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得 跑過 一 片 空地 ， 大約 兩百 公尺 ， 才 能 到達 我們 藏 摩托車 的 草叢 。 這 片 空地 毫無 遮蔽 ， 沒有 什麼 東西 可以 幫 我們 擋 子彈 。 我 搖搖頭 ， 想 甩掉 驚恐 的 念頭 。 我 在 車頂 上 跑 ， 蹲 低 姿勢 以免 撞到 橋 底 。 我 握住 繩子 ， 向 外 看 了 一 眼 ， 阿菲 已經 不見 人影 ， 希望 她 已經 安全 抵達 草叢 了 。 我 開始 把 繩子 拉出來 ， 盤成 一 捲 丟到 地 上 。 在 這 半 密閉 的 空間 裡 ， 汽油 的 氣味 顯得 特別 嗆 ， 我 立刻 覺得 頭痛 ， 幾乎 要 暈過去 。 這時 我 才 明白 ， 我們 早 該 想到 ： 應該 拿 個 重物 綁 在 繩子 一 端 ， 這樣 我 拉 著 另 一 端 跑 的 時候 ， 才 能 讓 繩子 保持 在 儲油槽 裡 。 不過 現在 想到 也 太 遲 了 ， 我 只 能 蓋上 蓋子 ， 把 繩子 卡緊 ， 希望 這 招 奏效 。 我 再 從 梯子 迅速 下來 。 把 繩子 拿出來 花 了 好多 時間 ， 我 一直 聽到 頭頂 上 傳來 隆隆 腳步聲 ， 現在 我 發現 這 聲音 漸漸 變小 ， 到 最後 只 剩 一 、 兩 個 蹄聲 。 我 出 了 一 身 汗 ， 找到 繩子 的 另 一 頭 ， 抓 了 就 跑 。 我 身 上 都 是 汽油 ， 聞 了 太多 汽油味 ， 感覺 很 怪 ， 好像 在 草地 上 漂浮 似的 。 不過 ， 這 可 不 是 多麼 愉快 的 漂浮 ， 比較 像 暈船 的 感覺 。 我 跑到 距離 草叢 約 一百 公尺 的 地方 ， 同時 聽見 了 兩 個 聲音 ： 一 個 是 我 樂於 聽到 的 ， 另 一 個 則 是 不 希望 聽到 的 。 我 樂於 聽到 的 是 摩托車 發動 的 聲音 ， 不 希望 聽到 的 ， 則 是 橋 上 傳來 的 呼喝聲 。 有些 從 喉嚨 裡 發出來 的 聲音 ， 可能 不 是 英語 ， 但是 我 絕對 不會 搞錯 它 的 意思 。 我 小時候 曾經 有 隻 狗 ， 叫作 羅福斯 ， 是 邊境 牧羊犬 和 西班牙 獵犬 的 混種 ， 牠 是 天生 的 獵兔 高手 ， 我 常常 在 下午 時 帶 牠 出去 ， 就 只 為了 看 牠 全力 追 著 奔逃 的 兔子 。 牠 追 得 正 起勁 的 時候 ， 都 會 發出 一 種 很 不尋常 的 高音 叫聲 ， 其他 時候 都 不會 這樣 叫 。 不管 我 在 哪裡 ， 不管 我 在 做 什麼 ， 只要 聽到 那 個 聲音 ， 我 就 知道 牠 在 追 兔子 。 從 那 橋 上 傳來 的 呼喝聲 ， 雖然 也 是 我 聽 不 懂 的 語言 ， 但是 我 絕對 不會 搞錯 它 的 意思 。 那 聲音 就 表示 ： 「 嚴加 戒備 ！ 快 來 ！ 」 雖然 前頭 只 有 一百 公尺 ， 但 我 覺得 好像 無限 遠 。 我 好像 永遠 跑 不 到 終點 ， 似乎 用盡 下 半生 也 跑 不 到 安全 的 地方 。 這 真是 可怕 的 時刻 ， 此刻 我 如此 靠近 死亡 。 當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進入 死亡 的 領域 時 ， 也 彷彿 進入 了 一 種 奇怪 的 境界 ， 覺得 子彈 打 不 到 我 似的 。 我 根本 不 知道 對方 有沒有 發射 子彈 ， 但是 就算 有 ， 而且 打到 我 了 ， 我 也 不會 有 感覺 。 只有 活 著 的 人 才 會 感覺到 痛 ， 而 我 當時 是 漂浮 在 活人 世界 之上 。 接著 ， 阿菲 出現 並 尖叫 ： 「 噢 ， 艾莉 ， 拜託 ！ 」 她 站 在 草叢 裡 ， 但是 看起來 好像 就 在 我 眼前 。 她 的 臉孔 看起來 好 大 。 她 說 「 拜託 」 這 個 字 讓 我 感受到 ， 她 需要 我 ， 我 對 她 很 重要 。 我們 的 友誼 ， 我們 的 愛 ， 隨便 你 怎麼說 都 好 ， 它 穿透 整 片 地面 ， 把 我 捲起來 。 我 這 才 覺悟到 周圍 是 槍林彈雨 ， 而 我 在 疾速 奔跑 ， 喘氣 不止 ， 胸膛 疼痛 欲 裂 。 我 終於 到達 樹 下 安全處 ， 跌跌撞撞 地 衝向 摩托車 ， 把 繩頭 丟給 阿菲 。 我 很 想 抱住 阿菲 ， 但是 我 還 有 理性 ， 知道 自己 身 上 全 是 汽油 ， 如果 我 抱 了 阿菲 ， 等於 是 宣判 了 她 的 死刑 。 我 抓 了 最 遠 的 那 輛 摩托車 ， 踢掉 腳撐 ， 掉轉 車頭 面向 阿菲 。 同時 ， 一 排 子彈 呼嘯 而 來 。 阿菲 跑回來 。 我 很 驚訝 ， 她 的 臉 在 發光 ， 不 是 著火 ， 而是 從 內在 發出 的 光 。 她 完全 是 興高采烈 的 模樣 。 我 開始 懷疑 ， 她 身體 裡 是 不 是 潛伏 著 一 個 祕密 的 縱火狂 。 她 抓住 她 的 摩托車 ， 我們 猛 催 油門 ， 後輪 在 威若意 野餐區 的 草地 上 劃出 深深 的 兩 道 輪胎痕 。 阿菲 領頭 ， 瘋狂 地 揚長而去 。 嗯 ， 好 啦 ， 我 承認 我們 是 在 高爾夫球場 的 第七 草坪 上 耍 機車 特技 。 抱歉 ， 我們 真是 不 懂事 。 第22 章 在 費里茲 家 後面 的 排水溝 邊 ， 我們 和 荷莫 、 阿立 一 見面 就 是 一 段 長達 十 分鐘 的 喧嘩 ， 每 個 人 同時 講話 。 我們 既是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又 是 興奮 ， 並且 忙著 一面 解釋 ， 一面 道歉 。 「 大家 都 閉嘴 ！ 」 最後 阿立 學 荷莫 這樣 喊 ， 大家 瞬間 靜下來 ， 「 這樣 好 多 了 。 阿菲 ， 你 先 說 。 」 女生 這邊 說 了 我們 的 經過 ， 接下來 換 男生 。 他們 覺得 在 河 的 另 一 邊 應該 還 算 安全 ， 於是 就 待在 那裡 等 著 看 爆炸 。 而 我們 只 聽到 爆炸聲 ， 感覺到 地 動 山 搖 。 「 噢 ， 艾莉 ， 」 荷莫 說 ： 「 那 是 我 這 輩子 看過 最 壯觀 的 場面 了 。 」 我 怕 我們 已經 害 他 變成 縱火狂 了 。 「 是 啊 ， 」 阿立 說 ： 「 貨真價實 的 大 爆炸 喔 。 」 「 仔細 說 給 我們 聽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慢慢 講 。 我們 時間 多 的 是 。 」 此時 天色 已 亮 ， 我們 正在 吃 費里茲 家 的 罐頭 食品 當 早餐 。 我 吃 的 是 茄汁 燉 豆子 和 鮪魚 罐頭 。 我 神清氣爽 ， 天亮 前 才 在 水壩 裡 游 過 泳 ， 把 皮膚 上 的 汽油 都 洗掉 了 。 我 渴望 被 溫柔 對待 ， 等不及 要 整天 依偎 在 阿立 懷裡 。 但是 ， 同時 ， 我 也 很 想 舒舒服服 地 躺 著 ， 閉上 眼睛 聽 床 邊 故事 。 「 嗯 ， 」 荷莫 說 ： 「 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