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蜜莉 感覺到 一 股 渴望 襲上 心頭 。 轉瞬 即 逝 ， 但 強烈 無比 ， 彷彿 一 種 鄉愁 。 她 渴望 自己 能 擁有 蘿拉 的 家庭 。 這 真是 太 詭異 了 。 她 知道 蘿拉 工作 得 有 多 辛苦 ， 畢竟 ， 蘿拉 是 她 的 助理 ， 她 知道 蘿拉 筋疲力竭 。 她 忘不了 蘿拉 懷孕 的 消息 和 那 聲 輕輕 的 嘆息 ， 意謂 著 不 ， 不 在 計畫 之中 ； 不 ， 還 沒 準備好 ； 不 ， 我們 沒 放棄 生 小孩 的 念頭 ， 但是 現在 ？ 這麼 快 ？ 她 知道 她 把 蘿拉 的 生活 想 得 太 理想化 了 。 然而 ， 在 公開 募股 的 前夕 ， 艾蜜莉 想像 著 蘿拉 的 生活 。 要是 她 也 能 淺嘗 幾 分 呢 ？ 不 是 照單全收 。 不要 那麼 常 懷孕 ， 或 那麼 常 上 教堂 ， 但 如果 她 可以 分享 一點 蘿拉 那 亮 著 燈 的 家 ？ 她 可以 把 蘿拉 充實 的 生活 除以 四十 嗎 ？ 艾蜜莉 好 晚 才 睡 ， 所以 早上 爬 不 起來 。 一 開始 ， 她 只 想 在 早晨 柔和 的 晝光 中 再 多 睡 一會兒 ， 但 隨即 緊張 地 警醒過來 。 她 起床 淋浴 ， 迅速 著 裝 ， 頂 著 一 頭 溼答答 的 頭髮 開車到 威力 科技 ， 買 杯 星巴克 咖啡 當 早餐 。 威力 科技 是 一 幢 三 層 樓 的 建築 ， 原本 是 自助式 倉儲 ， 有 白色 的 圓柱 和 染色 的 玻璃窗 。 這 家 公司 已經 搬遷 過 兩 次 ， 也 正在 討論 建蓋 新 大樓 的 計畫 。 而 在 這 段 期間 ， 新 公司 想 辦法 讓 倉庫 內部 滿足 南轅北轍 的 不同 目標 ， 既 要 有 開放 空間 ， 又 要 盡量 多 塞進 一些 辦公桌 。 結果 就 是 一 幢 內部 挖空 的 大樓 ， 配備 載貨 電梯 和 如 蛛網 般 的 鐵梯 ， 還 有 許多 個 陽台 ， 可以 俯瞰 建築師 稱 之 為 「 客廳 」 的 中央 休息區 。 現在 ， 軟體 工程師 全 擠 在 超大型 的 懶人 沙發 上 。 威力 科技 的 每 一 個 員工 只要 人 在 城 裡 ， 全 都 來 見證 公司 的 上市 盛會 。 地板 上 大概 還 坐 了 八十 個 程式 設計師 。 「 這 個 位子 給 你 坐 。 」 亞歷斯 對 艾蜜莉 說 。 他 讓出 沙發 上 的 座位 ， 跪 在 地毯 上 ， 打開 筆電 。 「 不 用 ， 沒關係 的 ， 」 艾蜜莉 說 ， 「 我 另外 找 個 位子 。 」 「 請 坐 。 」 亞歷斯 輕聲 說 ， 於是 她 微笑 坐下 。 他 實在 很 可愛 ， 竭力 想 表現出 騎士 風範 。 掌聲如雷 。 歡聲 鼓譟 。 亞歷斯 把 威力 科技 嶄新 出爐 的 股票 代號 「 VERI 」 投影 在 放下 的 螢幕 上 。 圖表 上 秀出 「 VERI 」 的 股價 數字 ， 大家 齊頓 足 吹哨 。 清晨 六點 。 紐約 的 納斯達克 剛 開盤 ， 「 VERI 」 的 價格 不斷 攀升 ， 呈現 陡峭 上升 的 鋸齒狀 ， 從 一 股 十八 元 到 三十六 元 ， 再 到 八十九 元 。 再次 歡聲雷動 。 等等 。 一百零三 元 。 一百零三 元 一 股 ！ 艾蜜莉 雙手 捧 著 咖啡杯 ， 看 著 威力 科技 展翅 高飛 。 成千上萬 的 人 買 了 威力 科技 的 股票 ， 成千上萬 的 人 付 了 成千上萬 的 代價 買 了 股票 ； 一 家 只有 幾 個 房間 和 幾 件 辦公 家具 的 公司 一 飛 沖天 ， 衝向 高空 。 艾蜜莉 知道 威力 科技 羽翼 未 豐 。 她 知道 她 的 公司 尚未 獲利 ， 眼前 也 還 不可能 獲利 ； 她 知道 她 的 新創 公司 飄浮 在 幾百萬 美元 的 創投 基金 之上 。 這些 她 全 都 知道 。 她 是 個 理智 的 年輕 女子 。 然而 ， 她 還是 凝神 看 著 投影 畫面 ， 那 具有 催眠 力量 的 數字 。 她 告訴 自己 ， 轉開 視線 吧 ， 但 就是 辦 不 到 。 一 個 古怪 但 迷人 的 念頭 讓 她 心 裡 一 動 ： 威力 科技 一 飛 沖天 的 股價 反映 了 公司 真正 的 價值 ； 過去 艾蜜莉 盯 著 圖表 時 從未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雖然 她 喜歡 數學 ， 但 看見 數字 從來 不會 讓 她 脈搏 加速 ， 現在 ， 她 的 心 狂跳 。 她 創造出來 的 東西 有 價格 ， 接著 出現 了 更 好 的 價格 ， 然後 又 是 更 高 的 新 價格 ， 每 個 數字 都 比 前 一 個 更加 閃亮 ， 而 素來 理性 的 她 ， 看 著 威力 科技 的 步步 高升 ， 不覺 開始 墜入 愛河 。 程式 設計師 高聲 歡呼 ， 宛如 運動迷 ， 宛如 太空梭 發射 升空 時 的 航太 總署 官員 。 互相 擊掌 ， 相互 擁抱 。 艾蜜莉 和 彌爾頓 告訴 彼此 ， 他們 覺得 解脫 了 。 沒 錯 ， 「 解脫 」 是 個 感覺 上 可 容許 的 字 。 在 經歷 這麼 長 時間 的 繁複 申請 和 磨人 的 暫時 拖延 之後 ， 他們 得到 解脫 了 。 一直 以來 ， 亞歷斯 始終 擔心 科技股 的 浪潮 在 威力 科技 上市 前 便 已經 越過 巔峰 ， 然而 此時 此刻 ， 一九九九年 十一月 ， 浪潮 的 強度 卻 遠 超出 他們 任何 人 的 想像 。 一百一十九 元 一 股 。 他們 躋身 本 年 首度 公開 募股 排行榜 的 前 十 名 。 但 還 有 其他 情緒 隱隱 瀰漫 著 。 大夥兒 為 公司 的 增值 歡天喜地 之 時 ， 也 都 在 悄悄 計算 個人 的 財富 。 身為 公司 三 位 創辦人 之 一 ， 艾蜜莉 擁有 三百萬 股 ， 帳面 上 的 個人 財產 高達 三億五千七百萬 美元 。 艾蜜莉 的 助理 蘿拉 是 公司 的 第四 號 員工 ， 她 擁有 五十萬 股 ， 依據 今天 早上 的 股價 ， 她 的 身家 高達 五千九百五十萬 元 。 依序 而 下 ， 威力 科技 的 一百五十六 名 員工 ， 從 兩 年 多 資歷 的 最 資深 員工 ， 到 剛 進 公司 、 簽下 選擇權 的 新進 員工 ， 人人 都 有 股票 。 沒 錯 ， 每 個 人 的 股票 都 有 六 個 月 禁止 買賣 的 閉鎖期 ， 但是 六 個 月 之後 ， 誰 知道 會 怎樣 呢 ？ 股價 是 反覆無常 的 。 理論 上 ， 到時候 整 個 產業 有 可能 一敗塗地 ， 可是 在 螢幕 上 ， 威力 科技 的 股價 不斷 攀升 、 不斷 創 新 高 ， 形塑 了 新 的 社會 秩序 。 新 鍍金 的 百萬 富翁 ， 比方說 公司 主廚 查利 ， 用 敬畏 且 嫉羨 的 眼神 望 著 現在 已 有 億萬 身價 的 公司 共同 創辦人 ， 而 剛 躋身 小康 之 列 的 「 清潔 工程師 」 米蓋爾 則 默默 盯 著 查利 。 在 威力 科技 這 個 工作 團隊 裡 ， 過去 每 個 人 都 自由 隨性 ， 彼此 稱名道姓 ， 但 自此 而後 ， 再 也 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