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飯廳 。 各 種 各 樣 的 墊子 和 一片片 的 油布 都 被 我 重新 分配 ， 代表 不同 的 房間 。 我 由 一 個 房間 走到 另 一 個 房間 ， 忙碌 而 煞有介事 的 低聲 喃喃自語 著 。 奶媽 像 往常 一樣 的 安靜 ， 坐 在 那裏 縫 衣服 。 另外 一 個 令 我 入迷 的 是 姨婆 的 床 。 那 是 一 個 巨大 的 四柱 臥床 ， 緊緊 的 披 著 大 紅 緞帳 ， 中間 是 一 張 鵝毛床 。 每 天 凌晨 ， 在 我 穿 衣 以前 ， 我 便會 到 那裏 ， 爬進 她 的 被窩 。 她 總是 六點 便 醒 了 ， 而且 很 歡迎 我 到 她 床 上 玩 。 樓下 是 客廳 ， 擺滿 了 細工 鑲嵌 的 家具 和 德國 德勒斯登 瓷器 。 然而 ， 由於 外面 造 了 一 個 植物 溫室 ， 因此 ， 全 廳 籠罩 在 一 種 暗淡 的 氣氛 裏 。 客廳 只有 在 招待 客人 時 才 用 。 緊貼 著 客廳 便是 那 個 晨室 。 那裏 時時 存在 一 個 ﹁ 縫紉婦 ﹂ 。 現在 想起來 ， 一 個 家庭 僱用 縫紉婦 算是 不可 避免 的 。 她們 都 有 一 種 相似 之 處 。 這 種 人 通常 都 是 很 文雅 的 ， 但是 境遇 不 好 。 女 主人 對 她們 很 客氣 ， 但是 僕役 們 對 她們 毫不 客氣 ， 三 餐 都 是 用 盤子 端 給 她們 吃 。 就 我 的 記憶 所及 ， 她們 永遠 做 不 出 合身 的 衣服 。 每 件 衣服 不 是 處處 縫 得 太 緊 ， 就是 衣褶 鬆鬆 的 ， 掛 在 身 上 。 每逢 有 人 抱怨 ， 答覆 通常 是 ： ﹁ 啊 ， 我 知道 ， 可是 ， 詹姆士 太太 的 生活 太 悲慘 了 。 ﹂ 於是 ， 詹姆士 太太 仍舊 每 天 坐 在 晨室 縫 衣服 ， 四周 盡 是 衣服 式樣 ， 面前 擺 著 一 架 縫紉機 。 在 飯廳 裏 ， 姨婆 滿足 地 度 著 她 的 維多利亞式 生活 。 那裏 的 家具 都 是 沉重 的 紅木 製品 。 中間 有 一 張 餐桌 ， 周圍 擺 著 椅子 。 窗戶 上 掛 著 厚厚 的 諾丁罕 網沙 窗帷 。 姨婆 不 是 坐 在 餐桌 前 那 張 十七世紀 卡維爾式 皮背 巨椅 上 寫信 ， 便是 坐 在 壁爐房 那 張 絲絨 的 大安 樂椅 上 。 桌子 、 沙發 和 一些 椅子 上 攤滿 了 書籍 。 有的 書 是 她 刻意 放 在 那裏 的 ， 有的 書 是 包裹 鬆開 漏出來 的 。 姨婆 永遠 在 買 書 ， 有的 是 自己 要 看 的 ， 有的 是 買來 送 人 的 。 到 後來 ， 書 買 得 太多 了 ， 以致 她 已 忘記 她 是 買來 送給 誰 的 。 要不然 就 是 她 無意 中 發現 ﹁ 本奈特 先生 的 小甜心 ﹂ 已 長 到 十八 歲 ， 不宜 看 ︽ 聖哥德列德 的 孩子 ︾ 或 ︽ 迪蒙西‧泰格 的 冒險 ︾ 了 。 姨婆 是 個 縱容 孫子 的 玩伴 。 她 往往 擱下 她 寫 的 很 潦草 的 長信 ︵ 上面 塗改 得 很多 ， 以便 ﹁ 節省 信紙 ﹂ ︶ ， 參加 那 個 令 人 愉快 的 消遣 ： ﹁ 淮特雷 先生 的 雞 ﹂ 。 不用說 ， 我 就是 那 隻 雞 。 經過 姨婆 挑選好 ││ 要求 店家 一定 要 又 小 又 嫩 的 ││ 帶回 家 以後 ， 把 那 隻 雞 的 翅膀 和 腿 綁到 身 上 ， 再 用 肉 叉子 把 雞 串好 ︵ 我 這 隻 被 串住 的 雞 發出 一 聲 快樂 的 叫喊 ︶ ， 放進 烤箱 ， 烤到 恰到好處 了 ， 裝盤 ， 端上 餐桌 。 然後 ， 再 誇張 的 表演 磨刀 的 姿態 ， 可是 ， 突然 那 隻 雞 復活 了 ， 叫道 ： ﹁ 是 我 ！ ﹂ ││ 大 高潮 。 這 個 遊戲 不斷 重覆 玩 下去 ， 一 遍 又 一 遍 ， 玩 個 沒完 。 通常 姨婆 上午 的 重要 大事 是 查看 食品櫥 。 那 食品櫥 位於 通到 園子 的 側門 旁邊 。 她 一 到 ， 我 馬上 就 會 出現 。 於是 ， 姨婆 便 叫道 ： ﹁ 小女孩 到 這裏 想要 什麼 啊 ？ ﹂ 那 小女孩 便 抱 著 很 大 的 希望 等待 著 ， 一面 向 那 有趣 的 壁龕 窺視 。 一 排 一 排 的 果醬罐 、 蜜餞罐 ； 一箱箱 的 棗子 、 蜜餞 水果 、 無花果 、 法國 李子 、 櫻桃 、 白芷 ； 一盒盒 的 葡萄乾 ， 紅酸栗 ； 數 磅 的 白脫油 ； 一袋袋糖 、 茶葉 和 麵粉 。 家 裏 所有 可 吃 的 東西 都 放 在 那裏 。 姨婆 每 天 都 鄭重 的 將 今天 準備 用到 的 東西 發放給 廚房 。 同時 ， 也 要 查詢 一下 ， 昨天 分配 的 東西 究竟 如何 使用 了 。 姨婆 的 餐桌 上 一定 有 豐富 的 食物 ， 但是 ， 她 總是 懷疑 是否 有 浪費 的 情形 。 一旦 她 確定 了 今天 家 中 需要 的 食品 準備好 了 ， 昨天 的 食品 也 處置 得 令 人 滿意 後 ， 她 就 會 開 一 罐 法國 李子 。 於是 ， 我 就 會 高高興興 的 兩 手 滿滿 走進 園子 。 回想到 早年 的 往事 時 ， 總 感覺 天氣 似乎 在 某些 地方 都 是 一樣 的 。 這 是 多麼 奇怪 的 事 呀 ！ 譬如 托基 的 兒童室 在 回憶 中 似乎 永遠 是 秋天 或 冬日 下午 。 壁爐 裏 生 著火 ， 爐罩 上 披 著 要 烘乾 的 衣服 。 外面 風 起 落葉 打旋 ， 有的 時候 會 下雪 ， 令 人 非常 興奮 。 但 在 伊靈 的 園子 裏 ， 印象 中 則 都 是 夏天 ， 而且 是 炎熱 的 夏天 。 我 現在 很 容易 就 重溫 起 這些 舊 夢 。 彷彿 又 聞到 當年 由 側門 走出去 時 那 股 乾熱 氣息 和 玫瑰 香 。 那 小小 的 四方 草坪 ， 四周 都 是 整齊 的 玫瑰 ， 但 我 並 不 覺得 它 小 。 而且 ， 那 是 我 的 一 個 小天地 。 那些 玫瑰 對 我 非常 重要 。 我 每 天 都 要 將 死 的 枝梢 剪掉 ， 再 把 玫瑰花 剪下來 ， 拿到 室 內 ， 插到 一些 小 花瓶 裏 。 姨婆 對 她 的 玫瑰 十分 感到 驕傲 。 她 認為 她 的 花 開 得 那麼 大 ， 長 得 那麼 美 ， 完全 歸功於 ﹁ 臥室 裏 的 排泄物 ， 親愛的 。 那 是 液體 的 肥料 ， 什麼 也 比不上 它 。 誰 也 沒有 我 這樣 的 玫瑰花 。 ﹂ 禮拜天 ， 我 的 外祖母 就 帶 著 兩 位 舅舅 來 我們 家 午餐 。 那 是 個 多采多姿 的 維多利亞式 時光 。 包默 外婆 ， 大家 都 稱 她 Ｂ 外婆 ， 是 我 母親 的 生母 。 她 通常 都 是 十一點鐘 到達 ， 因為 她 很 胖 ， 甚至於 比 姨婆 還 胖 ， 所以 老是 氣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