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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 一覽無遺 ── 原因 是 那 兩 座 八字形 放 著 的 穿 衣 大鏡 , 可以 反照出 全 廳 的 每 一 角落 呢 。 這 兩 個 小鬼 剛 把 「 炕床 」 推回 原處 , 躺 在 地 上 , 便 聽到 一 陣 皮靴聲 。 他們 知道 這 一定 是 日本兵 , 那 殺人 不 眨眼 的 魔王 。 春蘭 嚇 得 直 是 抖 , 簡直 要 哭出 聲 來 , 小 和尚 按住 她 的 嘴 , 但是 他 自己 也 顫抖 不停 ── 因為 聲音 太 近 了 , 太 可怕 了 。 兩 個 小鬼 生死 之間 只 隔 一 層 薄薄 的 木板 。 二 人氣 也 不 敢 喘 一 聲 , 屏息 趴 在 方磚舖 的 地 上 。 幸好 這時 人聲 嘈雜 , 完全 沒有 人 注意到 炕 下 有 人 。 小 和尚 在 地 上 伏 了 半 個 鐘頭 , 才 敢 在 嘈雜 的 人聲 裡 , 從 一 個 小 孔 之中 , 閉 著 一 隻 眼 向 外 偷看 , 這 一 看 真 嚇 得 魂飛天外 。 小 孔 中 的 漢奸 和 「 皇軍 」 原來 這 小 孔 不偏不歪 地 , 正 對 著 一 個 砍下 的 人頭 ; 這 人頭 被 放 在 院 中 芭蕉台 邊 的 石板 上 , 人頭 之後 還 拖 著 一 根 長 辮子 , 平放 在 石板 上 。 小 和尚 一 看 這 人頭 , 不覺 淚 如 泉湧 , 簡直 哭出 聲 來 , 所幸 人聲 嘈雜 、 吆喝 處處 , 哭聲 起伏 , 無 人 聽出 這 一 聲 是 來自 床 下 。 小 和尚 認得 這 人頭 是 李家村 「 盛老 裁縫 」 的 頭 。 小 和尚 前 不久 還 穿著 的 「 開襠褲 」 , 便是 盛 老師傅 在 這 花廳 底 圓桌 上 替 他 做 的 。 「 盛 爺爺 」 是 這 一帶 無 人 不 知 的 最 慈祥 的 老人 , 最 會 說 故事 、 最 會 講 笑話 , 也 最 喜歡 孩子 。 可是 盛 老爹 卻 是 個 保守派 的 人物 ; 民國 成立 二十多 年 了 , 他 那 根 心愛 的 「 松花 大辮子 」 還 捨不得 割掉 。 但是 平時 他 總是 把 辮子 「 盤 」 在 頭 上 , 把 辮子 拉長 拖到 後面 , 小 和尚 看到 的 這 還是 第一 次 。 「 盛 老師傅 是 這樣 慘死 的 呀 ? 」 文孫 在 灶 後 聽到 這 故事 不禁 悽然久之 , 並 回憶 的 說 , 到 今日 他 所 記得 農村 流傳 底 「 呆 女婿 」 一 類 的 笑話 , 都 還是 老 裁縫 教 他 的 呢 。 他 問 李蘭 在 小 孔 中 還 看到 些 什麼 ? 李蘭 說 她 不 敢 看 , 都 是 小 和尚 看 後 告訴 她 的 。 自 另 一 小 孔 中 , 小 和尚 看到 七 、 八 個 軍官型 的 日兵 , 正 圍坐 在 大 圓 飯桌 旁 喝 酒 吃 肉 。 菜飯 似乎 來自 林家 大 廚房 。 最 令 小 和尚 震驚 的 , 是 看到 管 廚房 的 楊 師傅 , 被 反 綁 著 雙手 , 跪 在 一 邊 , 廚房 中 每 送來 一 盤 肉 、 一 壺 酒 , 座 上 的 日兵 , 必 強迫 他 先 嚐 、 先 喝 , 稍 不 如意 就 是 一 耳光 或 一皮靴 。 小 和尚 又 在 鏡子 反映 中 , 看到 這 炕床 之上 , 盤 著 腿 坐 著 兩 個 日本人 , 一 胖 一 瘦 。 胖子 穿著 整齊 的 軍服 , 帽子 則 放 在 炕几 上 , 佩刀 則 放 在 身後 。 他 對面 那 個 日本人 , 則 不 像 是 個 軍人 , 留 著 灰白 的 長 頭髮 和 長 鬍子 。 炕几 之上 雖然 也 有些 酒菜 , 但 他 二 人 的 注意力 卻 集中 在 一些 古董 之上 。 有些 古董 小 和尚 知道 原是 放 在 林家 「 堂屋 」 之內 的 「 香火樓 」 上 的 。 在 這 炕 前 另外 站 著 兩 個 人 , 一 個 穿著 日本 軍服 , 但 他 也 會 說 中國話 , 只是 在 小 和尚 聽來 , 覺得 他 有點 「 胯聲 、 胯氣 」 , 他 說起 「 人人人 」 來 , 聽來 像是 「 銀 銀銀 」 , 跟 林家 的 「 花匠 」 , 「 怪 三爹 」 的 聲調 很 相近 。 另 一 個 人 則 穿 件 灰 布 長衫 , 說話 是 本 地 口音 , 他 不會 說 日本話 , 雖然 偶爾 也 聽到 他 說出 一 兩 個 日本字 , 什麼 「 哥達易墨斯 」 ( 御座 ) 等等 。 當 那 長鬍子 在 玩弄 一 件 古董 或 一 幅 字畫 時 , 這 穿 長衫 的 傢伙 , 總 連聲 說 , 「 真的 、 真的 。 」 「 老師 說 , 這裡 很多 都 是 假 的 呢 ! 」 那 穿 日本 軍服 的 回頭 來 告訴 這 著 長衫 的 傢伙 。 「 請 告訴 老師 , 」 長衫 者 打躬作揖 的 說 , 「 林放鶴堂 的 收藏 , 都 是 經過 專家 鑑定 過 的 。 」 這 話 經 另 一 個 傢伙 譯告 「 老師 」 時 , 那 長 鬍子 的 日本佬 , 也 微微 點點頭 , 然後 又 向 對面 的 胖 軍官 , 說 了 些 日本話 ; 又 和 那 站 著 的 說 了 些 日本話 。 這 使 在 炕 底下 的 小 和尚 逐漸 體會出 , 那 穿 長衫 的 傢伙 是 個 本 地 漢奸 , 另 一 傢伙 是 日軍 翻譯 。 這 翻譯 又 回 過 頭 來 問 漢奸 什麼 「 白金盤 」 、 「 白玉盤 」 、 「 白 ? 盤 ? 」 的 下落 。 小 和尚 在 炕下 聽 久 了 , 才 悟解出 這 件 寶物 , 似乎 是 這 兩 個 日本 傢伙 的 主要 目標 。 這時 忽 又 聽到 狗叫 、 罵人 和 打 人 的 聲音 , 小 和尚 選好 了 一 個 洞 一 看 , 第一 個 被 推 著 進來 的 是 老 花匠 「 怪 三爹 」 , 他 已 被 打 得 半死 , 滿 頭 鮮血 。 兩 個 日兵 架 著 他 進來 , 他 一面 掙扎 、 一面 罵不絕口 ── 最 令 小 和尚 奇怪 的 是 怪三爹 說 的 竟是 中 日 夾雜 的 語言 , 除掉 「 王八蛋 」 、 「 狗 肏 的 」 、 「 混帳 」 、 「 婊子 養 的 」 、 「 屁精 」 、 「 操 你 天皇 天娘 」 、 「 漢奸 」 、 「 賣國賊 」 … … 等 粗話 之外 , 還 指 著 那 兩 個 炕 上 的 日本 鬼罵 什麼 「 馬路耶路 」 , 又 叫 又 蹬腳 。 他 這 一 罵 , 兩 個 炕 上 的 「 馬路耶路 」 並 未 動聲色 , 那 個 日本 翻譯 , 反 怒不可遏 , 走向 前去 , 劈拍 便是 兩耳光 。 那 長 鬍子 的 使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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