 過 著 跟 朋友 們 推杯 換 盞 、 吟詩作賦 的 悠閒 生活 。 但 家鄉 的 一 個 噩耗 中斷 了 我 的 仕途 ， 也 改變 了 我 的 人生 。 我 將 從此 投筆從戎 。 再 說說 我 是 怎樣 捲入 這 場 戰爭 的 吧 。 咸豐 二年 （ 一八五二年 ） 八月 ， 我 回到 老家 湘鄉 ， 為 剛剛 去世 的 母親 守制 。 此時 ， 太平軍 正在 猛攻 長沙 。 為 圖 自保 ， 我 利用 曾家 在 湘鄉 的 影響力 ， 編寫 歌謠 ， 組織 鄉民 ， 隨時 做好 與 太平軍 作戰 的 準備 。 太平軍 到底 沒有 打到 湘鄉 ， 皇上 的 上諭 卻 來 了 。 原來 ， 八旗 、 綠營 根本 不 是 太平軍 的 對手 ； 幾 年 打下來 ， 國庫 存銀 也 早已 花光 。 無奈 之下 ， 咸豐 皇帝 下令 各 地 官員 動員 鄉紳 辦理 團練 ， 自發 抵擋 太平軍 的 進攻 。 湖南 巡撫 張亮基 知道 我 曾 是 兵部 侍郎 ， 便 帶 著 聖旨 ， 請 我 協助 湖南 地方 辦理 團練 。 我 沒有 打 過 仗 ， 可 我 知道 戰爭 是 創造 英雄 的 最佳 途徑 。 礙於 守喪 之 事 ， 一 開始 我 並 未 接受 邀請 。 可是 太平軍 的 摧枯 拉朽 之 勢 ， 讓 我 無論如何 也 坐不住 了 。 在 寫給 朝廷 的 奏摺 裡 ， 我 指出 ： 官吏 「 相 與 掩飾 彌縫 ， 以 苟且 一 日 之 安 ， 積 數十 年 應 辦 不 辦 之 案 ， 而 任 其 延宕 ； 積 數十 年 應 殺 不 殺 之 人 ， 而 任 其 橫行 」 是 導致 太平天國 迅速 壯大 的 重要 原因 。 要 殺 「 數十 年 應 殺 不 殺 之 人 」 ， 就 得 有 數十 年 應 有 而 未 有 的 殺人 手段 ， 更 得 有 數十 年 應 有 而 未 有 的 殺人 機構 。 於是 ， 在 徵得 張亮基 的 認可 之後 ， 我 利用 前 些 年 苦心 構建 的 關係網 ， 在 長沙 設立 「 協辦 團練 大臣 公館 」 ， 在 全 省 各 州縣 建立 聽命 於 我 的 紳團 ， 組成 了 與 湖南 巡撫 平行 的 戰時 辦事 機構 。 這樣 ， 打仗 時 ， 我 就 可以 最 大 限度 地 擺脫 地方 大員 的 掣肘 。 紳團 的 將領 皆 被 賦予 生殺大權 ， 我 對待 太平軍 俘虜 更 不 手軟 ： 「 重 則 立決 ， 輕 則 斃 之 杖 下 ， 又 輕 則 鞭 之 千百 。 」 甚至 有 人 給 我 起 個 綽號 叫 「 曾 剃頭 」 ， 說 我 殺人 不 眨眼 。 對 這 個 帶有 侮辱性 的 綽號 ， 我 並 不 介意 。 因為 在 我 心 中 ， 非常時期 ， 只有 心狠手辣 ， 方 能 完成 鎮壓 太平軍 、 恢復 朝廷 統治 秩序 的 大任 。 我 組建 的 軍隊 ， 不同於 八旗 、 綠營 等 正規軍 ， 又 不同於 團練 鄉勇 等 臨時 武裝 。 這 是 一 支 以 湘鄉 士人 為 骨幹 ， 以 湖南 子弟 為 主力 ， 以 「 忠義 之 氣 」 為 信念 ， 以 勤奮 訓練 為 要務 的 勁旅 。 帶兵 將領 不僅 通曉 軍事 ， 而且 團結 互助 ， 決不 拆 臺 。 最 重要 的 ， 是 全 軍 無條件 服從 我 的 指揮 ， 我 的 命令 高於 一切 。 為了 募得 優秀 的 湖湘 子弟 ， 我 開出 了 優厚 的 餉銀 和 撫恤 銀 。 為了 保障 這 支 軍隊 的 開銷 ， 從 勸捐 到 官捐 ， 從 賣 榮譽 到 賣 官職 （ 當然 賣 的 都 是 虛銜 ） ， 我 變 著 法子 斂財 。 咸豐 四年 （ 一八五四年 ） 正月 ， 這 支 軍隊 正式 組建 完成 。 水陸 兩 軍 共有 一萬七千 人 ， 戰船 四百多 艘 ， 以 湘潭 為 基地 。 由於 官兵 來自 湖南 ， 姑且 稱 之 為 「 湘勇 」 或 「 湘軍 」 。 湘軍 剛剛 成軍 ， 就 遭遇 溯 江 而 上 的 太平天國 西征軍 。 我 發布 了 〈 討粵匪檄 〉 ， 聲稱 洪秀全 等 「 荼毒 生靈 」 ， 「 蹂躪 州縣 」 ， 「 搶掠 罄盡 ， 寸草不留 」 ， 敗壞 名教 ， 宣揚 基督 ， 為了 「 救 我 被 擄 之 船隻 ， 拔出 被 脅 之 民人 」 ， 我 將 率 軍 討 之 。 檄文 裡 的 言語 不免 凶狠 ， 但 我 必須 這麼 做 ， 把 自己 塑造成 上 至 「 君父 」 ， 下 至 黎民 ， 遠 至 孔孟 ， 猶如 天神地祇 ， 合 天地 古今 的 特大 救世主 ， 占領 輿論 高地 ， 贏得 各 地 士紳 的 支持 。 湘軍 初戰 慘敗 。 水師 戰船 在 洞庭湖 遭遇 狂風 ， 損失 慘重 ； 陸軍 更 是 在 長沙 西北 四十 華里 的 靖港 失利 ， 幾乎 全軍覆沒 。 我 羞憤 難當 ， 兩 次 投水 自盡 ， 又 兩 次 被 人 撈起 ， 架回 大營 。 好在 部將 塔齊布率 另 一 部 湘軍 在 湘潭 大獲 全 勝 ， 燒毀 了 太平軍 全部 戰船 ， 才 讓 湖南 的 戰局 沒有 持續 惡化 。 我 不 想 死 ， 投水 只 是 故作 姿態 。 如果 當時 沒 人 救 我 ， 會 更 尷尬 。 但 不 這麼 做 ， 眾 將 能 服氣 嗎 ？ 好在 我 指揮 的 是 自己 組建 的 軍隊 ， 用 的 是 自己 籌措 的 糧餉 ， 吃 了 敗仗 ， 皇上 當然 沒 理由 怪罪 我 。 他 好言 寬慰 之餘 ， 給 了 我 一 個 「 革職 」 的 處分 。 對於 一 個 在籍 守制 的 士紳 ， 這樣 的 處分 顯然 是 不痛不癢 的 。 令 我 欣慰 的 是 ， 皇上 把 我 的 政敵 ── 湖南 提督 鮑起豹 給 免職 了 ， 讓 塔齊布 暫署 提督 職務 。 皇上 的 信任 令 我 的 信心 再度 膨脹 起來 ， 借助 好友 的 幫助 ， 我 修造 戰艦 ， 招募 新兵 ， 幾 個 月 的 工夫 ， 重建 了 一 支 新湘軍 。 靖港 慘敗 三 個 月 後 ， 湘軍 在 城陵磯 擊潰 太平軍 水師 主力 ， 其 統帥 曾天養 陣亡 。 湘軍 乘勝 水陸 並進 ， 連克武昌 、 漢陽 。 我 也 因 功官 升 二 品 頂戴 ， 署理 湖北 巡撫 。 不知不覺 間 ， 我 已經 完成 了 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