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慶次郎 出門 去 ， 回來 時 就 頂 著 這 顆 光頭 。 「 哎呀 ， 真 可愛 。 」 伽姬 忍不住 這麼 說 。 慶次郎 看起來 就 像 個 孩子 般 天真 。 春天 來 了 ， 夏天 去 了 。 秋天 來臨 時 ， 慶次郎 就 忍不住 如此 抱怨 起 這 顆 光頭 。 他 似乎 很 不 喜歡 這 髮型 ， 偏 又 每 天 拿 剃刀 刮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伽姬 問 。 他 說 家 康命 他 只要 住在 大坂 就 不能 留長 ， 這 是 雙方 的 約定 。 伽姬 也 知道 這 跟 上杉家 獲赦 應 脫不了 關係 ， 但 並 未 追問 ， 因 伽姬 對 慶次郎 的 光頭 並 無 任何 不滿 。 不過 慶次郎 每 天 還是 行為 怪異 。 表面 上 與 他 到 會津 去 之前 似乎 沒 什麼 兩樣 ， 每 天 還是 優哉游哉 地 看書 ， 有時 造訪 僧侶 或 公卿 清談 直至 深夜 ， 有時 出席 連歌會 ， 要不 就是 喝 酒 或 抱抱 伽姬 。 若 說 有 什麼 和 以前 不同 ， 就 是 半夜 會 有 武士 來 找 他 ， 且 都 是 些 家 老格 的 高階 武士 。 他們 的 目的 都 是 來 說服 慶次郎 出仕 ， 提出 的 俸祿 也 都 相當 高 。 其中 尤以 福島 正則 的 家老 最 堅持 ， 不 出 三 天 就 來 一 趟 ， 俸祿 也 從 五千 石 一路 往 上 加 到 一萬 石 。 因為 慶次郎 對抗 最 上軍 時 的 英勇 事蹟 實在 太 出色 了 。 區區 八 人 竟 反過來 殺入 尾隨 而 來 的 大舉 追兵 之中 ， 將 敵軍 陣形 搞 得 四分五裂 ， 從未 聽 過 任何 武士 有 過 如此 英勇 的 事蹟 。 這 等 勇士 大家 自然 希望 網羅 。 但 慶次郎 總是 一口 回絕 。 他 說 自己 並 無 出仕 的 欲望 ， 說 著 還 敲敲 自己 的 光頭 ， 言下之意 是 自己 已 退出 江湖 。 但 那些 來訪 者 仍 不肯 罷休 。 慶次郎 於是 又 說 ： 「 如今 我 已 是 一夢庵丑角齋 。 前田慶次郎 已經 死 了 。 」 接著 不管 對方 說 什麼 他 都 默不作聲 。 但 伽姬 從 慶次郎 日常 起居 中 嗅到 的 異樣感 卻 不 是 來自 這些 情況 ， 她 發現 難得 慶次郎 也 會 焦躁 不安 。 那 份 焦躁 使得 日常 生活 起 了 微妙 的 改變 ， 但 伽姬 始終 搞 不 清楚 原因 。 問 阿京 也 問 不 出 個 所以然 來 。 這 個 女 忍者 根本 沒 注意到 慶次郎 的 焦躁 不安 。 於是 去 問 捨丸 。 捨丸 若無其事 地 說 ： 「 這 還 用 問 嗎 ？ 主人 一定 是 在 等 上杉 家 來 邀 他 出仕 嘛 。 」 「 上杉家 ？ 可是 慶郎 … … 」 完成 與 家康 的 和談 工作 那 夜 ， 慶次郎 就 告訴 本 莊 繁長 自己 要 退出 上杉 家 ， 然後 就此 前往 京都 。 慶次郎 等 人 本 為 臨時 聘雇 的 作戰 士兵 ， 戰爭 結束 隨即 解聘 也 是 理所當然 。 更何況 上杉藩 已 遭 減封為 原來 百萬 石 俸祿 的 三分之一 ， 僅 餘 三十萬 石 ， 即使 是 譜代 家臣 ， 俸祿 也 將 隨之 降為 原來 的 三分之一 。 財政 如此 窘迫 ， 漂泊 的 鬥士 自然 沒 理由 繼續 賴著 不 走 ， 因此 慶次郎 才 決定 退出 。 與 慶次郎 一同 對抗 最 上軍 的 幾 位 朱槍組 成員 個個 都 改仕 於 各 地 名將 ， 俸祿 也 遠 較 以前 高 ， 只有 慶次郎 仍 堅拒 出仕 。 不過 伽姬 無法 了解 ， 明明 因緣際會 都 不 恰當 ， 他 為何 非 要 等 上杉家 來 邀 他 出仕 。 九月 過 了 ， 進入 十月 。 京都 陰雨 連綿 的 冷天 愈來愈 常見 。 最近 慶次郎 都 關 在 家 裡 ， 幾乎 足不出戶 。 慶次郎 仍 對 伽姬 十分 溫柔 ， 但 心情 之 鬱悶 卻 瞞 不 過 任何 人 眼睛 。 一 個 下 著 雨 的 冷天 ， 直江 兼續 突然 出現 在 本 阿彌光 悅宅 。 那 方式 和 慶次郎 終戰 歸來 當天 一模一樣 ， 冷不防 地 就 騎 馬 出現 在 慶次郎 等 人 所 居 小屋 的 廊 外 。 未 披 雨具 ， 渾身 溼答答 的 ， 也 不 下馬 ， 就 這麼 目不轉睛 地 望 著 房間 這邊 。 慶次郎正 枕 在 伽姬 膝 上 熟睡 。 伽姬 想 喚慶 次郎 起來 ， 但 不 知 怎地 竟 發 不 出 聲音 ， 因為 直江 兼續 的 神態 散發 著 一 股 莫名 的 緊張 。 伽姬 悄悄 搖動 雙膝 。 真 不愧 是 慶次郎 ， 只是 如此 輕微 的 動靜 他 就 醒 了 ， 左手 同時 已 握住 太 刀 。 「 庭院 裡 … … 」 伽姬 好不容易 才 擠出 這 幾 個 字 。 慶次郎 仍 維持 原來 姿勢 ， 只是 望 向 庭院 ， 一 認出 是 兼續 便 緩緩 起身 坐到 外 廊 上 。 屋簷 頗 深 ， 但 因 雨勢 過 大 ， 慶次郎 很 快 就 渾身 濕透 了 。 兼續 和 慶次郎 好半晌 都 沒 動靜 。 說來 奇怪 ， 伽姬 竟 覺得 兩 人 如此 姿態 真 有 說 不 出 的 美 。 「 大人 和 我 十五日 就 要 前往 米澤 了 。 」 兩 人 沉默 良久 後 ， 兼續 沒頭沒腦 地 這麼 說 。 慶次郎 依然 無言 。 「 你 會 來 吧 ？ 求求 你 。 」 兼續 的 聲音 聽起來 有點 沙啞 ， 無疑 充滿 悲傷 。 「 兩千 石 。 如今 上杉 家 … … 」 說到 這裡 就 說 不 下去 了 。 「 大人 也 等 著 你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才 補上 這 一 句 ， 同時 調轉 馬頭 如 疾風 似地 衝 了 出去 ， 就 像 來 時 那般 突然 。 「 這 傢伙 馬術 真 高強 啊 。 」 慶次郎 這 才 開口 。 接著 又 說 ： 「 那 不 是 得 埋 骨 在 雪地 裡 了 嗎 ？ 」 他 開懷 地 說 。 之前 的 焦躁 不安 頓時 一掃而空 。 慶次郎 站 在 四 條 河原 的 正中央 ， 身旁 立 著 一 支 大 旗幟 ， 旗幟 上 大大 地 寫 著 ： 「 一 夢 庵丑角齋 　 恭舞 風流 」 旗幟 迎 風飄搖 。 所謂 風流 是 指 「 風流舞 」 ， 是 當時 流行 的 一 種 大眾舞 。 難得 的 溫暖 日子 。 雖 已 十月 中旬 ， 吹來 的 風 仍 頗 溫暖 。 （ 要 發生 地震 了 吧 ？ ） 捨丸 突然 有 此 感覺 ， 可 見 氣候 之 異常 。 捨丸 自暴自棄 似地 和 慶次郎 一樣 穿著 花樣 奇特 的 窄袖 和服 。 醒目 的 衣服 十分 適合 高大 的 慶次郎 ， 可惜 穿 在 體型 矮小 的 捨丸 身 上 怎麼 看 都 覺得 滑稽 。 以 慶次郎 與 捨丸 所 站 之 處 為 中心 ， 群眾 一圈圈 圍 在 旁邊 。 個個 都 是 在 此 河床 生活 的 社會 邊緣人 ， 且 多半 是 居無定所 的 漂泊 之 徒 。 包圍 捨丸 的 群眾 比 包圍 慶次郎 的 多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