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沒有 談 過 戀愛 ， 傑克 ？ 」 傑克 不 答腔 。 「 那 種 感覺 好 奇怪 啊 ， 莫名其妙 地 就 高興 得 要命 ， 還 會 突發 奇想 … … 」 傑克 想像 有 一 坨 熱騰騰 的 馬糞 掉進 亞伯 的 嘴 裡 。 「 我 渴望 聞到 她 的 芳氣 ， 我 這樣 說 你 會不會 覺得 怪 ？ 我 渴望 聞到 她 的 芳氣 ， 渴望 握 她 的 纖指 ， 渴望 看 著 — — 」 畜欄 的 門 向 外 打開 ， 傳來 靴子 踩 在 木板 上 的 聲音 ， 亞伯 和 傑克 握好 手 裡 的 傢伙 。 　　 吸血鬼 在 瀰漫 的 動物 臭氣 中 聞 不 出 我們 ， 也 聽 不 到 我們 簌簌 地 踩 在 乾草堆 上 。 他 的 腳步聲 停止 了 ， 畜棚 的 門 開 了 。 他 還 來不及 眨眼 ， 我 的 斧頭 已 砍進 他 的 胸口 ， 傑克 的 弓 也 射穿 他 的 眼睛 ， 直 刺 腦部 了 。 吸血鬼 往後 一 仰 ， 尖叫 著 狂 抓 自己 的 臉 ， 血 從 弓箭 四周 溢出來 。 受驚 的 馬兒 嘶嗚騰起 — — 我 拉住 轡勒 ， 怕 被 它 踩中 。 這時 傑克 拔出 吸血鬼 胸口 的 斧頭 ， 高舉 過頭 ， 然後 將 妖物 的 臉 劈成 兩 半 。 吸血鬼 動 也 不 動 ， 傑克 再次 揚起 斧頭 ， 更加 使勁 地 砍下去 ， 然後 又 砍 了 第三 遍 ， 第四 遍 。 他 不斷 用 斧背 敲 那 妖物 的 頭 ， 直到 它 變成 一 個 連 血 帶 髮 的 肉袋 為止 。 __UNDEF__ 「 天啊 ， 阿姆斯壯 … … 你 是 怎樣 了 ？ 」 傑克喀 地 一 聲 ， 把 斧頭 從 吸血鬼 臉 上 抽回來 ， 喘氣 抬 眼 望 著 亞伯 。 「 我 假裝 他 就是 你 。 」 回家 的 路 上 ， 亞伯 一 句 話 都 不 敢 再 講 了 。 安妮．洛特雷 在 十 個 孩子 中 排行 第三 — — 是 新 塞倫 創鎮 人士 之 一 ， 詹姆士 和 妻子 瑪莉 的 女兒 。 她 比 亞伯 小 四 歲 ， 但 嗜 書 程度 絕 不下於 亞伯 。 亞伯 在 新塞倫 的 最初 一 年 半 裡 ， 安妮 剛好 去 狄卡托 照顧 生病 的 阿姨 ， 並 在 那邊 設法 籌書 消磨 時間 。 我們 不 知 她 的 阿姨 後來 如何 （ 究竟 是 去世 、 康復 了 ， 或 安妮 已 不 想 再 照顧 她 了 ） ， 只 知道 安妮 在 一八三四年 夏季 初前 ， 或 夏季 中 回到 新塞倫 ， 因為 她 和 亞伯 於 七月 二十九日 ， 在 門特葛漢 家 中 初次 見面 ， 兩 人 都 從 門特葛 漢家 的 圖書室 借 書 ， 偶爾 也 都 會 向 他 請益 。 門特葛漢 記得 二十幾 歲 的 安妮 「 有 對 藍色 生動 的 大 眼睛 」 ， 「 漂亮 的 皮膚 」 ， 和 赤褐色 的 頭髮 — — 「 並 不 是 傳說 的 淡黃色 」 。 她 有 張 「 漂亮 的 嘴 和 編貝 般 的 牙齒 ， 甜美 若 蜜 ， 纖細 如 蝶 」 。 他 也 記得 亞伯 初 識 她 的 那 一 刻 。 「 我 從 沒 看過 一 個 人 的 嘴巴 張 得 那麼 開 ， 真 可謂 前 無 古人 後 無 來者 。 他 放下 書 ， 抬 眼 一 望 ， 立刻 就 被 愛神 的 箭 射 個 正著 了 。 兩 人 寒暄 了 一會兒 ， 但 印象 裡 好像 只有 一 個 人 在 說話 ， 因為 林肯 幾乎 無法 自持 — — 為 她 的 美麗 所 傾倒 ， 震懾 於 她 的 好學 與 博覽 。 」 亞伯 寫下 那 天 的 安妮 。 　　 從 沒 見 過 這 等 佳人 ！ 如此 集 美貌 與 才華 於 一 身 的 麗人 ！ 她 比 我 足足 矮 了 一 呎 ， 碧眼 褐髮 ， 笑容 燦爛 如 花 。 她 有點 瘦 ， 卻 不覺 單薄 ， 極 適合 她 優雅 的 特質 。 既知 伊人 芳蹤 ， 教 我 夜裡 如何 再 能 入眠 ？ 我 的 腦 裡 除了 對 她 的 思念 ， 如何 還 能 容下 別的 念頭 ？ __UNDEF__ 亞伯 和 安妮 後來 經常 見面 ， 先 是 在 門特葛 漢 家 暢談 莎士比亞 和 拜倫 ； 夏 末 時 則 悠遊 漫步 ， 討論 人生 與 愛倫坡 ； 後來 他們 來到 安妮 最愛 的 山丘 上 ， 鳥瞰 整個 桑格曼 ， 兩 人 幾乎 不再 交談 了 。 　　 我 真的 羞於 將 此 事 寫進 日記 ， 怕 因此 玷污 了 它 ， 可 又 偏偏 忍不住 。 今天 下午 我們 四唇交接 ， 那時 我們 坐 在 毯子 上 ， 望 著 底下 偶爾 無聲 飄過 的 船隻 。 「 亞伯拉罕 ， 」 她 輕 喊 ， 我 回 過 頭 ， 詑異 地 發現 她 的 芳顏 離 我 如此 之 近 。 「 亞伯拉罕 … … 你 相信 拜倫 說 的 嗎 ？ 『 愛情 會 在 狼群 不 敢 狩獵 之 處 找到 出路 』 。 」 我 告訴 她 ， 我 真心 相信 這 句 話 ， 然後 她 便 不再 多言 ， 將 她 的 唇 印到 我 的 唇 上 。 　　 這 是 我 至 死不忘 的 剎那 。 　　 我 再三 個 月 就 要 去 范德里亞 赴任 了 ， 我 打算 分分 秒秒 陪 著 安妮 ， 她 是 最 迷人 … … 最 溫柔 … … 是 天空 最 璀璨 的 一 顆 星 ！ 她 唯一 的 缺點 ， 就 是 糊塗 地 愛上 我 這 個 蠢蛋 ！ 亞伯 再 也 沒有 寫 過 這 類 文情並茂 的 文句 了 ， 連 對 他 的 妻子 ， 乃至於 子女 ， 都 不 曾 有 過 。 這 是 一 種 翻天覆地 ， 情癡 神醉 的 狂愛 ！ 是 他 的 初戀 。 十二月 「 來得 太 快 」 ， 他 與 安妮 含淚 道別 ， 前往 范德里亞 ， 宣誓 擔任 州議員 。 「 樵夫 將 與 飽學之 士 同席而坐 」 的 事 （ 之前 還 令 他 興奮 不已 ） ， 此時 已 毫不 重要 了 。 兩 個 月 來 受 相思 煎迫 ， 坐 在 伊利諾 首府 的 林肯 除了 思念 安妮 ， 別 無 他 想 。 會議 於 一月 底 結束 ， 「 槌聲 未 止 ， 他 已 奪門而出 」 ， 匆匆 趕回 家鄉 ， 度過 此 生 最 幸福 的 春天 。 　　 任何 樂聲 都 不及 她 的 聲音 甜美 ， 沒有 任何 畫作 能 賽 過 她 的 笑顏 。 今天 下午 我們 坐 在 樹蔭 下 ， 安妮 讀 著 《 馬克白 》 ， 我 將 頭 枕 在 她 腿 上 。 她 一手 持 書 ， 一手 把玩 我 的 頭髮 — — 每 次 翻動 書頁 ， 便 輕 吻 我 的 額頭 。 這裡 是 光明 的 世界 ， 充滿 生氣 ， 她 化解 了 所有 毒害 這 世界 的 黑暗 ， 在 她 身邊 ， 我 再 也 不會 憂心 欠債 或 吸血鬼 的 事 ， 我 的 眼 中 只 剩下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