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一直 孜孜不倦 地 寫 了 六 年 ， 著作 終於 完成 了 一大半 ， 他 想 ， 再 好好 寫 幾 年 ， 就 應該 可以 大功告成 了 。 不料 「 天 有 不測 風雲 ， 人 有 旦夕 禍福 。 」 飛來 橫禍 砸擊 在 他 頭 上 了 ！ 天漢 二年 （ 西元 前 九九年 ） ， 漢武帝 派 李妃 的 哥哥 李廣利 出征 匈奴 。 李廣利 率領 三萬 大軍 在 天山 攻擊 匈奴 左賢王 時 ， 漢武帝 想起 了 善於 騎射 和 帶兵 的 將軍 李陵 。 李陵 是 李廣 的 孫子 ， 李廣 是 曾 與 匈奴 打 過 七十多 次 仗 的 名將 。 漢武帝 要 派 李陵 帶 五千 步兵 ， 從 居延 向 北 進軍 ， 以便 形成 對 匈奴 的 夾擊 之 勢 。 於是 ， 李陵 帶兵 出發 ， 迅速 地 走過 大 沙漠 ， 進入 匈奴 腹地 。 可是 到 了 浚稽山 （ 今 外 蒙古 喀爾喀 境 內 ） ， 遇到 了 敵人 的 主力 ， 雙方 發生 激戰 。 他 的 部隊 向來 精於 箭術 ， 勇敢 善戰 ， 對 敵人 展開 了 猛烈 的 衝殺 。 白 刃 閃閃 ， 箭 如 飛蝗 ， 殺聲 震天 ！ 漢軍 殺死 的 敵人 超過 五千 ， 但 寡不敵眾 ， 只好 往 南 且 戰 且 走 。 匈奴 俘獲 李陵 的 士兵 ， 得知 李陵 後 無 救兵 ， 於是 以 八萬 騎兵 把 數千 漢軍 團團 圍住 ， 猛烈 攻殺 。 李陵 仍 率 軍 奮力 反擊 ， 殺死 許多 敵人 ， 堅持 十幾 天 ， 傷亡 極 大 ， 死者 枕藉 ， 矢刃俱摧 ， 糧盡援絕 ， 李陵 受傷 被 擒 ， 被迫 暫時 投降 了 匈奴 。 一 場 血流成河 的 惡戰 ， 最後 匈奴 雖然 得勝 ， 但 也 付出 極其 慘重 的 代價 ！ 當 李陵 戰勝 的 消息 傳來 時 ， 滿朝 的 王公 大臣 都 喜上 眉梢 ， 在 漢武帝 跟前 繪聲繪影 地 大講 李陵 如何 不愧 是 將 門 弟子 ， 如何 勇敢 善戰 。 但 沒 幾 天 ， 李陵 戰敗 被俘 的 消息 傳到 了 京師 ， 漢武帝 大發雷霆 ， 臉 都 氣青 了 ， 那些 王公 大臣 這時 都 噤若寒蟬 ， 一 句 話 也 不 敢 吭 ； 更有甚者 ， 見風轉舵 ， 落井下石 ， 指責 李陵 犯 了 不赦 的 大 罪 。 漢武帝 正在 氣頭 上 ， 只 見 朝臣 中 站出 一 人 ， 俯伏 奏 道 ： 「 陛下 ， 臣 有 一 言 ： 臣 和 李陵 沒有 特別 的 交往 ， 但 平時 觀察 他 的 為人 ， 對 雙親 講 孝道 ， 對 朋友 講 信義 ， 我 看 他 對 國家 是 忠心耿耿 的 ， 常常 奮不顧身 ， 在 國家 急難 時 全力 報效 。 我 料想 他 這 次 是 因 寡不敵眾 才 假意 投降 ， 並 不 是 真 投敵 ， 他 之所以 不 自殺 ， 大概 是 等待 時機 ， 報效 我 大漢 朝廷 。 … … 」 「 什麼 ！ 」 漢武帝 大怒 。 他 已 看清 這 人 是 太史 令 司馬遷 。 「 你 講 這些 話 ， 是 想 欺罔 朕 ， 摧折 李廣利軍 的 士氣 ， 為 李陵 脫去 罪責 嗎 ？ 滿朝 文武 ， 哪 一 個 敢 妄說 ， 你 卻 敢 如此 放肆 ！ ── 來人 ！ 將 他 帶出去 ， 交廷 尉府 審議 ！ 」 司馬遷 被 關進 監牢 ， 原先 的 一 班 朋友 ， 沒有 一 個 敢 在 皇帝 跟前 為 他 講情 ， 那些 王公 大臣 更 是 怪 他 多事 ， 自討 死路 ， 誰 肯 為 他 辯 一 句 ？ 他 只有 毫無 救援 地 面對 獄吏 的 折磨 了 。 最後 ， 廷尉 給 他 定 了 「 誣 上 」 的 罪名 ， 判成 死罪 ！ 與 那些 已 判 腰斬 、 殺頭 的 人 一起 關 在 死牢 。 按照 當時 法律 ， 判 死刑 的 人 可 有 三 種 選擇 ： 第一 種 是 「 伏法 受誅 」 ， 第二 種 是 「 出錢 免 死 」 ， 第三 種 是 甘受 「 腐刑 」 。 司馬遷 想到 書 還 沒 寫完 ， 不能 這麼 就 死 ； 五十萬 贖命 錢 ， 他 又 拿 不 出 ； 無計可施 ， 為 了 未 竟 的 事業 ， 他 唯有 甘受 「 腐刑 」 了 ！ 「 腐刑 」 又 叫 「 宮刑 」 ， 就是 剜掉 男人 的 睪丸 ， 是 一 種 滅絕 人道 ， 給 人 奇恥大辱 的 刑罰 ， 其 羞辱 相當於 死 ！ 這時 ， 有 流言 說 李陵 為 匈奴 練兵 ， 準備 抗擊 漢軍 。 漢武帝 聽到 ， 又 大發雷霆 ， 立即 下令 ： 「 馬上 把 李陵 全 家 統統 殺 了 ！ 那 個 為 李陵 開脫 的 司馬遷 ， 也 馬上 行刑 ！ 」 事 後 才 知 ， 為 匈奴 練兵 的 ， 並 不 是 李陵 ， 而是 一 個 叫 李緒 的 人 。 可是 一 句 流言 ， 卻 要 了 許多 老幼 的 命 ， 並 讓 司馬 遷進 了 「 蠶室 」 ， 受 了 腐刑 。 等到 弄清 真相 ， 一切 都 已 無法 挽回 了 。 受刑 最初 的 數 月 ， 下身 一 片 腐臭 ， 司馬遷想到 死 。 他 滿 身 冷汗 ， 昏昏沈沈 地 躺 在 獄 中 潮濕 的 地 上 ， 恥辱感 老 在 他 的 腦海 中 轟鳴 。 這般 活 著 ， 與 死 何 異 ？ 他 想到 「 刑不上 大夫 」 的 古訓 ， 可是 又 想到 李陵 的 祖父 李廣 大 小 七十餘 戰 ， 沒 能 封侯 ， 反 受誣 下獄 ， 被 捕 前 引刀 自殺 以免 受辱 ； 另外 ， 像 趙周 、 青翟 、 張湯 、 王恢 等 人 ， 都 是 不 願 受辱 而 自殺 的 。 可是 一 轉念 ， 想道 ： 書 未 寫成 ， 父志 未 繼 ， 就 這麼 自盡 ， 與 螻蟻 小蟲 又 有 何 異 ？ 古代 一些 有 志氣 有 成就 的 人 ， 總是 在 逆境 和 身受 打擊 之下 ， 寫出 傳世 的 不朽 名著 ： 周文王 被 商紂 王 關 在 羑里 監獄 ， 卻 寫出 《 周易 》 ； 屈原 被 放逐 江南 ， 才 寫出 不朽 的 詩篇 〈 離騷 〉 ； 左丘明 瞎 了 之後 ， 還 編成 《 國語 》 ； 孫臏 被 刈 了 膝蓋骨 ， 他 的 《 兵法 》 才 流傳 天下 ； 呂不韋 被 放逐 到 四川 ， 他 的 《 呂氏 春秋 》 才 引起 人們 注目 ， 世世 流傳 ！ 他 又 想到 故鄉 的 龍門 ， 想到 父親 臨死 的 囑託 ， 為了 繼承 父志 ， 為了 完成 金匱 石室 之 書 ， 他 不能 死 ！ 要 隱忍 恥辱 ， 活下去 ！ （五） 寫成 《 史記 》 ── 隱忍 苟活 完成 著作 監獄 大門 口 ， 上頭 的 石刻 怪獸 饕餮 張大 血盆 般 的 大 口 ， 大門 下邊 ， 司馬遷 衣裳 破舊 ， 搖搖晃晃 地 走出 門 來 。 這 是 太始 元年 （ 西元 前 九六年 ） 六月 ， 漢武帝 因為 改元 ， 大赦 天下 ， 司馬遷方 才 得以 釋放 。 然而 他 在 獄 中 已 痛楚 地 待 了 三 年 。 出獄 之後 ， 漢武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