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不過 就 是 一 輛 車 嘛 ， 沒關係 的 ， 我 可以 再 買 輛 新 的 。 」 潔思 這 才 想起 ， 她 姊姊 有 億萬 身價 。 艾蜜莉 從來 不 表現出 驕寵 或 拜金 的 樣子 ， 不會 以 別人 預期 得到 的 方式 表現 ， 但是 在 像 這樣 的 時刻 ， 錢 就 現身 了 。 「 妳 打電話 給 誰 ？ 」 潔思 問 。 「 蘿拉 。 」 「 星期六 早上 ？ 」 「 嗨 ， 蘿拉 。 妳 好 嗎 ？ 真的 ？ 」 她 微笑 ， 「 聽 我 說 ， 能不能 請 妳 打電話 報警 ， 還 有 聯絡 商業 保險 公司 ？ 是 我 的 車 。 我們 認為 車 昨天 晚上 在 柏克萊 被 偷 了 。 我 知道 ！ 」 「 我 需要 一 個 助理 。 」 艾蜜莉 掛掉 電話 之後 ， 潔思 說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艾蜜莉 問 ， 「 妳 有 我 啊 。 」 是 嗎 ？ 潔 思想 。 艾蜜莉 可以 給 她 錢 ， 但是 對 姊姊 開口 ， 就 表示 她 得 解釋 為什麼 把 股票 捐給 「 拯救 樹木 行動 」 。 艾蜜莉 可以 給 她 忠告 ， 關於 學校 、 雷昂 或 人生 種種 的 忠告 ， 但是 潔思 一 句 都 不 想 聽 。 她 覺得 自己 很 像是 艾蜜莉 待 處理 清單 上 的 一 個 項目 ： 一 、 和 強納森 一起 飛往 加拿大 班芙 ； 二 、 籌設 威力 科技 基金會 ， 讓 未 得到 政府 重視 的 社區 提升 數學 教育 ； 三 、 問 潔思 到底 要 拿 她 的 生活 怎麼辦 。 艾蜜莉 與其 說 是 姊姊 ， 還不如 說 像 個 有錢 的 老 姑媽 。 她 開始 每隔 幾 個 星期 就 載潔思 去 綠蔬 素食 餐廳 吃 早午餐 ， 給 潔思 的 盤子 堆滿 法國 吐司 ， 潔思 不 吃 ， 光 是 叫 什麼 佐料 都 不 加 的 藍莓 。 飯 後 ， 她們 沿 著 舊金山 要塞 公園 的 圍牆 走 ， 迎 著 呼呼 掀起 髮絲 的 風 ， 眺望 大海 ， 這時 艾蜜莉 會 熱心 地 問 ： 「 妳 確定 真的 要 和 雷昂 在一起 ？ 」 再不然 潔思 就 會 在 艾蜜莉 的 公寓 過夜 ， 兩 人 一起 開車 到 聖荷西 的 白蓮 餐廳 吃 素食 的 東南亞 料理 ： 椰子湯 、 越南 春 捲沾 花生醬 、 素花枝 撈麵 、 香菇 火鍋 ， 加上 無 奶 小 蛋糕 當 甜點 。 然後 艾蜜莉 會 說 ： 「 有 這麼多 科 要 補繳 報告 ， 妳 確定 還要 繼續 念 研究所 嗎 ？ 」 她 有 天 到 樹屋 探望 潔思 時 見 過 雷昂 一 面 ， 而 她 的 反應 也 和 潔思 預期 的 一模一樣 。 「 完全 不配 ！ 他 幾 歲 … … 四十 ？ 什麼 來歷 ？ 妳 知道 嗎 ？ 」 她 甚至 採取 激烈 的 手段 ， 要 幫 潔思 支付 杜蘭特街 那 間 舊 公寓 的 分租 租金 ， 只 因為 她 一 想到 潔思 住在 樹屋 就 受不了 。 「 替 我 留 一 個 空 房間 根本 就 是 浪費 錢 。 」 潔思 對 艾蜜莉 說 。 「 妳 需要 一 個 自己 的 家 ， 」 她 姊姊 說 ， 「 妳 需要 有 地方 可 去 。 」 潔思 開始 害怕 這些 對話 。 一般來說 ， 艾蜜莉 的 郊遊 （ 潔思 現在 都 是 這麼 說 的 ） 都 恰巧 是 強納森 說 要 來 卻 又 取消 的 週末 ， 潔思 並 不 怕 指出 這 個 事實 。 「 妳 只有 在 見 不 到 他 的 時候 才 想見 我 。 」 一月 有 個 晚上 ， 潔思 在 電話 上 抱怨 說 。 「 這樣 說 很 不 公平 。 」 艾蜜莉 說 。 「 妳 的 意思 是 說 ， 我 這樣 講 很 不知好歹 。 」 「 那 也 是 。 」 艾蜜莉 不 氣餒 地 說 ： 「 妳 週日 想 去 城 裡 嗎 ？ 」 「 我 有 工作 要 做 。 」 潔思 盤腿 坐 在 地 上 ， 面前 擺 了 一 本 邏輯學 教科書 。 喬治 希望 她 加班 。 學校 週三 就 開學 了 ， 而 她 還 有 黑格爾 和 邏輯學 的 報告 沒 交 ， 語言 哲學 的 補修 機會 也 已經 是 最後 一 次 。 微薄 的 獎助金 岌岌可危 。 「 我們 可以 去 繆爾 森林 。 」 潔思 遲疑 了 。 「 我 想 去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可是 妳 只 想 對 我 說教 。 」 「 我 不會 。 」 「 是 喔 ， 妳 不 想 ， 但 覺得 妳 必須 要 。 」 潔思 說 。 「 我們 可以 開 新 車 去 。 」 潔思 對 那 輛 舊 車 生出 罪惡感 。 「 我 很 想 去 。 」 艾蜜莉 說 。 「 妳 可 別 告訴 我 ， 妳 以前 沒 去 過 繆爾 森林 。 」 潔思 說 。 「 沒 和 妳 一起 去 過 。 」 「 妳 得 保證 ， 不准 有 什麼 安排 。 」 「 沒有 安排 。 」 艾蜜莉 說 。 「 不准 訓 我 ！ 」 「 訓 妳 和 說教 有 什麼 不同 ？ 」 「 比較 大聲 啊 。 」 艾蜜莉 來 接 她 的 時候 ， 潔思 帶 了 一 本 佛洛斯特 的 詩集 。 「 帶 書 幹嘛 ？ 」 艾蜜莉 開 著 她 嶄新 的 奧迪 沿著 海岸 走 ， 大海 在 陽光 中 漲落 起伏 。 「 來 看 。 來 冥想 啊 。 」 潔思 漫不經心 地 說 。 她 心 中 暗 忖 ， 如果 有 必要 的話 ， 還可以 用來 避開 訓話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艾蜜莉 說 ， 有點 困惑 ， 同時 察覺到 潔思 沒 說出口 的 理由 ， 有點 受傷 。 「 森林 又 暗 ， 又 深 ， 真 美好 。 」 從 停車場 沿著 步道 往 外 走 時 ， 潔思 唸道 。 她 原本 想 找 個 地方 看書 沉思 ， 讓 艾蜜莉 自己 一 人 去 散步 半 個 鐘頭 。 但是 樹木 好 高 ， 穿透 枝葉 射下 的 光線 綠燦燦 的 ， 讓 她 忘 了 自己 的 詭計 ， 也 忘 了 自己 的 煩惱 。 這裡 連 幼樹 都 有 三百 歲 了 ， 樹幹 還是 紫色 的 ， 樹枝 柔軟 ， 樹葉 在 暮光 中 毛絨絨 的 。 它們 和 祖先 一起 昂然 聳立 ； 那 千 年 的 紅杉 挺 過 風暴 而 屹立不搖 ， 熬過 雷電 轟頂 而 重現 生機 ， 新生 的 枝芽 從 枯毀 的 樹冠 中 冒出 頭 來 。 和 這些 古老 茁壯 的 植物 相比 ， 黑格爾 有 什麼 重要 呢 ？ 誰 又 在乎 歷史 上 的 世界 名人 呢 ？ 蠑螈 和 苔蘚 不 在乎 。 紅杉 不 在乎 。 這些 紅杉 可是 從 史前時代 就 已經 存在 ， 也 可能 存活 到 後史 時代 。 潔思 閉上 眼睛 ， 深深 吸 一 口 飽含 泥土 與 松樹 芳香 的 森林 氣息 。 「 威力 科技 基金會 可以 用來 拯救 森林 嗎 ？ 」 潔思 問 。 「 不行 。 」 「 為什麼 不行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