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但 我 要 做 的 是 將 手 探進 記憶 的 深淵 ， 運氣 好 的話 ， 也許 會 舀出 各式各樣 的 記憶 。 我 覺得 一 個 人 的 一生 是 由 三 部份 構成 的 ： 一 部份 是 精采 而且 通常 都 是 很 有趣 的 現在 ， 這 段 時間 ， 一 分 一 秒 的 ， 過 得 非常 快 ； 第二 部份 是 未來 ， 它 模糊 ， 不 確定 。 為 了 未來 ， 一 個 人 可以 隨便 定下 一 堆 有趣 的 計劃 ； 但 計劃 定 得 越 是 豪放 ， 越 是 不可能 實現 或 超越 。 因為 將來 沒 一 件 事 會 變 得 像 你 預料 的 一樣 。 既然 如此 ， 你 就 大可 隨心所欲 的 計劃 著 好玩 。 第三 部份 就 是 過去 ， 那些 形成 我們 生活 基石 的 記憶 與 現實 情況 。 這些 往事 都 是 由 一 股 香氣 、 一 座 山 的 形狀 或 一 首 歌 而 突然 憶起 。 它們 都 是 一些 瑣碎 的 事 ， 會 使 你 突然 說 ： ﹁ 我 記得 … … ﹂ 同時 心 中 感到 一 種 特殊 、 難以 言明 的 快樂 。 這 就 是 年老 為 我們 所 帶來 的 一 個 補償 ， 並且 是 一 個 有趣 的 補償 ： 回想 。 很 不幸 ， 你 往往 不僅 喜歡 回想 ， 也 想要 談談 你 回想 的 事 。 這樣 做 是 會 使 別人 厭煩 的 ││ 你 必須 一再 的 想到 這 一 點 。 他們 何必 要 對 你 的 生活 而 非 自己 的 生活 感興趣 ？ 不過 他們 年輕人 ， 偶爾 會 對 你 發生 一 種 之於 歷史 的 好奇 。 ﹁ 我 想 ， ﹂ 一 個 受 過 良好 教育 的 女孩 曾經 很 興奮 的 問 我 ： ﹁ 你 還 記得 克里米亞 戰爭 的 情形 吧 ？ ﹂ 真是 傷人 ， 我 回答 說 我 還 沒有 那麼 老 。 我 也 否認 參加 過 印度 叛變 ， 但是 ， 我 承認 我 還 記得 一些 南非 戰爭 的 事 ││ 我 應該 記得 的 ， 因為 我 哥哥 參與 了 那 場 戰爭 。 但是 ， 我 要 坦白 的 說 ， 那時 我 的 腦海 裏 躍出 的 第一 個 記憶 是 一 個 清晰 的 畫面 ， 上面 是 我 在 市集日 和 母親 走 在 第納街 上 的 情景 。 一 個 提 著 一 大 籃 東西 的 男孩子 忽然 魯莽 地 猛 撞到 我 身 上 ， 擦破 了 我 的 手臂 ， 並且 差一點 將 我 撞倒 。 手臂 很 痛 ， 我 就 哭 了 。 那 時候 ， 我 想 ， 我 大約 七 歲 。 我 的 母親 在 公眾 場所 一向 要求 我們 要 表現出 堅忍 的 精神 。 她 規勸 我 不要 哭 。 ﹁ 想想 看 ， ﹂ 她 說 ， ﹁ 想想 我們 那些 在 南非 做戰 的 勇敢 軍人 。 ﹂ 為了 顧全 事實 ， 我 不得不 厚顏 承認 ， 我 的 答覆 還是 嚎啕大哭 ： ﹁ 我 不要 做 勇敢 的 軍人 ， 我 要 做 懦夫 ！ ﹂ 究竟 是 什麼 力量 支配 著 一 個 人 對 記憶 的 選擇 ？ 人生 就 好像 坐 在 電影院 裏 。 忽然 一 閃動 ， 我 在 那裏 出現 了 ││ 一 個 孩子 在 生日 的 時候 吃 指形 奶油餅 。 忽然 又 一 個 閃動 ， 時間 便 過 了 兩 年 ， 我 又 出現 了 。 我 坐 在 姨婆 的 腿 上 ， 剛好 懷特雷 先生 那裏 送來 一 隻 雞 ， 她們 便 惡作劇 地 故意 鄭重其事 將 我 的 雙手 像 捆雞 那樣 綁起來 。 於是 ， 我 歇斯底里 的 哭 了 起來 。 事情 好像 才 過 不久 。 而且 中間 有 數 月 甚至 數 年 的 空白 。 那 時候 ， 我們 都 在 哪裏 ？ 我 終於 可以 了 解 金特 ︵ Peer Gynt ︶ 的 那 個 問題 ： ﹁ 我 當時 在 哪裏 ？ 我 自己 ， 那 整 個 的 我 ， 那 個 真實 的 我 ？ ﹂ 我們 永遠 不可能 了 解 那 ﹁ 整 個 的 我 ﹂ ， 不過 ， 有時候 ， 在 一瞬之間 ， 我們 突然 就 了 解 了 那 個 ﹁ 真實 的 我 ﹂ 。 我 個人 認為 ， 那些 最 微不足道 的 記憶 ， 無疑 最 足以 表現 一 個 人 ﹁ 內在 的 我 ﹂ 及 真正 的 自我 。 我 現在 還是 那 個 有 淡黃色 臘腸 鬈髮 、 面容 嚴肅 的 小女孩 。 在 我 的 軀殼 中 ， 精神 不斷 的 成長 ， 使 我 產生出 本能 、 情趣 、 感情 和 智慧 ， 但是 ， 我 自己 ， 真實 的 阿嘉莎 ， 仍然 是 一樣 的 。 我 不了 解 整 個 的 阿嘉莎 。 整 個 的 阿嘉莎 ， 我 以為 ， 只有 主才 了解 。 所以 啦 ， 接下來 ， 我們 大伙兒 ││ 小 阿嘉莎‧米勒 ， 大 阿嘉莎‧米勒 ， 還 有 阿嘉莎‧克莉絲蒂 ││ 阿嘉莎‧馬龍 ， 就 要 開始 上路 了 。 到 哪裏 去 呢 ？ 這 個 我們 不 知道 。 當然 啦 ， 這 才 使 人生 變 得 多采多姿 。 我 始終 認為 人生 是 刺激 的 ， 現在 仍然 如此 。 因為 一 個 人 的 所 知 有限 ， 僅僅 能 了解 自己 的 一 小 部份 感覺 ， 所以 我們 就 有如 在 第一 幕 中 只 說 了 幾 句 話 的 演員 。 他 有 一 張 打字機 打好 的 台詞 ， 而 他 能 知道 的 也 就是 這些 。 他 沒有 看過 整 本 劇本 。 何必 要 看 呢 ？ 他 的 任務 不過 是 說 ： ﹁ 太太 ， 電話 壞 了 。 ﹂ 然後 就 退場 了 。 不過 到 了 上演 的 那 一 天 ， 他 就 有 機會 從頭至尾 把 那 齣 戲 聽 一 遍 ， 然後 ， 他 會 和 其他 的 演員 排成 一 排 向 觀眾 謝幕 。 我 想 ， 一 個 人 如果 參與 自己 一竅不通 的 事 ， 那 是 人生 頂 有趣 的 事 。 我 喜歡 活 著 。 我 有時候 也 會 失望 得 發狂 ， 感到 劇烈 的 痛苦 、 受盡 了 憂愁 的 折磨 ； 但是 ， 經歷 過 這 一切 之後 ， 我 仍然 十分 肯定 ： 光 是 活 著 就 是 一 件 最 美妙 的 事 。 因此 ， 我 準備 要 好好 享受 回憶 的 樂趣 。 我 並 不 想 逼迫 自己 ， 只 準備 偶爾 寫上 幾 頁 。 這 也許 是 個 要 花 好幾 年 功夫 才 能 完成 的 任務 。 咦 ， 我 為什麼 把 它 稱為 ﹁ 任務 ﹂ 呢 ？ 這 是 一 件 令 人 著迷 的 事 呀 ！ 有 一 次 我 看到 一 幅 我 很 喜歡 的 中國畫 ， 畫 的 是 一 個 老人 坐 在 樹 下 玩 編 花籃 的 遊戲 。 那 幅 畫 上 題 著 ： ﹁ 閒趣 無窮 一 老人 ﹂ 。 我 始終 不 曾 忘卻 那 幅 畫 。 既然 決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