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D 一九九 跟 我 一起 彈 這 首 曲子 那麼多 次 ， 我 簡直 可以 把 鋼琴 設定成 自動 駕駛 ， 雙手 一 擺 享受 特效 。 因此 ， 就算 我 總是 對 電視 轉播 的 演出 不 太 自在 ， 但 把 這 首 曲子 當作 我 和 CD 一九九 重逢 的 八點檔 大 戲 ， 我 也 毫無 顧慮 。 老一九九 顯然 有別 的 計畫 。 不 知 怎麼 回 事 ， 這 架 鋼琴 在 那 個 晚上 一團糟。 我 很 確定 我 彈 的 是 我 一直 以來 彈 的 同樣 音符 ， 但 因為 我 跟 克麗絲汀 小小 的 出軌 ， 就 讓 老一九九 報復 我 的 恐怖 感覺 卻 讓 我 無法 釋懷 。 如果 是 我 的 罪惡感 帶來 幻覺 ， 那麼 我 的 幻覺 又 照例 駕馭 了 我 的 手指 。 我 跟 老一九九 共同 度過 了 很多 年 ， 我們 其中 之 一 偶爾 需要 整修 。 老一九九 開始 有些 讓 它 無法 正常 表現 的 疾病 。 有 人 跟 我 解釋 過 ， 新 鋼琴 的 反響板 是 凸 的 ， 鋼琴 開始 變 老 ， 它 的 反響板 也 開始 下落 ， 使得 它 發出 的 聲量 變小 ， 音質 也 變差 。 這 點 雖然 可以 糾正 ， 工程 卻 非常 浩大 。 另外 一 個 例行 影響 鋼琴 的 問題 ， 就是 調音 釘板 。 這 塊 木板 是 全 套 調音釘 所在 。 琴弦 綁 在 這些 釘子 上 ， 鋼琴 調音 的 時候 ， 調音槌 就 會 旋轉 這些 釘子 （ 這 是 平台 鋼琴 在 演出 前 必 經 過程 ， 排演 前 也 該 做 ） 。 如果 木板 上 插 釘子 的 洞 逐漸 變大 ， 讓 釘子 滑掉 ， 鋼琴 的 音測 就 會 不 準 。 為 了 儘量 讓 這 個 問題 不要 發生 ， 調音 釘有 不同 的 大小 ， 當 小號 的 釘子 在 洞 裡面 變鬆 ， 就 要 使用 稍 大 的 釘子 代替 ， 以 此 類推 。 但是 因為 反覆 的 磨損 ， 最後 還是 得 要 換掉 整 片 調音 釘板 ， 工程 非常 浩大 。 禍害 了 老一 九九 的 種種 抱怨 也 包含 了 這些 問題 。 到 了 一九七○ 早期 ， 弗里茨 的 「 口水 和 膠帶 」 已經 沒有 辦法 把 老 馬車 黏 在一起 了 。 雖然 「 地下室 」 裡面 最 受 歡迎 、 也 是 工作 最 辛苦 的 鋼琴 ， 可以 獲得 某 種 程度 上 的 重建 ， 但 過 了 一 段 時日 ， 從 財務 的 角度 看來 ， 這些 大 工程 就 不 划算 了 。 花 在 修復 這些 老 鋼琴 上 的 金錢 和 時間 用來 製造 新 鋼琴 ， 顯然 會 更 經濟 、 也 更 有 效率 。 這 是 正常 的 生意 之 道 ， 非常 實際 合理 ， 不能 怪罪 史坦威 公司 把 這 個 理論 用 在 那些 已經 達到 最 極限 的 脆弱 產品 上 （ 禮貌 地 說 ） 。 我 明白 ， 跟 任何 一 個 瘋狂 鋼琴家 一樣 明白 。 可是 真正 發生 在 我 身 上 ， 還是 一 個 很 悲慘 的 生離死別 。 我 在 一九七四年 一月 的 某 個 下午 抵達 「 地下室 」 ， 他們 問 我 ： 「 你 要不要 去 跟 你 的 好友 說 再見 ？ 它 剛 賣掉 了 。 」 站 在 角落 的 ， 正 是 我 髒兮兮 的 河馬 。 當 我 走近 ， 我 發現 它 已經 失去 了 最後 的 尊嚴 ： 它 的 地下室 編號 CD 一九九 已經 摘掉 ， 剩下 的 只有 三三八九四四 ， 告訴 了 這 世界 它 的 年歲 ， 卻 沒有 訴說出 它 的 輝煌 。 「 去 啊 ， 去 彈 點 什麼 。 」 他們 遊說 我 。 這 會 是 最後 一 次 了 。 「 你 今天 來 真的 是 運氣 好 ， 鋼琴 明天 一早 就 要 走 了 。 」 我 發現 我 根本 沒有 辦法 去 摸 老一九九 。 娜歐米 聽說 了 以後 ， 表現 得 一點 也 不 像 一 個 元配 聽到 長年 的 情婦 被 拋棄 後 該 有 的 反應 。 她 大哭 一 場 ， 而且 一直 非常 傷心 ， 直到 我 決定 要 拯救 落難 的 那 方 為止 。 在 我們 心煩欲狂 的 狀況 下 ， 悲悽 很 快 變成 了 憤怒 （ 我 現在 想起來 還 感到 熱血 沸騰 ） 。 他們 怎麼 可以 賣掉 我 的 鋼琴 ， 而且 也 不 先 問問 我 想 不 想要 ？ 荒唐 至極 ！ 但是 ， 考慮到 實際面 ， 要是 我們 真 買 了 ， 要 放 哪裡 啊 ？ 演奏 用 平台 鋼琴 很 佔 空間 ， 而 我們 已經 有 兩 架 平台 鋼琴 了 。 要 把 我 的 兩 匹 戰馬 之 一 替換成 老一九九 可是 蠻幹 ， 而且 也 沒有 給 老一九九 應該 享有 的 光榮 退休 。 我們 一定 得 馬上 做 點 什麼 。 第一 步 就 是 對 鋼琴 的 主人 表達 我 的 不滿 ， 那 是 非常 匆促 的 對話 ， 雖然 不 太 愉快 ， 但 我 至少 讓 他們 同意 ， 在 我 幫 它 找到 新家 前 ， 要 多 保護 老一九九 的 安全 兩 天 。 娜歐米 和 我 測量 了 家 中 每 個 空 的 地方 ， 詛咒 自己 為什麼 要 累積 那麼多 亂七八糟 的 家具 ， 害 我們 對 增加 一 個 新 的 大型 物品 想 都 不 敢 想 。 它 可以 去 哪裡 ？ 我們 左思右想 ， 或許 可以 買來 捐給 附近 的 音樂廳 ， 鋼琴 可以 平靜 地 睡 在 舞台 側幕 ， 等到 有 儀式性 的 場合 才 使用 。 我們 想 得到 的 計畫 都 不 容易 做到 。 突然 地 ， 就 像 電影 裡面 的 情節 那樣 ， 電話 響 了 。 「 葛拉夫 ？ 」 騎士 帶 著 銀馬 雷鳴 般 的 馬蹄聲 來 拯救 我們 ， 都 不能 比 茹絲 ． 韓德森 熱情 洋溢 的 聲音 更 讓 我們 慰藉 。 她 沒有 聽到 我 的 聲音 ， 又 說 了 一 次 ： 「 葛拉夫 ？ 」 我們 怎麼 會 把 韓德森 忘 了 ？ 我們 的 好朋友 茹絲 和 史基奇 （ Ruth & Skitch Henderson ） 跟 史坦威 家族 很 親近 ， 最近 才 從 東 六十一街 搬到 康乃狄克州 郊區 的 大 農場 。 茹絲 一 年 來 一直 在 找 一 架 合適 的 鋼琴 ， 好 讓 史基奇 可以 在 他們 「 穀倉 」 裡 的 工作室 中 練習 。 （ 說 他們 的 房子 是 穀倉 ， 有點 像 說 凡爾賽宮 是 個 倉庫 那樣 。 ） 我們 一起 看 了 很多 鋼琴 。 才 在 前 一 個 月 ， 一 個 經銷商 非常 興奮 地 來電 說 ， 他 找到 了 一 架 「 完美 的 鋼琴 」 ， 我們 才 為 此 從 農場 陪伴 茹絲 去 丹布里 的 一 個 陳列室 。 結果 那 是 架 沒有 牌子 的 鋼琴 ， 除了 一 個 閃亮 的 外殼 ， 根本 沒有 什麼 好 提 的 。 我們 因為 在 下雪天 開 了 很 久 的 車 覺得 很 不 高興 ， 也 毫不 掩飾 。 鋼琴 交易商 還 聳聳肩 跟 茹絲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