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沒 事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妳 好像 … …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在 逃避 。 」 「 誰 ？ 我 ？ 」 「 妳 為什麼 這麼 安靜 ？ 」 「 因為 我 在 看 信 。 」 潔思 說 。 「 妳 以前 從來 就 不 喜歡 看 媽 寫 的 信 。 」 潔 思想 了 一 想 。 「 可是 這些 信 現在 看起來 比較 有趣 啊 。 」 她 在 艾蜜莉 的 公寓 過夜 。 姊姊 睡著 許久 之後 ， 潔思 爬起來 一再 反覆 讀 著 媽媽 的 信 。 這些 信 是 怎麼 回 事 ？ 她 以前 忽略 了 什麼 ？ 是 其中 的 隱諱 之 處 。 那 拐彎抹角 的 詞句 以前 只 讓 她 迷惑 與 厭煩 ， 現在 卻 深深 吸引 她 。 我 或許 會 是 另 一 個 人 ， 她 媽媽 寫道 ， 我 或許 會 嫁給 其他 人 。 我 或許 會 過 著 不 一樣 的 生活 ， 可是 我 選擇 這樣 的 人生 ， 我 選擇 了 妳 。 這 或許 會 如何 、 可能 可以 如何 、 未 述說 與 未曾 解釋 的 種種 ， 潔思 以前 怎麼 沒 看出來 呢 ？ 她 十二 歲 時 就 好奇心 十足 地 一口氣 讀完 吉麗安 的 信 ， 津津有味 地 讀完 媽媽 寫給 年紀 比較 大 的 她 的 信 ， 但 當時 她 一心 想 找 的 就 只 有 資訊 。 媽媽 對 自己 的 病情 、 自己 的 情感 、 自己 的 過往 諱莫如深 ， 而 這些 才 是 潔 思想 找出來 的 ， 讀完 一 封 接 一 封 信 之後 ， 她 失望 地 拋開 。 而今 ， 反倒 是 吉麗安 的 語 帶 保留 讓 這些 信 顯得 有趣 。 潔思 向來 覺得 空泛 的 這些 句子 ， 如今 看來 完全 不同 了 。 我 或許 會 過 著 不 一樣 的 生活 。 吉麗安 指 的 是 什麼 ？ 我 或許 會 嫁給 其他 人 。 這 個 其他 人 是 誰 ？ 或許 浸淫 在 食譜 中 幾 個 星期 之後 ， 潔思 已經 變 得 敏銳 善感 了 。 在 花 了 那麼多 時間 思索 藏書家 的 筆記 之後 ， 她 在 字裡行間 到處 看見 弦外之音 與 祕密 心事 。 她 開始 把 媽媽 的 信 當成 是 加密 的 訊息 來 讀 。 親愛 的 艾蜜莉 ， 妳 現在 十六 歲 。 還 沒 被 吻 過 嗎 ？ 妳 希望 吻 過 嗎 ？ 懷疑 自己 會不會 與 人 親吻 ？ 像 妳 這麼 大 的 時候 ， 我 從 沒 想 過 親吻 的 事 ， 雖然 後來 的確 是 有 。 還 擁有 未來 的 時候 ， 我 並 不 喜歡 思索 未來 ； 而今 ， 未來 已經 快 消失 殆盡 了 ， 我 卻 不時 想到 未來 。 「 吉麗安 ！ 」 潔思 驚訝 地 低聲 輕喚 。 她 凝望 媽媽 附 在 信 裡 的 照片 ， 一 張 彩色 照片 ， 長 著 雀斑 、 笑意 燦爛 的 女子 身穿 細 肩帶 洋裝 ， 頭 戴 黃色 軟邊帽 。 一 張 戶外 拍 的 照片 ， 背景 裡 有 張 躺椅 ， 媽媽 端上 一 個 巧克力 蛋糕 。 看 著 照片 時 ， 潔思 突然 想到 ， 她 沒 看過 媽媽 更 早期 的 模樣 ， 爸爸 家 的 相簿 裡 並 沒有 黑白 照片 ， 沒有 襁褓 時期 的 照片 或 童年 參加 演奏會 的 照片 。 吉麗安 小時候 不 是 參加 過 老師 舉辦 的 鋼琴 演奏會 嗎 ？ 沒有 人 替 她 拍照 嗎 ？ 一 張 都 沒有 。 只有 理察 講 給 她們 聽 的 故事 ， 說 吉麗安 在 倫敦 的 時候 一直 和 爸 媽 處 不 好 。 她 嫁給 非 猶太人 讓 他們 大發雷霆 ， 從此 和 她 斷絕 關係 。 因此 ， 潔思 和 艾蜜莉 從 沒 見 過 她們 的 猶太 外公 外婆 ， 或 媽媽 那邊 的 任何 親戚 。 吉麗安 的 爸 媽 從此 不再 和 她 講話 ， 她 也 從來 不 提起 他們 ， 或 寫到 他們 。 然而 她 在 給 艾蜜莉 的 信 中 還是 提到 ： 我 從 親身 的 經驗 中 得知 ， 有些 回憶 是 永 不 磨滅 的 。 這 讓 我 覺得 寬慰 ， 因為 ， 我 當然 希望 我 在 妳 心 中 永恆 長存 。 可是 ， 這些 永恆 的 回憶 是 什麼 ？ 吉麗安 沒 說 。 這些 回憶 藏 在 字裡行間 ， 藏 在 潔思 無法 探尋 得悉 的 祕密 領域 裡 。 潔思 充滿 詩意 地 思忖 ， 媽 這 一生 是 不 是 有 過 偉大 的 愛情 ， 是 不 是 有 過 論及 婚嫁 的 其他 男人 （ 因為 她 無法 想像 爸爸 是 個 浪漫 的 人 ） 。 她 也 很 想 知道 ， 吉麗安 可能 擁有 的 那 個 人生 是否 曾 有 過 祕密 的 傷痕 ， 是否 有 個 悲哀 的 結局 。 說不定 她 爸 媽 不准 她 成為 鋼琴 演奏家 ， 所以 她 才 會 滿懷 哀思 彈奏 蕭邦 的 華爾滋 。 深夜 ， 穿著 睡衣 的 潔思 細細 梳理 每 一 個 戲劇化 的 可能性 ， 她 以前 從不 覺得 自己 和 媽媽 有 緊密 的 關係 ， 從不 覺得 媽媽 有 什麼 渴望 或 祕密 。 媽媽 很 年輕 就 過世 了 ， 但 潔思 現在 才 真正 覺得 媽媽 也 曾 年輕 過 ， 而 這 是 完全 不同 的 兩回事 。 她 的 信 不再 只 是 解決 問題 的 處方 ， 而是 一 種 探索 ， 在 潔思 擁有 祕密 的 此刻 ， 那些 信 顯得 比 以往 更為 有力 。 她 像 以往 一樣 住在 樹屋 ， 做 她 的 勞務 ： 煮飯 、 打掃 、 發 傳單 、 到 山 裡 給 樹居 抗議 的 人 送 補給品 。 她 和 季伯斯 太太 一起 參加 赫夫格特拉比 的 神祕學 課程 ， 替 樹屋 會議 繕打 會議 記錄 ， 因為 她 是 組織 裡 正式 的 記錄員 。 她 睡 在 雷昂 的 床 上 ， 但是 他 待在 洪堡郡 ， 爬 樹 、 抗議 、 搞 運動 ， 天曉得 還 有 什麼 。 他 是 打 過 電話 ， 問 她 什麼 時候 要 過去 ， 不過 電話 打 得 並 不 勤 ， 也 沒 回來 接 潔思 。 雷昂 離開 得 愈 久 ， 她 就 愈 容易 流連 在 藏書家 的 世界 裡 。 週一 到 週五 的 下午 ， 她 帶 著 食譜 坐 在 喬治 的 餐桌 旁 ， 沉迷 在 杏仁 糖霜 的 食譜 、 各 式 糖霜 的 插圖 ， 以及 哪 個 季節 該 採摘 哪 一 種 莓果 的 清單 之中 。 她 和 藏書家 一起 讀 這些 食譜 ， 記下 他 在 哪裡 停下來 畫圖 或 摘述 或 抄下 某些 美味 的 細節 。 趁 鮮嫩 的 時候 採摘 你 的 歐白芷 ， 大約 在 五月 初 … … 她 和 湯姆 ． 邁克林托克 的 鬼魂 併肩 工作 ， 他 嘆息 之 處 ， 她 也 嘆息 ， 他 似乎 微笑 之 處 ── 銀杏漿 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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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她 也 微笑 。 她 仔細 端詳 他 描繪 的 心愛 女人 ： 兩 眼 分 得 稍 開 ， 波浪 長髮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