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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在 巴黎 度過 了 兩 個 冬季 和 一 個 夏季 , 那 是 我 一生 中 最 快活 的 日子 之 一 。 總 有 各 種 各 樣 愉快 的 事情 發生 。 我 祖父 的 美國 朋友 的 女兒 , 曾經 在 大 歌劇院 演唱 , 她 也 住在 那裏 。 我 去 聽 她 唱 ︿ 浮士德 ﹀ 裏 的 瑪格麗特 。 在 寄宿 學校 時 , 她們 不 帶 女孩子 去 聽 ︿ 浮士德 ﹀ , 因為 那 歌劇 的 主題 不 適於 ﹁ 年輕 小姐 ﹂ 。 我 認為 一般人 對 ﹁ 年輕 小姐 ﹂ 容易 變壞 這 件 事 的 態度 , 未免 太 樂觀 了 。 你 得 具有 比 那 個 時代 的 ﹁ 年輕 小姐 ﹂ 更多 的 知識 , 才 能 了 解 瑪格麗特 的 窗口 有 什麼 不 正當 的 事 發生 。 我 在 巴黎 的 時候 就 不了 解 瑪格麗特 為什麼 突然 入獄 , 我 不 明白 。 她 難道 是 偷 了 人家 的 珠寶 嗎 ? 我 當然 不會 想到 她 懷孕 , 以及 孩子 死亡 的 事 了 。 她們 大多 帶 我們 到 喜劇 歌劇院 , 我們 聽 ︿ 奎以斯 ﹀ 、 ︿ 維特 ﹀ 、 ︿ 卡門 ﹀ 、 ︿ 玩世不恭 的 人 ﹀ , 和 ︿ 曼儂 ﹀ 。 我 最 喜歡 聽 的 是 ︿ 維特 ﹀ 。 在 大 歌劇院 , 我 聽 了 ︿ 湯好瑟 ﹀ , 也 聽 了 ︿ 浮士德 ﹀ 。 母親 帶 我 到 女子 服裝店 , 我 這 才 初次 曉得 欣賞 服裝 。 我 訂製 了 一 件 淡灰 縐紗 的 半 正式 晚宴服 , 很 合身 , 我 很 高興 。 我 以前 從來 沒有 一 件 成人 的 衣服 。 不過 , 我 很 憂愁 , 我 的 胸部 仍然 不肯 合作 , 所以 , 我 不得不 把 許多 縐紗褶 邊 塞進 胸衣 裏面 。 但是 , 我 仍然 希望 有 一 天 , 可以 擁有 兩 個 又 大 、 又 圓 、 又 堅實 且 富於 女性 美 的 乳房 。 由於 母親 帶來 的 介紹信 , 我們 進入 了 法國 社交圈 。 巴黎 近郊 的 聖哲曼 很 歡迎 美國 女孩子 , 而且 , 法國 貴族 子弟 常 娶 富有 的 美國 女孩 。 我 雖然 毫不 富有 , 但 大家 都 知道 我 父親 是 美國人 。 在 法國人 眼 裏 , 美國人 都 有點 錢 。 那 是 個 奇怪 而 端正 的 歐洲 社交界 。 我 所 遇到 的 法國人 都 彬彬有禮 , 一舉一動 符合 禮數 。 可是 , 由 少女 的 觀點 來 說 , 這 是 再 乏味 也 沒有 的 了 。 雖然 如此 , 我 已經 學會 了 最 有 禮貌 的 法語 措辭 。 我 也 跟 一 位 我 想 是 叫 華盛頓‧羅布 先生 的 人 ︵ 雖然 不可能 是 這 個 名字 ︶ 學 跳舞 和 儀態 。 我 學 了 ﹁ 華盛頓 郵報舞 ﹂ ︵ the Washington Post , 十九世紀 盛行 的 舞 ︶ 和 ﹁ 波斯頓舞 ﹂ ︵ 十九世紀 盛行 的 舞 , 類似 華爾 滋舞 ︶ , 還 有 幾 樣 別的 東西 。 我 也 學習 一些 國際 社交界 的 禮節 。 ﹁ 如果 你 要 坐 在 一 對 年長 夫婦 的 旁邊 。 那麼 , 你 要 怎麼 坐下 ? ﹂ 我 茫然 的 望 著 華盛頓‧羅布 先生 , ﹁ 我 … … 啊 … … 就 坐下 呀 。 ﹂ 我 困惑 的 說 。 ﹁ 坐給 我 看看 。 ﹂ 他 那裏 有些 金漆 的 椅子 , 我 就 在 一 把 金漆 椅子 坐下 , 盡量 把 腿 藏 在 椅子 下面 。 ﹁ 不 , 不 , 不可以 , 那 是 不行 的 。 ﹂ 華盛頓‧羅布 先生 說 。 ﹁ 你 要 稍微 側 著 身子 。 這樣 就 夠 了 , 不要 再 轉 了 。 當 你 坐下 的 時候 , 你 要 稍稍 向 右面 靠 , 這樣 , 你 就 可以 使 左膝 微 彎 。 那麼 , 你 坐下 的 時候 , 就 有點兒 像 一 個 弓 。 ﹂ 這樣 的 坐法 , 我 必須 練習 很多 遍 。 我 最 討厭 的 唯有 素描 與 繪畫課 。 母親 對 這 門 課 的 態度 牢不可破 , 她 絕不 放棄 。 ﹁ 女孩子 應該 會 畫 水彩畫 。 ﹂ 因此 , 每 週 兩 次 , 便有 一 位 身份 適當 的 年輕 女人 來 接 我 ︵ 在 巴黎 , 女孩子 是 不 單獨 到 外面 去 的 ︶ 。 我 便 帶 著 反抗 的 態度 , 不 情願 的 跟 她 到 花市 附近 一 個 畫室 去 。 在 那裏 , 我 得 參加 一 個 少女 繪畫班 , 畫 一 個 玻璃杯 裏 插 著 的 紫羅蘭 、 花瓶 裏 插 的 百合 , 或是 黑 瓶子 裏 的 水仙花 。 那 位 任教 的 老師 走過來 時 總是 失望 的 大 歎 其 氣 。 ﹁ 你 怎麼 什麼 都 觀察 不 出來 呢 ? ﹂ 她 對 我 說 。 ﹁ 首先 , 你 必須 由 陰影 開始 , 你 看到 了 嗎 ? 這裏 , 這裏 , 還 有 這裏 , 都 有 陰影 。 ﹂ 但是 , 我 沒 看到 陰影 。 我 所 看到 的 只 是 玻璃杯 裏 的 紫羅蘭 。 玻璃杯 裏 都 是 紫羅蘭 。 我 可以 在 調色板 上 配好 那 種 淡紫 的 顏色 ; 我 畫出來 的 紫羅蘭 是 平面 的 淡紫色 。 我 也 認為 是 , 結果 , 我 畫 的 並 不 像 玻璃杯 裏 的 紫羅蘭 。 但是 , 我 不 明白 , 而且 從來 不 明白 , 為什麼 加上 陰影 會 使 畫面 看起來 像 插 在 水 中 的 紫羅蘭 。 有 些 日子 , 為了 要 緩和 我 的 沮喪 情緒 , 我 常常 按 透視法畫 些 桌子 的 四 條 腿 , 或 一 張 椅子 。 這樣 , 我 會 快活 些 , 但是 , 並 不 符合 老師 的 要求 。 我 雖然 碰到 過 很多 漂亮 的 法國 青年 , 但是 , 奇怪 的 很 , 我 並 未 愛上 任何 一 個 。 不過 , 我 反而 暗暗 喜歡上 旅館 的 一 個 接待員 斯特列 先生 。 他 又 高 又 瘦 , 像 條蟲 。 他 的 頭髮 是 淺 金黃色 , 臉 上 好像 生 粉刺 似的 。 我 實在 不 明白 我 究竟 喜歡 他 哪 一 點 。 每 次 從 大廳 走過 時 , 他 偶爾 會 說 : ﹁ 早安 , 小姐 ! ﹂ 但是 , 我 沒有 勇氣 和 他 講話 。 對 斯特列 先生 很 難 有 什麼 幻想 。 有時候 , 我 會 假想 自己 在 法屬 印度支那 瘟疫 流行 時 在 看護 他 , 但是 , 得 非常 努力 , 才 能 讓 這 假想 的 情景 繼續 下去 。 當 他 最後 喘出 臨終 一 口 氣 的 時候 , 他 低聲 的 說 : ﹁ 小姐 , 在 旅館 服務 的 那 段 日子 , 我 始終 是 愛慕 你 的 。 ﹂ 在 想像 中 , 這 很 美妙 。 但是 , 第二 天 , 我 看到 斯特列 先生 在 寫字台 後面 勤奮 的 寫 東西 時 , 我 覺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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