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留意 那 隻 貓 。 」 珊德拉 帶 著 喬治 走上 斑駁 的 台階 到 門廊 時 說 。 她 打開 門鎖 ， 做 個 手勢 要 喬治 跟緊 她 。 那 隻 黑 灰花色 的 貓 ， 宛如 一 枚 毛絨絨 的 飛彈 般 衝過來 ， 想 逃出 屋 外 ， 喬治 用 腿 擋住 牠 ， 珊德拉 伸出 手臂 撈起 牠 。 「 別 這樣 ， 傑福瑞 。 」 她 像 嚇斥 狗兒 那樣 用 命令 的 語氣 說 ， 然後 把 貓 放 在 套 著 墨綠色 椅罩 的 沙發 上 。 傑福瑞 跳上 這 張 受到 良好 保護 的 椅子 靠 背 上 ， 皺起 眉頭 、 瞇 著 眼 瞪 她 。 客廳 裡 塞滿 扶手椅 、 茶几 和 書架 ， 還 有一落落 的 雜誌 和 報紙 。 面向 屋 前 的 凸窗 掛滿 空無一物 的 古董 鳥籠 。 排列 在 餐桌 旁 的 是 幾 個 沒有 門 的 櫥櫃 ， 裡頭 擺放 了 雕花 玻璃 碗缽 和 高腳杯 ， 但 都 布滿 灰塵 。 牆面 裝飾 著 繁複 的 植物 版畫 。 沒有 豔麗 的 鬱金香 或 蘭花 。 所有 版畫 都 是 淺淡 的 綠色 和 灰色 ， 是 苔蘚 和 地衣 的 素描 與 剖面圖 。 很 古怪 的 選擇 ， 喬治 想 。 傑福瑞 出於 本能 地 發出 呼呼聲 ， 因為 喬治 傾身 越過 綠色 沙發 想 看 得 更 清楚 ， 結果 碰到 這 隻 貓 柔軟 的 毛皮 。 「 牠 會 咬人 。 」 珊德拉 說 。 來不及 了 ， 喬治 已經 哀叫 一 聲 ， 因為 貓 咬 了 他 的 手指 。 「 我 警告 過 你 了 。 」 珊德拉拔 高 聲音 說 。 傷口 像 兩 個 針孔 ， 是 小 吸血鬼 留下 的 咬痕 。 「 我 早 就 警告 過 你 了 。 我 叫 你 要 小心 這 隻 貓 。 牠 很 … … 」 她 走進 隔壁 房間 ， 沒 了 身影 。 喬治 跟 在 她 後面 ， 踏進 一 間 廚房 ， 聞起來 有 香蕉 、 小麥 胚芽 和 腐爛 李子 的 味道 。 櫥櫃 上 的 漆 都 剝落 了 ， 流理台 上 堆 著 碟子 和 小型 的 新 時代 廚具 ， 有 電鍋 、 優格機 、 水果 脫水 乾燥器 。 窗台 上 有 仙人掌 排排站 。 多 刺 的 仙人掌 ， 毛絨絨 的 仙人掌 ； 尖 的 、 圓 的 、 球形 的 ， 各式各樣 不 友善 的 小 植物 。 「 牠 是 我 叔叔 的 貓 ， 」 珊德拉 解釋 ， 「 以前 被 虐待 過 。 後來 叔叔 發現 就 收養 了 。 叔叔 過世 之後 … … 」 喬治 不 理會 她 這 個 哭哭啼啼 的 故事 ， 走向 水槽 。 「 牠 覺得 自己 被 遺棄 了 。 」 珊德拉 說 。 喬治 轉開 水龍頭 ， 一 群 果蠅 從 水管 裡 飄 了 上來 。 好 噁 ， 喬治 伸出 被 咬 的 那 隻 手指 沖水 。 「 我 拿 碘酒 給 你 吧 ， 」 珊德拉 說 ， 「 讓 我 … … 」 她 又 拖長 語調 ， 沒 把 話 說完 。 「 你 還 想 看 那些 書 吧 ？ 」 「 不然 我 來 幹嘛 。 」 她 轉身 背對 喬治 ， 打開 廚房 的 櫃子 。 他 原本 以為 她 是 要 找 碘酒 ， 但 就 在 這時 ， 他 看見 了 。 皮面 、 布面 、 四 開 和 對開 ， 各 種 尺寸 的 書 。 這些 櫃子 裡 塞滿 了 書 。 放眼 望去 ， 看 不 見 任何 一 個 盤子 或 杯子 。 只有 書 。 珊德拉 彎下 腰 ， 打開 下 層 櫃子 。 沒有 半 個 湯鍋 或 平底鍋 。 只有 書 。 她 站到 椅子 上 ， 搆 著 冰箱 上方 的 櫃子 。 還是 書 。 喬治 離開 水槽 ， 渾然 無覺 地 任 水繼續 流 。 他 忘 了 傷口 ， 敬畏 地 瞪大 眼睛 。 他 傾前 靠在 流理台 上 ， 凝神 望 著 那 一本本 皮面 裝幀 ， 紅色 的 摩洛哥 羊皮 ， 黑色 與 金色 。 珊德拉 打開 抽屜 ， 裡面 有 本 法文 的 《 廚藝 之 書 》 9 。 她 打開 下 一 層 抽屜 ， 他 拿出 一 本 《 頂尖 大廚 ： 烹飪 藝術 與 祕訣 》 10 ， 隨手 翻開 書 ： 第十三 部 ： 第一 節 為 魚鮮 醬汁 ， 示範 潛水夫 的 料理 方法 ， 以及 烹調 鯉魚 的 絕佳 醬汁 ， 無論 蒸 、 煮 、 烘 、 煎 皆宜 。 他 從 沒 想 過 要 烘烤 鯉魚 。 拿 一 條 活 鯉魚 ， 洗淨 ， 去除 膽 、 脾臟 或 魚卵 ， 然後 以 碎 麵包屑 、 杏仁糊 、 奶油 、 葡萄乾 、 肉豆蔻 碎片 、 生蛋黃 、 糖 、 糖漬 葛縷子 、 果皮 ， 再 加 少許 檸檬 與 鹽 ， 做成 一 個 硬 布丁 … … 他 身 上 的 廚師 本色 想要 繼續 往 下 讀 ， 但 上上下下 櫥櫃 裡 的 這 堆 書籍 陣仗 ， 讓 身為 藏書家 的 他 無法 集中 精神 。 這 該 從 何 著手 呢 ？ 像 這樣 的 藏書 他 簡直 不 知 該 如何 處理 ， 更 不要 說 該 如何 估價 了 。 像 這樣 的 書 需要 一 個 專家 ， 一 個 羅文斯坦 或 惠頓 11 。 確實 的 數量 很 驚人 。 珍稀 古書 。 而且 詭異 得很 ， 竟然 有 這 種 怪癖 ， 以 食譜 取代 食器 ， 以 家 政論 著 取代 鍋子 ， 以 文字 取代 杯子 ， 以 烹飪 祕方 取代 湯匙 、 刀具 和 叉子 。 喬治懷裡 捧 著 那 本 《 頂尖 大廚 》 ， 努力 想 搞清楚 面前 這些 敞開 的 櫥櫃 與 抽屜 ； 他 一語未發 ， 直到 珊德拉 打開 烤箱 爐門 ， 他 才 發出 一 聲 慘叫 。 連 這 裡面 都 堆滿 了 書 ， 裝 在 一個個 盒子 裡 ， 堆 在 烤盤 上 ！ 這 位 藏書家 把 烤架 改成 了 書架 。 「 他 在 哪裡 找來 這些 書 啊 ？ 」 喬治 對著 珊德拉 喃喃 說道 。 她 搖搖頭 。 「 戰後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他 年輕 的 時候 。 但是 他 一直 擺在 箱子 裡 ， 退休 之後 才 慢慢 拆封 擺進 這裡 的 。 他 不 煮飯 。 」 喬治 跪 在 打開 的 烤箱 前 ， 把 最 上 層 的 烤架 拉出 一半 ， 用 雙手 捧起 一 個 扁扁 的 盒子 ， 保持 水平 ， 彷彿 端出 蛋糕 似的 。 「 噢。天哪 ！ 」 他 喃喃 說 。 盒 裡 是 一 本 法文 的 《 經典 美食 》 ， 第二 冊 ， 封面 是 陳舊 的 紅色 摩洛哥 羊皮 。 他 翻開 書 ， 一張張 紙片 飄落 到 地板 上 。 「 這 是 什麼 ？ 」 書 裡 塞滿 了 摺起來 的 筆記紙 ， 甚至 還 有 索引卡 ， 這 本 珍貴 的 書 裡 夾滿 眉批 。 喬治心 一 驚 ， 抬頭 看 珊德拉 。 「 這些 紙 不 是 無 酸性 的 ， 看見 沒 ？ 」 他 舉起 一 張 寫滿 黑色 字跡 的 小 卡片 。 「 卡片 裡 的 酸性 會 活生生 吃掉 妳 的 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