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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到 我 總是 親切 地 連 名 帶 姓 叫 「 李榮章 」 。 雖然 有 一 、 兩 次 在 信函 裡 稱 我 為榮章 兄 , 那 是 愧不敢當 。 但 我 每 見到 他 老人家 , 不論 人 前人 後 , 甚至 在 夢 裡 , 永遠 尊稱 他 為 吳 先生 。 因為 我 覺得 「 先生 」 這 稱謂 , 代表 了 貧賤 不能 移 , 富貴 不能 淫 , 威武 不能屈 的 君子 。 而 吳 先生 其來有自 , 終其一生 , 不愧 古聖賢 之 「 為 天地 立心 , 為 生民 立命 , 為 往 聖 繼 絕學 , 為 後世 開 太平 。 」 別 了 , 吳 先生 , 請 您 安息 。 西元 二○○一年 一月 六日 ( 作者 為 美國 紐約 州立 大學 水牛城 校區 教授 ) 吳大猷 先生 在 水牛城 / 林多樑 吳大猷 先生 在 水牛城 / 林多樑 我們 清華 大學 第一 班 研究生 , 有幸 得 吳 先生 講授 經典 力學 與 量子 力學 兩 門 課 。 那 是 一九五六年 吳 先生 第一 次 到 臺 , 他 這 兩 門 課 的 內容 , 代表 了 臺灣 物理學 水準 的 一 個 量子 躍遷 。 我們 一 班 十五 人 , 還 有些 人 旁聽 , 每 人 都 有 一 份 講義 。 在 當時 , 這 兩 本 講義 可以 說 是 印刷 精美 。 直到 一九九六年 , 才 由 沈君山 兄面 告 , 當時 是 由 他 負責 量子 力學 講義 的 校對 和 其他 事務 。 經典 力學 的 講義 , 則 由 我 介紹 一 位 師大 的 講師 傅祖祥 先生 負 全 責 。 吳 先生 每 天 上課 四 小時 , 每 週五 天 , 一共 四 個 月 , 他 雖然 是 以 戰時 西南 聯大 的 講義 為 基礎 , 但 每 天 修改 增補 , 等於 是 全部 重寫 , 十分 辛苦 。 據 我 所 知 , 這 是 吳師 最後 一 次 為 研究生 正式 開班 , 講 量子 力學 與 經典 力學 。 這些 講義 後來 再 經 增補 成書 , 由 新加坡 世界 出版 公司 出版 。 吳 先生 對 教學 的 奉獻 精神 , 給 我們 極為 深刻 的 印象 。 例如 有 一 次 明顯 是 因為 睡 晚 了 , 早上 匆忙 上車 , 到 教室 才 發現 忘 了 帶 眼鏡 。 他 在 臺北 來往 較多 的 , 可能 是 錢思亮 校長 。 因 有 一 天 下課 時 , 葆 之 來 接 , 大聲 說 思亮 兄 在 等 你 。 那時 葆之 不過 八 歲 左右 , 可是 我們 大家 都 不 敢 笑 。 吳師 回 加拿大 以後 , 同意 以 通訊 方式 , 指導 我 和 盧保 的 碩士 論文 。 不久 , 鄒祖德 與 趙光來 也 由 他 通訊 指導 。 那時 的 計算機 是 手搖式 , 只 能 做 簡單 的 四 則 運算 , 但 聲音 很 大 。 每當 我們 要 計算 時 , 總 要 把 同學 們 吵 得 離開 宿舍 。 一九六三年 秋 , 吳 先生 從 紐約 到 New Haven 訪 我 。 那時 我 在 耶魯 大學 , 原來 他 有意 去 水牛城 紐約 州立 大學 任教 , 要 我 先 去 。 當時 我 正 要 找 工作 , 師尊有命 , 自當 遵從 。 我 於 一九六四年 八月 到職 , 一九六五年 我 奉 清華 陳 校長 可 忠師 之 命 , 到 臺 為 暑期 講習班 講學 。 在 八月 返 美 時 , 大猷師 與 師母 即 搬來 水牛城 。 起初 住 我 家 , 但 因 離 鐵路 很 近 , 雖然 只有 下 半 夜 一 班 貨車 , 卻 影響 吳 師母 睡眠 , 不能 久住 。 於是 我 請 鍾光祖 同學 幫忙 , 在 他 家 住 了 幾 天 , 吳 師母 即 找 定 公寓 。 他們 於 一 年 後 買 了 座 大 房子 。 大猷 師生 性 豁達 , 不拘小節 , 生活 簡樸 , 十分 節儉 。 因為 吳 師母 在 抗戰 期中 患病 , 纏綿 病榻 許多 年 。 勝利 來 美 後 , 經過 長期 療養 , 肺疾 雖 癒 , 依然 十分 瘦弱 。 她 平時 以 種花 種菜 為 樂 , 也 藉 此 鍛鍊 身體 。 所以 房子 外 的 草地 與 園子 由 她 負責 , 而 房子 內部 一切 家事 , 幾乎 都 由 大猷師 包辦 。 他 曾 自稱 , 除了 沒法子 生 孩子 外 , 女人 能 做 的 事 他 都 能 做 。 對於 燒菜 , 他 的 興致 也 很 高 。 吳 師母 平日 雖然 不 做菜 , 但 我們 夫婦 第一 次 去 Farmingdale 看 他們 時 , 卻 是 由 師母親 自 烤鴨 招待 。 搬到 水牛城 頭 兩 年 , 他們 二 位 晚間 常 在 我 家 便餐 。 吳 師母 吃 得 很少 , 吳 先生 胃口 很 好 。 他 喜歡 蹄膀 , 尤嗜 海鮮 。 閒談 中 常 對 烹飪 提出 他 的 想法 。 並 多 次 說 過 要 寫 一 本 食譜 及 烹飪法 , 我 不 知道 他 為 這 個 計畫 做 過 多少 預備 工作 。 因為 不久 以後 , 他 的 閒暇 時間 即為 發展 臺灣 科學 的 工作 占 據掉 , 再 未 聽 他 提起 這 項 寫作 計畫 。 當年 在 水牛城 , 中國人 不 多 。 中國 食品 供應 也 不易 , 要 出國 到 Toronto 才 能 買到 豆腐 。 我們 幾 家 經常 來往 的 友人 , 曾經 與 本地 魚店 老闆 商量 , 請 他們 代購 螃蟹 。 每 次 進貨 至少 一○○ 磅 , 一 個 電話 來 , 我們 就 要 聯絡 各 家 , 全部 買下 , 由 大家 來 分 。 要是 賣 不 完 , 當然 老闆 就 不 願 再 進貨 了 。 吳 先生 分到 螃蟹 , 自然 吃不了 許多 。 他 就 把 全部 蒸熟 後 , 專心 去 殼 , 剔出 蟹肉 , 冷凍 起來 。 然後 以 蟹肉 炒蛋 饗客 , 不久 便 成 了 他 的 招牌菜 。 大猷師 不 抽煙 、 不 喝 酒 , 也 不 打麻將 , 閒來 無 事 , 吃 些 花生米 。 偶爾 也 陪 師母 找 人 打 橋牌 。 但 他 打牌 不 專心 , 常 記掛 著 電視 偵探 故事 的 發展 。 他 不 關心 細節 , 只 希望 好人 有 好報 。 有 一 次 打 橋牌 當中 , 好幾 次 起來 看 電視 , 祇是 想 知道 壞人 是否 已 被 逮 。 他 不 喜 開車 , 也 不 想 旅遊 , 平時 打網球 是 他 的 主要 運動 。 我們 平時 往來 較多 的 十二 家 , 自 一九六七年 起 組織 了 一 個 投資 聯誼會 , 簡稱 CUBIC 。 每 月 開會 一 次 , 每 家 輪流 做 東 , 但 由 大家 各 帶 拿手菜 聚餐 。 所謂 投資 , 其實 是 掛羊頭賣狗肉 。 每 家 每 月 出資 二十五 元 , 開會 決定 買賣 股票 。 不過 我們 主要 是 聊天 , 從 股票 市場 , 社會 經濟 , 美國 政局 , 臺灣 近況 以至 世界 大勢 , 無拘無束 , 天南地北 , 可以 說 是 緊張 工作 之餘 的 主要 休閒活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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