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學生 通常 都 是 這樣 。 她 和 男朋友 私奔 了 ， 那 個 活像 兩棲 動物 的 傢伙 ， 喬治 只 見 過 一 次 ， 是 有 回 在 農夫 市場 賣 根莖 蔬菜 的 攤子 上 潔思 喊 他 。 「 我 要 你 見 個人 。 」 她 用 一貫 友善 的 態度 大聲 喊道 ， 然後 從 陰影 裡 拉出 雷昂 ， 好像 把 蛞蝓 從 層層 的 高麗菜葉 裡 拉出來 似的 。 她 那 個 男朋友 是 個 高大 的 俄國人 ， 也 說不定 是 美國人 ， 一頭 油亮 黑髮 ， 橄欖色 肌膚 ， 眼睛 顏色 淡 得 異常 ， 帶 點 毒品 似的 藍色 。 見到 你 可 真 好 啊 ， 親愛的 ， 喬治 心想 。 「 這 位 是 雷昂 。 」 潔思 說 。 「 嗨。 」 喬治 伸出 手 時 ， 雷昂 說 。 「 這 位 是 我 老闆 ， 喬治。 」 潔思 對 雷昂 說 。 雷昂 打量 喬治 。 「 你 就 是 那 個 賣 書 的 。 」 「 正 是 。 」 「 幹 得 好 。 」 雷昂 彷彿 把 喬治 當 小孩 或 學生 ， 或是 一 隻 玩 了 蠢 把戲 的 狗 。 「 最近 賣 些 什麼 ？ 」 喬治 皺起 眉頭 。 「 沒 你 喜歡 的 。 」 潔思 的 動作 還 真 快 ， 馬上 從 懶洋洋 的 諾亞 換成 這 個 邪里 邪氣 的 雷昂 。 現在 ， 她 已經 遲到 一 個 鐘頭 了 ， 以前 從 沒 遲到 這麼 久 。 說不定 她 沒 和 雷昂 私奔 。 說不定 她 死 了 。 他 走到 店面 櫥窗 前 ， 潔思 在 這裡 以 莎士比亞 誕辰 作為 展示 主題 。 二手 的 歷史劇 與 喜劇 平裝書 圍 著 一 套 皮面 精裝 的 大 全集 ， 還 有 上下 兩 冊 的 《 莎士比亞 故事集 》 ， 配有 雷克翰 4 的 插圖 ， 很 棒 的 版本 。 她 原本 翻開 其中 一 冊 ， 展示 一 幀 光 著 腳丫 的 米蘭達 和 她 父親 島 上 的 小仙子 一起 跳舞 的 彩色 圖片 ， 但是 喬治 駁回 她 的 構想 ， 閤 上書 以 保護書 背 ， 也 免得 圖片 被 太陽 曬壞 了 。 外面 甚至 沒有 人 停下來 多 看 一 眼 。 這樣 美麗 的 秋日 ， 讓 人 不會 想 踏進 陰暗 的 小 書店 吧 ， 他 這麼 告訴 自己 。 只不過 在 陰雨 的 冬日 ， 他 又 會 有 另 一 種 看法 ： 如果 可以 待在 家 裡 上網 訂購 或 重讀 已經 看過 的 書 ， 很 少 有 人 會 想 出門 逛 書店 。 華 而不實 ， 華而不實 。 網路 可以 瞬間 取得 、 可以 無窮盡 地 搜尋 ， 阻礙 了 實體 的 交易 ， 所以 開 書店 實在 沒 什麼 道理 ， 即便 在 柏克萊 也 一樣 。 在 店 裡 發現 驚喜 的 時刻 很 甜美 ， 但 也 很 罕見 ： 某 個 客人 和 找尋 已 久 的 《 萬里任禪遊 》 5 喜相逢 ， 某 個 人 發現 了 鮑林 6 擁有 的 《 物種 原始 》 。 哪 個 人 能 靠 這樣 的 時刻 而 維生 啊 ？ 結果 只 會 讓 他 更 覺 孤單 。 他 拋開 這些 陰鬱 的 想法 ， 想 著 今天 的 晚餐 。 他 邀 了 尼克 及 他 的 朋友 拉吉 。 他 有 他 自己 放浪 不羈 的 夥伴 ； 或者 應該 說 ， 到 了 今晚 畫上 句點 時 ， 他 會 讓 他們 放浪 形骸 。 沒有 老婆 ， 沒有 女友 ， 只有 好 酒 好 菜 ， 是 喬治 最愛 的 那 種 夜晚 。 可是 ， 潔思 今天 為什麼 遲到 ？ 她 打亂 了 他 的 計畫 。 他 本來 想 早點 離開 去 取 甜點 （ 他 不會 自己 做 ） ， 然後 開始 下廚 做菜 的 。 門 上 的 鈴噹 響 了 ， 店門 打開 ， 喬治 忙 從 櫥窗 前面 退開 ， 免得 露出 掛心 的 模樣 。 意外 的 是 ， 他 認出 進 門 來 的 女子 ： 不 是 潔思 ， 而是 珊德拉 。 「 歡迎 。 」 他 說 ， 注意到 她 手 上 的 布包 ； 過去 這 九 個 月 以來 她 只 來 過 兩 次 ， 而且 每 次 都 只 帶來 一 本 普普通通 的 書 。 一 本 初版 的 《 芬妮法默 》 7 ， 以及 舊 的 《 精通 法國 烹飪 藝術 》 8 。 後面 這 一 本 他 只 肯 出價 十 元 ， 氣 得 她 怒沖沖 地 離開 優里克 。 於是 他 推斷 ， 關於 她 叔叔 的 遺產 ， 珊德拉 肯定 已經 把 其中 的 珍品 都 賣給 他 了 ， 肯定 是 。 「 又 要 給 我 一 本 食譜 ？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她 把 披 在 肩頭 的 長髮 撥到 後面 ， 對於 渾身 灰暗 的 女人 來 說 ， 這 個 動作 意外 具有 青春 氣息 。 「 需要 我 幫 妳 找 書 嗎 ？ 」 「 不用 。 」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在 他 面前 。 「 我 想 做 的 是 ， 」 她 說 ，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清清楚楚 地 說 ， 「 帶 你 去 那 個 房子 。 」 「 到 妳 家 ！ 」 「 我 叔叔 家 ， 」 她 糾正 他 ， 「 他 留給 我 的 房子 。 我 想 請 你 鑑價 。 」 為什麼 是 現在 ？ 他 想 。 為什麼 挑中 他 ？ 她 想要 第二 個 意見 嗎 ？ 或者 他 是 第一 個 ？ 她 到底 有 多 絕望 呢 ？ 「 有 些 書 很 有 價值 。 」 留給 我 來 斷定 吧 ， 他 想 。 「 有些 是 獨一無二 的 。 」 「 有 多少 本 ？ 」 「 目前 嘛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八百七十三 本 。 」 這 個 數字 嚇 了 他 一 跳 ， 因為 比 他 的 預期 來 得多 ， 而且 多 很多 。 「 這麼多 本 書 ， 整理 起來 可能 要 花 很多 時間 。 」 「 問題 就 在 這裡 。 重點 就 在於 時間 ， 」 她 對 他 說 ， 「 你 今天 下午 可以 過來 嗎 ？ 」 他 自嘲 地 看看 他 這 間 空蕩蕩 的 店 。 「 沒 問題 。 」 「 我 帶 你 去 。 」 「 我 得 鎖門 。 」 他 說 。 潔思 原本 應該 過來 看店 的 。 他 在 玻璃門 上 貼 了 一 張 便利貼 。 「 一 小時 後 回來 」 。 然後 他 寫 了 一 張 指示 事項 給 潔思 ， 因為 她 有 鑰匙 。 他 拿起 鋼筆 ， 用 扭成 一 團 的 小 字 在 一 張 註記卡 上 寫道 ： 潔 ： 我 猜 妳 是 在 寫 一 篇 道德觀 的 新 理論 或 忙著 作證 對抗 太平洋 伐木 公司 。 不管 是 怎樣 ， 這些 書 還 沒 上架 。 請 處理好 這 件 事 ， 並 把 箱子 拆掉 。 喬留 因為 珊德拉 沒 開車 ， 所以 他們 開喬治 的 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