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 歲 女孩 不 常 講話 ， 倒是 經常 咿咿呀呀 的 ， 不肯 坐 在 椅子 上 。 芭芭拉 因為 睡覺 而 沒 見到 幾 位 最 好 的 朋友 ， 他們 帶來 新英格蘭 咖啡 蛋糕 ， 在 她 家 廚房 掉 眼淚 ， 說 梅爾 從 沒 傷害 過 誰 ， 說 這 世界 實在 不 公平 。 她 倒是 很 欣慰 濟伯芬尼格拉比 的 到來 ， 打從 第一 次 在 九月 帶 一 捲 藍色 膠布 到訪 之後 ， 他 的 態度 便 一直 很 積極 。 那 一 整 個 早上 ， 他 都 忙著 幫 芭芭拉 用 床單 罩 在 家 裡 每 一 間 浴室 的 無數 面 鏡子 上 。 「 這 是 猶太 家庭 傳統 的 哀悼 習俗 。 」 他 解釋 說 。 哀悼會 過後 ， 甚至 在 芭芭拉 剛 吃完 早餐 時 ， 拉比 就 開車 過來 和 她 以及 來訪 親友 一起 唸 神聖 的 經文 。 「 媽 ， 」 安妮 在 廚房窗 邊 瞥見 濟伯芬尼格 的 身影 時 低聲 說 ， 「 他 非得 每 天 過來 不可 嗎 ？ 」 「 妳 知道 爸 覺得 濟伯芬尼格 夫婦 鬼鬼祟祟 的 。 」 山姆 提醒 她 。 芭芭拉 無法 否認 。 「 他 覺得 畢亞里斯托克 教派 是 邪教 。 他 是 這麼 對 我 說 的 。 」 安妮 說 。 芭芭拉 看見 女兒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長 著 雀斑 的 臉 變 得 蒼白 。 「 我們 認為 爸 不會 希望 他們 到 家 裡 來 。 」 芭芭拉 輕輕 把 咖啡杯 擺在 花崗石 流理台 上 ， 她 向來 是 盡心 盡力 的 專職 媽媽 ， 是 熱心 投入 的 家長 — — 是 過度 投入 ， 梅爾 以前 經常 這麼 說 ， 因為 她 週末 會 開 好幾 個 小時 車程 帶 孩子 參加 足球 聯盟 ， 熬 一 整 夜 縫製 道具 服裝 ， 排解 科展 計畫 的 疑難雜症 。 她 向來 很 愛 哭 ， 每 一 個 人生 里程碑 和 每 一 場 畢業典禮 都 哭 。 甚至 孩子 離家 之後 ， 她 都 還 很 想念 他們 ， 為 他們 的 每 一 個 成就 歡欣鼓舞 ， 為 他們 的 挫折 跌撞 而 傷痛 憂心 ； 她 簡直 是 為 他們 而 活 。 現在 呢 ？ 哀慟 改變 了 她 的 觀點 ， 創傷 突然 提供 了 距離 。 現在 芭芭拉 看 著 安妮 ， 看見 一 個 年輕 女子 需要 修剪 頭髮 ， 或許 還 需要 一 個 新 的 年輕 男子 ， 一 個 可以 想 辦法 飛到 東岸 參加 女友 父親 追悼會 的 男孩 。 「 我們 只是 在 想 ， 爸爸 希望 的 是 什麼 。 」 安妮 說 。 噢 ， 是 啊 ， 小姐 ， 芭芭拉 想 。 妳 太 緊張 了 ， 有沒有 先 和 哥哥 討論 該 說 什麼 ？ 感覺 不 夠 敏銳 ， 思慮 不 太 周密 甚至 不 太 聰明 ！ 但 她 什麼 都 沒 說 ， 只是 溫和 地 對 安妮 說 ： 「 只要 是 有 幫助 的 事 ， 你們 爸爸 都 會 希望 我 做 。 」 做 你 想 做 的 事 ； 只要 行得通 ； 只要 有 幫助 。 大家 都 這麼 說 ， 歐瑞安 沉思 ， 但 他們 也 只是 說說 罷了 。 比方說 ， 他們 並 不 想要 你 出門 尋歡作樂 ， 或 去 買 把 槍殺 了 誰 ； 他們 想到 的 只 是 要 你 繼續 過日子 ， 吃 冰淇淋 當 晚餐 、 雕刻 南瓜 或 開車 到 麻州 西部 去 摘 蘋果 。 這些 事 一點 吸引力 都 沒有 。 他 的 怒氣 無法 平息 ， 痛苦 只有 與日俱增 。 失去 了 強納森 ， 他 也 失去 一 整 年 的 工作 成果 。 他 的 朋友 、 良師 與 對手 死 了 ， 他 所 設計出來 的 系統 重新 改造 成為 千禧年 資訊戰 的 工具 。 歐瑞安 怒火 沖天 地 離開 追悼會 ， 他 不 知道 該 去 哪裡 ， 也 不 知道 該 做 什麼 。 他 載 爸爸 到 火車站 。 「 想 開 一點 。 」 羅奧 和 他 擁抱 道別 時 說 。 「 我 辦 不 到 。 」 歐瑞安 說 。 他 疾馳 返回 波士頓 ， 但是 沒 吃到 罰單 。 從 紀念道 轉上 瓦薩街 的 時候 ， 車輪 發出 吱吱 的 聲音 ， 撞上 一 個 坑洞 ， 車子 差點 飛 了 起來 ， 不過 他 沒有 失去 控制 。 他 停下 車 來 ， 違規 停 在 麻省理工 學院 的 西 附屬 停車場 。 火車 鐵軌 沿著 圍籬 延伸 ， 每 天 晚上 九點半 都 會 有 一 列 火車 慢慢 駛過 。 他 在 停車場 踱步 。 過 了 一 個 小時 ， 兩 個 小時 ， 終於 他 聽見 一 條 街 之外 響起 了 喇叭 和 叮叮 咚咚 的 鈴聲 ， 接著 就是 節奏 規律 緩慢 的 引擎聲 。 他 拔腿 衝過 停車場 ， 來到 和 鐵軌 平行 的 鐵絲 圍籬 旁 拚命 捶 著 ， 那 爪子 似的 鐵絲 刺傷 了 他 的 右手 。 火車 倏地 駛過 。 是 玲玲 馬戲團 1 。 馬戲團 又 回到 城 裡 了 。 他 望 著 長長 的 銀色 火車 蜿蜒 而 過 ， 那些 車廂 裡 裝 了 什麼 呢 ？ 帳篷 與 老虎 ， 小馬 ， 雜技 演員 ， 鑲滿 亮片 的 道具服 ， 插滿 羽毛 的 頭飾 。 他 爸爸 寫 過 一 首 馬戲團 的 詩 ， 〈 成功 完成 合約 協商 歸來 的 馬戲團 動物 〉 。 是 怎麼說 的 ？ 劇團 歸來 ／ 那 陳列 已 久 的 歡樂 … … 媽媽 帶 他 去 看 過 一 次 馬戲團 ， 他 因此 學會 了 拋耍球 ， 小時候 一直 練習 ， 到 了 高中 已經 玩 得 很 厲害 了 。 他 常 趁 媽媽 做菜 時 鬧 她 ， 拿 葡萄柚 、 酪梨 和 檸檬 來 拋 ， 有時 還 拿 甜瓜 。 柿子 通常 會 爆裂 。 他 跑到 中央 廣場 的 二十四 商店 想 買 水果 ， 這 家 店 很 棒 ， 因為 賣 的 水果 都 硬 邦邦 的 ； 沒 半 顆 是 熟 的 。 「 還 要 什麼 嗎 ？ 」 店員 小姐 問 ， 她 替 四 顆 蘋果 和 一 顆 完全 沒 熟 的 橘色 橘子 結 了 帳 。 起初 他 沒 認出 她 來 ， 以為 她 是 新來 的 店員 ， 後來 才 發現 她 就是 一直 在 這裡 工作 的 那 個 黑 眼 女孩 。 這 個 女孩 和 以前 只 有 一 個 地方 不同 ， 她 沒 戴 以前 始終 不 離頭 的 頭巾 。 她 的 頭髮 是 偏 紅 的 棕色 ， 長 及 下巴 。 不可能 吧 ， 他 對 自己 說 。 可是 她 夾 著 萊茵石 鑽髮夾 ， 就 夾 在 耳朵 上方 。 她 緊張 地 看 著 他 。 「 你 要 袋子 嗎 ？ 」 他 搖搖頭 ， 看 著 擺在 櫃檯 上 的 橘子 和 蘋果 ， 一點 都 不 想要 了 。 他 完全 沒有 想 再 玩 拋球 的 欲望 。 他 踏進 夜色 之中 ， 心想 ： 何不 呢 ？ 何不 離開 這 家 店 ， 離開 這 座 河水 泥濘 、 每 個 廣場 都 擠滿 大學生 的 城市 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