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一 頂 新 帽子 對調 。 也就是說 ， 我 戴上 了 一 頂 新 帽子 ， 將 我 的 舊 帽子 就 這樣 放 在 新 帽子 的 行列 中 ， 讓 我 的 舊 帽子 看起來 像 是 一 頂 新 帽子 一樣 。 我 在 帽子 專櫃 逗留 了 好 一 段 時間 ， 直到 我 完全 可以 確定 我 的 計謀 沒有 被 人 發現 為止 。 因為 沒有 任何 店員 出現 ， 於是 我 認為 可以 安然 從 這裡 逃離 。 但是 ， 我 在 帽子 專櫃 逗留 太 久 是 一 個 錯誤 。 這 不僅 不利 於 我 的 安全 ， 反而 正好 反過來 增強 了 我 的 不安感 。 我 突然 感到 一 陣 恐懼 ， 害怕 監視 人員 或 鑑識 人員 可以 從 我 留在 這裡 的 舊 帽子 上 ， 指認出 我 的 身分 。 我 不 知道 他們 怎麼 做 ， 但是 ， 現代 國家 的 監視 系統 也 可以 揭露 這 類 可笑 的 祕密 。 或許 保安 人員 只 等 著 我 戴 著 沒有 付錢 的 新 帽子 走進 電梯 。 接著 他們 會 跟蹤 我 ， 在 電梯 裡 逮捕 我 ， 因為 我 在 那裡 無法 脫身 ， 再 說 ， 也 可以 輕易 使 我 就範 。 我 陷入 一 陣 恐懼 之中 ， 恐懼感 在 我 內心 逐漸 升高 。 或者 ， 這 股 恐懼感 會 在 我 內心 中 不斷 攀升 ， 並且 同時 滲透到 我 的 身體 裡 去 。 很 遺憾 ， 這 就 是 典型 的 我 ， 即使 身處 這樣 一 個 尷尬 的 情境 裡 ， 我 依然 思考 著 這 類 多餘 的 問題 。 實際 上 ， 我 回到 了 對調 帽子 的 地方 ， 確定 沒有 人 在 看 我 之後 ， 拿回 了 我 的 舊 帽子 ， 將 新 帽子 放回 原來 的 地方 。 我 順利 地 搭上 了 電梯 ， 從 一樓 的 香水 部門 溜走 ， 像 解脫 了 一般 走上 了 大街 。 我 被 汗水 浸濕 ， 頭髮 變 得 一 綹 一 綹 的 ， 露 在 帽子 的 外頭 。 我 像 玩偶 一樣 呆滯 僵硬 ， 用 近乎 癱瘓 的 、 剛剛 才 又 恢復 活力 的 四肢 ， 離開 了 百貨公司 。 我 不 敢 轉過身 來 ， 也 不能 完全 確定 百貨公司 的 保安 人員 是 不 是 在 跟蹤 我 。 我 就 快要 沉沒 在 一 片 汪洋 大海 裡 ， 裡頭 充斥 著 許多 對 我 而言 相當 陌生 的 片刻 。 我 感到 羞愧 無比 ， 希望 自己 可以 立刻 死去 。 我 的 羞愧 主要 是 因為 我 感受到 我 的 生活 變 得 越來越 狹隘 。 在 我 的 內心 裡 ， 我 已經 乾縮 成為 一 具 孩童 大小 般 的 焦黑 屍體 。 我 瞭解 我 的 羞愧 之 情 ， 而且 從 很 早 以前 就 知道 ， 它 始終 是 反映出 我 的 死亡 的 一 種 影射 。 如果 我 感受到 了 夠多 的 羞愧 的話 ， 便 可以 獲得 解脫 而 死去 。 對 我 來 說 ， 此 一 時刻 如今 已經 到來 。 雖然 我 依然 行走 著 ， 身體 卻 已經 開始 崩解 。 身體 的 各 個 部分 都 從 我 身 上 脫離 崩落 ， 當 我 向 前 行走 之 時 ， 我 看見 它們 就 落在 我 的 背後 。 我 很 緊張 ， 不 知道 我 的 雙腿 還 能 支撐 自己 多久 。 我 暗自 環顧 四周 ， 找尋 救護車 的 踪影 。 我 從 喉頭 裡 發出 一 聲 只有 我 才 明白 的 聲響 ， 那 是 我 的 恐懼 的 表徵 。 假使 有 一 天 我 要 講述 這 段 故事 的話 ， 我 還 必須 隱瞞 其中 最 重要 的 一 個 部分 ， 即 「 我 對 生活 還 不 夠 瞭解 」 。 我 看見 一 個 嘴 裡 正在 嚼 著 什麼 東西 的 孩子 ， 他 的 那 副 模樣 拯救 了 我 。 那 是 一 個 大約 十 歲 左右 的 小 男孩 ， 坐 在 一 個 混凝土 做 的 圓桶 上 ， 將 一 塊 圈形 鹽粒 麵包 啃 了 精光 。 對 我 來說 ， 吃 東西 的 孩子 始終 具有 一 種 慰藉 的 力量 。 那 小 男孩 看 了 我 幾 眼 ， 用 他 的 目光 命令 我 說 ， 你 也 去 買 一 個 同樣 的 來 吃 ， 吃完 以後 再 把 你 的 身體 給 組合 起來 。 我 立即 執行 了 他 的 命令 ， 走進 了 一 家 麵包店 。 請 給 我 一 個 芝麻 小 麵包 ， 我 說道 。 仁慈 的 女 店員 將 一 個 芝麻 小 麵包 放進 了 紙袋 裡 ， 從 櫃台 那裡 遞給 我 。 就 在 此刻 ， 我 感覺到 壓力 已經 緩和 了 下來 。 還 在 麵包店 裡 我 便 將 麵包 從 紙袋 裡 拿出來 ， 開始 吃 了 起來 。 我 又 開始 回復 好 心情 。 我 可以 看得出來 ， 四周 根本 沒有 什麼 保安 人員 ， 我 也 不會 被 逮捕 。 我 問 自己 ， 為什麼 我們 家 浴室 的 熱水器 ， 有時 要 開關 三 次 之後 才 會 送 熱水 出來 ， 但是 有時 只要 一 次 就 夠 了 ？ 我 為 這 個 問題 裡 深不可測 的 平庸 迂腐 感到 欣喜 ， 它 出現 的 時間點 不會 比 現在 更 好 了 。 為 了 表達 我 的 謝意 ， 我 又 提出 了 第二 個 問題 ： 為什麼 我們 的 熱水器 在 多 次 （ 昂貴 的 ） 修理 之後 ， 依然 是 那麼 不可理喻 地 任性 乖張 ？ 這些 問題 有助於 擺脫 我 對 保安 人員 的 恐懼 。 三 個 小女孩 接著 執行 了 幫助 我 脫離 恐懼 的 相同 任務 ； 她們 將 自己 的 臉 緊緊 貼 在 一 家 珠寶店 的 展示 櫥窗 玻璃 上 ， 她們 的 呼吸 讓 玻璃窗 上 蒙上 了 一 層 霧氣 。 女孩 們 繼續 往 前 行 ， 玻璃 上 留下 了 她們 所 呼出來 的 三 塊 灰色 的 印記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一 位 優雅 的 女 店員 從 珠寶店 裡 走 了 出來 ， 用 抹布 將 那 三 塊 印記 給 抹去 。 我 非常 肯定 我 這時 正 處於 半 瘋狂 的 狀態 中 。 她 會 在 轉瞬 之間 變裝成 保安 人員 ， 威脅 著 要 逮捕 我 ， 這 使得 我 恐懼 不已 。 我 想 我 大概 有點 病 了 ， 但是 我 不 知道 我 的 問題 出 在 哪裡 。 我 不 想 討論 任何 關於 我 可能 生病 這 件 事 ， 甚至 也 不 願 跟 忒柔妲 談 。 談論 疾病 是 沒有 意義 的 ， 因為 人 是 獨自 面對 疾病 的 ， 而且 也 始終 只 能 獨自 面對 它們 。 我 最 重要 的 生活 經驗 之 一 — — 真 噁心 ， 現在 談 什麼 生活 經驗 ！ 但是 無論如何 ， 我 最 重要 的 生活 經驗 之 一 ， 就 是 幾乎 所有 我 曾經 在 某時 某 刻有 過 的 焦慮 不安 ， 遲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