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 省 商民 捐監 ， 甘肅 開出 的 價碼 很 低 ， 捐 五十 石麥豆 就 可以 獲得 監生 資格 。 各 省 商民 當然 趨之若鶩 ， 應 者 如雲 。 實行 了 沒 幾 年 ， 由於 一些 貪官 藉機 將 糧食 折算成 銀 兩 ， 從而 中飽私囊 ， 朝廷 將 甘肅 捐監 的 事 叫停 了 ， 重新 開始 向 甘肅 撥款 買 糧 。 朝廷 輸血式 的 救濟 並 沒有 改變 甘肅 缺 糧 的 窘境 ， 而 每 年 百萬兩 的 撥款 又 著實 是 筆 不 小 的 開銷 。 無奈 之下 ， 朝廷 只好 恢復 捐監 ， 並 特地 把 理財 高手 王亶望 調到 甘肅 任 布政使 ， 主持 捐監 事宜 。 王亶望 來自 商業 氣息 濃郁 的 山西 臨汾 ， 出身 舉人 ， 先 是 捐 了 個 知縣 ， 緊接著 扶搖直上 ， 直至 主掌 甘肅 的 財政 全權 。 可 重新 開捐 才 半 年 ， 甘肅 各 州縣 竟 收 了 一萬七千多 名 監生 ， 捐 糧 達 八十多萬 石 。 這 不能不 令 人 懷疑 ： 捐監 的 當然 都 是 富戶 ， 甘肅 本 是 窮 省 ， 怎會 一 夜 之間 冒出 這麼多 富翁 來 ？ 即使 其中 有 很多 來自 外省 ， 而 此時 此刻 北京 也 有 捐監 ， 他們 為何 要 捨近求遠 ， 專門 跑到 甘肅 來 捐 ？ 甘肅 的 糧食 本來 就 不 夠 吃 ， 甘肅 周邊 的 省分 也 不 怎麼 富裕 ， 怎麼 會 突然 冒出 這麼多餘 糧 來 呢 ？ 如果 餘糧 充足 ， 為何 還 要 年年 向 朝廷 申請 捐監 的 指標 呢 ？ 如果 是 商賈 從 外地 搬運到 甘肅 來 ， 光路費 就 花 不少 錢 ， 商人 怎會 幹 這 種 賠本 買賣 呢 ？ 帶 著 這些 疑問 ， 皇上 派 人 前去 檢查 ， 結果 被 告知 糧庫 充盈 ， 帳目 清楚 ， 沒有 虧缺 。 皇上 也 就 沒 再 過問 。 如今 ， 連天 陰雨 的 消息 又 引起 了 皇上 的 疑慮 。 他 希望 我 在 鎮壓 回民軍 的 同時 ， 好好 查 一 查 上述 問題 。 陝甘 總督 勒爾錦 ， 因 鎮壓 回民軍 不利 ， 被 召 至 京城 問罪 。 在 刑部 尚書 英廉 的 提審 下 ， 他 供認 了 幾 年 來 甘肅 各 州縣 確 有 違例 折銀 收捐 的 事 。 而且 與 王廷贊 等 人 議定 的 價碼 是 ： 每 個 監生 名額 賣 五十五 兩 銀子 。 甘肅布 政使 王廷贊 被 召到 承德 ， 在 軍機 大臣 的 審問 下 痛快 地 供認 ： 捐監 改收 銀兩 ， 並非 始於 他 的 任內 。 閩浙 總督 陳輝祖 希望 能 從 王亶望 的 口 中 審出 點 什麼 來 。 可 狡猾 的 王亶望 只 承認 一些 州縣 官 改收 銀兩 ， 而 把 自己 的 責任 推 得 一乾二淨 。 捐監 改收 銀兩 ， 這 或許 能 解釋 甘肅 的 州縣官 為什麼 熱中 於 捐監 ， 而 不 歡迎 朝廷 輸血式 的 糧食 調撥 。 很 顯然 ， 官員 需要 的 是 銀子 ， 而 不 是 糧食 。 銀子 便於 貪汙 ， 而 糧食 則 不 方便 。 然而 ， 勒爾錦 、 王廷贊 和 王亶望 的 供述 ， 都 沒有 說出 問題 的 癥結 ── 是 誰 擅自 下令 改捐 銀 兩 ？ 這些 捐來 的 銀子 都 流到 哪裡 去 了 ？ 這些 天 ， 我 一直 在 明察 暗訪 ， 並且 擬出 了 一 份 涉嫌 此 案 的 甘肅 各 州縣 的 官員 名單 。 就 在 我 跟 和珅 一一 核實 名單 的 時候 ， 皇上 的 諭旨 到 了 。 諭旨 裡 只有 七 個 字 ： 「 臬司 即 係 局外人 。 」 我 不禁 佩服 皇上 的 聰慧 。 朝廷 在 大部分 省分 的 巡撫 之下 ， 都 設置 了 布政使 （ 藩司 ） 和 按 察使 （ 臬司 ） ， 分別 管轄 財政 和 司法 ， 也 發揮 互相 牽制 、 互相 監督 的 作用 。 這 個 時候 ， 皇上 打算 利用 藩臬 二 司 之間 的 制衡 關係 ， 來 尋求 突破口 。 果然 ， 甘肅 按察 使 福寧 提供 了 重要 的 線索 ： 開捐 之初 ， 根本 沒有 糧食 入庫 ， 而是 全部 折成 銀 兩 徵收 ， 此 事 由 王亶望 全權 操辦 。 當時 ， 各 省 商民 紛紛 到 蘭州 報捐 ， 而 甘肅 各 州縣 也 在 蘭州 向 報捐 商民 辦理 捐監 手續 。 因此 所有 的 交割 都 在 蘭州 完成 ， 而 蘭州 哪 有 那麼多 糧庫 收存 全 省 的 捐 糧 。 那麼 結果 只 有 一 個 ： 各 省 商民 並 不 需要 把 糧食 運進 甘肅 ， 在 蘭州 辦完 交割 手續 後 再 把 糧食 運到 各 州縣 ， 而 只 需 帶 齊 銀子 ， 一手交錢 ， 一手 領取 監生 執照 和 捐 銀 收據 而已 。 福寧 的 證詞 說明 ， 甘肅 各 州縣 提交 的 糧庫 收據 都 是 僞造 的 ！ 王亶望 就 是 本案 的 第一 責任人 。 其後 ， 我 順藤摸瓜 ， 查出 王亶望 為 掩飾 其 貪贓 的 罪行 ， 玩弄 票據 上 的 數字 遊戲 ， 杜撰 大量 的 災情 報告 ， 並 根據 他 所 「 設計 」 的 各 州縣 每 年 災情 的 輕重 ， 製作 各 州縣 數量 各 異 的 捐 糧 收據 。 受 災重 的 州縣 ， 捐 糧 就 多 ； 受 災 輕 的 州縣 ， 捐 糧 就 少 。 所有 單據 一 對照 ， 居然 分毫 不 差 ！ 王亶望 做 假帳 的 本事 ， 真是 到 了 爐火純青 的 地步 ！ 在 此 之前 ， 我 處理 過 許多 貪汙案 ， 但 這 個 案子 辦到 現在 ， 卻 讓 我 頗為 震驚 。 王亶望 當然 是 主犯 ， 但 全 省 各 級 官員 都 在 捐監 問題 上 作弊 ， 這 卻 是 非常 罕見 的 。 我 希望 查知 這些 州縣官 是 如何 分肥 的 ， 可是 不論 怎麼 嚇唬 ， 這些 州縣官 頂多 承認 歷年 辦理 災賑 的 時候 ， 總是 以 輕 報重 ， 戶口 以 少報 多 ， 以 求 多 騙 些 監生 名額 和 賑災 糧款 ， 但 當 被 問及 全 省 各 級 官員 是 如何 串通一氣 的 細節 之 時 ， 他們 都 保持 緘默 。 我 想 了 許久 ， 終於 找到 了 一 個 突破口 ： 州縣 報災 放賑 ， 都 由 書吏 經手 。 於是 ， 我 趕緊 傳訊 蘭州府 臯蘭縣 戶房 的 幾 名 書吏 ， 對 他們 分別 進行 隔離 審查 。 結果 有 一 個 書吏 禁不住 夾棍 的 折磨 ， 就 交出 了 自己 私存 的 一 本 乾隆 四十年 （ 一七七五年 ） 臯蘭縣 的 散賑 點名 清冊 。 拿 這 份 清冊 與 奏銷 （ 即 報銷 ） 清冊 對照 ， 兩 份 帳本 所 記載 的 戶口數 差別 甚 大 。 而且 點名 清冊 上 記載 的 實際 發放 的 賑糧 ， 遠遠 少於 奏銷 清冊 上 的 奏銷 數目 。 更為 嚴重 的 是 ， 奏銷 清冊 上 開列 的 都 是 糧食 ， 而 點名 清冊 上 全 是 銀 兩 。 由於 當時 捐 糧 折銀 的 標準 是 一 石 糧食 折合 一兩 白銀 ， 那麼 ， 可以 肯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