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 是 錢 很多 罷了 。 尼克 把 車 停 在 靈感角 ， 從 這裡 可以 欣賞 周圍 的 山丘 ， 以及 山谷 底下 蜿蜒 如 河流 的 水庫 。 「 我 不 喜歡 小孩 。 」 喬治 咕噥 說 。 「 你 最 會 應付 小孩 了 。 」 尼克 反駁 說 ， 他 有 種 初 為 人父 的 狂熱 。 「 亨利 愛 死 你 了 。 」 「 不 是 ， 我 說 的 是 那些 替 我 工作 的 小孩 ， 我 不 喜歡 和 他們 打交道 。 你 知道 ， 他們 以為 我 不 只 是 老闆 ， 也 是 聽 他們 告解 的 對象 、 是 他們 的 私人 銀行 。 真是 太 荒唐 了 。 而且 他們 個個 自以為 了不起 。 老天 哪 。 」 「 你 說 的 是 那 個 新來 的 。 」 此時 的 尼克 又 有點 像 從前 的 他 了 ， 那 一 抹 微笑 彷彿 在 說 ： 你 老是 提起 她 。 可是 當然 啦 ， 喬治 過去 只 提 過 潔思 一 次 ， 或許 兩 次 吧 。 「 他們 個個 都 是 。 」 他 還是 不 鬆口 。 就 在 他們 爬上 步道 入口 、 做完 伸展 操 暖身 、 開始 沿著 峽谷 美景 盡收眼底 的 山脊 步道 往 上 跑 時 ， 尼克 知道 ， 喬治 的 「 先知 」 脾氣 又 犯 了 ，半 是 茫然 困惑 ， 半 是 驚恐 不安 。 迂腐 的 老 學究 。 當然 ， 尼克 以前 便 曾 聽 過 喬治 怒罵 西方 文明 的 終結 、 書本 的 滅亡 ， 文學 傳統 不 是 被 拋諸 腦 後 就是 病入膏肓 。 不幸 的 是 ， 喬治 對 這些 議題 並 不 死心 ， 他 投書 ， 還 在 反對 學校 進行 雙語 教學 的 西尼卡 基金會 擔任 董事 。 他 永遠 都 在 讀書 ， 不只 狼吞虎嚥 地 讀 ， 而且 很 有 系統 ， 像 個 科學家 ， 像 個 決定 要 在 西方 文明 占 有 一席之地 的 技術 專家 那樣 閱讀 。 他 先 讀 柏拉圖 ， 再 讀 亞里斯多德 、 奧古斯汀 、 阿奎納 ， 依照 年代 順序 讀完 偉大 的 經典 。 幾 年 前 ， 他 讀完 了 克魯亞克 21 、 金斯堡 22 和 品瓊 23 的 作品 ， 現在 埋首 閱讀 但丁 和 希羅多德 24 。 他 成為 那 種 自認為 應該 挺身 捍衛 莎士比亞 的 人 ， 不過 還 不 到 年 高德劭 的 境界 。 「 他們 全 都 自以 了不起 ， 」 喬治 說 ， 「 新來 的 這 個 倒 還 看書 ， 可是 好 發 議論 。 這 就 是 現在 孩子 學到 的 。 有 人 告訴 他們 ： 你 有 什麼 感覺 比 你 懂 什麼 更 重要 ， 於是 他們 就 把 胡亂 批評 當成 自己 的 理念 。 這 種 政治 正確 簡直 是 失控 。 」 尼克 加快 腳步 ， 希望 能 跑 快 一點 ， 把 喬治 怒氣沖沖 的 抱怨 甩 在 背後 。 他 超過 一 個 遛 著 棕白 花米格魯 的 男子 ， 還 有 一 對頭 戴 草帽 的 老 夫婦 。 「 你 知道 潔思 今天 說 了 什麼 ？ 」 喬治 大口 喘氣 ， 想 跟上 他 的 步伐 ， 「 羅斯金 固執 武斷 、 任性 自我 、 性 壓抑 、 討厭 女人 ， 而且 還 有 華廈 情結 。 」 尼克 微笑 。 「 聽起來 和 你 很 像 嘛 。 」 我 固執 武斷 ？ 喬治 問 自己 。 他 沿著 山路 開車 回家 ， 沿途 樹影 、 灣景 與 天空 交錯 。 或許 吧 ， 但 只有 對 正當 目的 才 會 這樣 。 任性 自我 ？ 偶爾 罷了 ， 至少 他 還 有 自知之明 。 為 此 還 應該 多加 幾 分 呢 。 性 壓抑 ？ 不 ， 只是 容易 厭倦 。 討厭 女人 ？ 他 轉過 一 個 髮夾彎 。 才 怪 ， 他 愛 女人 ！ 喬治 轉下 美景 大道 到 野木大道 ， 然後 把 車子 斜斜 停 在 路 邊 去 拿 郵件 。 「 華廈 情結 」 算是 一語中的 。 喬治 很 愛 他 的 房子 ， 而且 尼克 可 為證 ， 他 對 裝修 愈來愈 沉迷 。 他 已經 耗 了 好多 年 的 時間 ， 而 花 的 錢 更 遠遠 多過 他 願意 承認 的 數目 。 然而 就算 是 這 一 點 ， 他 還是 不肯 認罪 。 沉迷 ， 沒 錯 ； 任性 ， 絕對 不 是 。 改建 是 為 了 梅貝克 ， 而 不 是 喬治 ； 他 只是 執行 梅貝克 的 願景 。 他 和 設計師 所 做 的 研究 ， 從 陶瓷磚 、 回收 的 舊 木材 、 燈座 及 其他 硬體 設備 ， 都 是 為了 「 愛 」 所 下 的 工夫 ， 絕不 是 為 了 展現 自我 。 他 始終 耐心 十足 ， 尋覓 完美 的 門鍊 。 他 任由 屋頂 木瓦 經歷 風霜 自然 變舊 ， 忍受 他 的 「 加州 美人 」 豪宅 像 隻 換羽 的 鳥兒 那樣 ， 熬 了 好幾 個 月 ， 直到 杉木 顏色 變暗 ， 紫藤花 終於 燦燦 綻放 。 他 穿過 搭蓋 得 有如 日本 神道 鳥居 的 木棚架 ， 爬上 兩 段 彎曲 的 戶外 樓梯 ， 穿過 尤加利樹 、 橡木 和 松樹 。 喬治 這 幢 既 像 樹屋 又 像 神殿 的 家 ， 內部 空間 比 外表 看起來 大 。 他 把 郵件 丟 在 桌 上 ， 打開 電燈 ， 這 間 架 著 木梁 的 大 客廳 馬上 閃 著 鮮紅 、 墨綠 與 亮金 。 壁爐 是 莊園式 的 。 方形 樓梯 在 門口 一路 盤旋 向 上 ， 讓 喬治 可以 欣賞 他 那些 裱 了 框 的 古 地圖 收藏 。 他 的 私人 圖書館 裡 有 很多 早期 小說 ， 包括 珍奧斯汀 、 狄福 25 、 費爾丁 26 和 史摩萊特 27 的 初版 作品 。 還 有 美國 的 詩集 ， 幾乎 每 一 本 都 有 簽名 。 他 有 一 本 米蕾題 贈給 她 的 愛人 喬治 ． 狄倫 （ George Dillon ） 的 《 豎琴 織工 之 歌 》 ， 寫 著 ： 給 我 親愛的 喬治 。 還 有 一 本 桑德堡 28 簽名 的 《 人民 ， 是 的 》 ， 以及 佛洛斯特 29 、 康明斯 30 、 龐德 31 。 他 也 蒐集 初版 的 反 烏托邦 諷刺 作品 ， 如 《 小人國 遊記 》 、 《 動物 農莊 》 、 《 一九八四 》 、 《 美麗 新世界 》 、 《 虛幻國 》 32 。 他 收藏 的 字典 是 大字版 ， 全 是 英語 與 美語 ， 包括 初版 的 《 韋伯 字典 》 、 《 牛津 辭典 》 第一 卷 ， 還 有 更 珍貴 的 ， 原 為 席拉爾 夫人 33 所 擁有 一七六五年版 《 英國 語文 字典 》 。 橡木桌 上 陳列 了 好幾 排 打字機 ： 下打式 打字機 、 上打式 打字機 、 一次大戰 年代 打字機 、 世紀 交替 時代 的 打字機 （ 一九○一年 的 阿姆斯壯 、 丹斯摩爾 一號 、 一八八一年 的 銅製 漢彌頓 自動 打字機 ， 甚至 還 有 一八七七年 的 休爾斯 與 格里頓 打字機 34 擺在 櫃子 裡 ） ， 每 一 架 都 完美 無瑕 、 狀態 良好 ， 金屬 擦 得 閃閃發光 。 他 很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