潔西卡 面帶微笑 看 著 他 ， 是 面對 陌生人 的 表情 。 龐德 轉頭 面對 她 。 諜報 工作 需要 時常 自我 叮嚀 ， 有時候 必須 不厭其煩 地 自我 提醒 ： 監看 過 某人 之後 ， 第一 次 見面 時 ， 必須 面帶微微 好奇 的 表情 。 情報員 往往 一時 疏忽 ， 忘記 這 一 點 ， 不 小心 說 ： 「 啊 ， 很 高興 又 見到 你 ， 」 其實 從來 沒 和 對方 見 過 面 。 出 這 種 紕漏 而 遇害 的 情報員 不計其數 。 海特 介紹 她 時 ， 龐德 把 神態 維持 得 不 冷 不 熱 。 海特 說 ： 「 這 位 是 潔西卡 ， 」 說完 轉向 她 ， 「 這 位 是 尤金﹒ 賽隆 ， 正在 和 我 談 生意 。 」 潔西卡 點點頭 ， 正視 他 的 眼睛 ， 握手 時 的 態度 卻 顯得 遲疑 。 龐德 判定 ， 是 她 欠缺 安全感 吧 。 缺乏 安全感 的 另 一 個 跡象 是 她 挑 著 一 個 包包 ， 用 手臂 緊緊 夾 在 腋 下 。 龐德 開始 和 她 閒聊 ， 引用 喬丹 提供 的 南非 國情 資料 ， 小心 不要 引述 錯誤 ， 因為 潔西卡 有 可能 回頭 向 海特 報告 。 他 壓低 嗓門 ， 批評 南非 政府 應該 去 忙 大事 ， 不 該 為了 把 普里托利亞 改名 茨瓦內 的 事 操煩 。 工會 的 情況 穩定下來 了 ， 他 表示 慶幸 。 對 ， 他 喜歡 東岸 的 生活 。 他 在 德班 的 家 附近 有 幾 處 海灘 ， 風景 特別 優美 ， 尤其 是 海水 浴場 現在 圍起 了 鯊魚網 ， 只不過 他 下水 從來 沒有 碰 過 大 白鯊 。 鯊魚 咬人 的 事件 時有所聞 。 兩 人 接著 聊到 野生 動物 。 潔西卡 最近 又 去 參觀 克魯格 野生 動物 保護區 ， 看見 兩 隻 小象 在 樹林 和 草原 上 撒野 ， 令 她 聯想起 麻州 薩默維爾 — — 在 波士頓 北邊 — — 的 小 混混 搗毀 公園 的 亂象 。 喔 ， 對了 ， 難怪 她 的 英語 有 美國 口音 。 「 你 去 過 美國 嗎 ， 賽隆 先生 ？ 」 「 請 直接 喊 我 尤金 就 好 ， 」 龐德 一面 說 ， 一面 搜尋 大腦 的 記憶庫 ， 在 喬丹 與 I 支部 撰寫 的 假 生平 裡 尋找 美國 遊記 。 「 沒有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不過 我 希望 有空 過去 看看 。 」 龐德望 向 海特 。 他 的 肢體 語言 變 了 ， 現在 傳達 著 不耐煩 的 訊息 。 他 向 潔西卡 瞥 一 眼 ， 暗示 他 希望 這 女人 快 走 。 龐德 想起 ， 喬丹 也 被 警察 同僚 歧視 過 ， 和 潔西卡 受到 的 侮辱 只 有 程度 上 的 差別 而已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潔西卡 告辭 兩 位 ， 理由 是 想 去 「 為 鼻子 補妝 」 — — 龐德 已經 好幾 年 沒 聽 過 這 種 說法 了 。 他 也 覺得 諷刺 ， 原本 就 素著臉 ， 有 什麼 妝 可 補 ？ 只 剩 他 和 海特 時 ， 海特 說 ： 「 我 進一步 考慮 你 的 提案 ， 決定 和 你 合作 下去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兩 人 從 南非 白人 美眉 的 托盤 換來 滿 杯 的 香檳 。 龐德 以南非 荷語 說 「 謝謝 」 ， 同時 提醒 自己 不要 表演 得 太 過 火 。 他 和 海特 開始 退到 大廳 的 角落 ， 海特 一路 上 對 人 揮揮手 、 與 人 握握手 。 來到 角落 時 ， 只有 兩 人 面對面 ， 高掛 牆 上 的 是 瞪羚 或 叉角羚 的 頭 。 海 特 對 龐德 連番 發問 ， 想 知道 萬人塚 的 數量 、 面積 、 國家 ， 也 想 知道 當地 政府 是否 即將 發現 這些 殺戮 戰場 。 龐德 針對 這些 問題 見招 拆招 ， 忍不住 欽佩海 特務實 的 精神 ， 想必 是 花 了 整 個 下午 考慮 這 樁 生意 。 龐德 暗記 自己 給 海特 的 答案 ， 囑咐 自己 待會兒 有 機會 要 趕快 寫下來 ， 以免 日後 牛頭不對馬嘴 。 問答 了 十五 分鐘 後 ， 龐德 說 ： 「 我 也 想 請教 你 幾 件 事 。 首先 ， 你 在 南非 的 分公司 ， 我 想 去 參觀 一下 。 」 「 你 是 應該 去 參觀 。 」 海特 並 沒有 接著 提議 參觀 的 時間 ， 龐德 再 問 ： 「 明天 怎樣 ？ 」 「 可能 有點 難 ， 因為 我 禮拜五 有 一 件 大 生意 。 」 龐德 點頭 。 「 我 有 幾 個 客戶 急 著 推動 這 項 業務 ， 你 是 我 合作 的 首選 ， 不過 ， 假如 你 有事 耽擱 的話 ， 我 只好 … … 」 「 沒關係 ， 沒關係 。 明天 可以 。 」 龐德 想 再 追問 詳情 ， 不料 這時 燈光 變暗 ， 一 名 女子 登上 講臺 ， 靠近 海特 和 龐德站 的 地方 。 「 晚安 ， 」 她 大聲 打招呼 ， 低沉 的 嗓音 帶有 南非腔 。 「 歡迎 各位 捧場 ， 謝謝 大家 蒞臨 今天 的 晚會 。 」 她 是 主辦 單位 的 常務 董事 ， 姓 衛凌 （ 譯註 ： Willing ， 字面 上 的 意義 是 「 願意 」 ） ， 名 菲麗瑟娣 （ 譯註 ： Felicity ， 字面 上 的 意義 是 「 歡喜 」 ） ， 令 龐德 不覺 莞爾 。 在 龐德 的 眼 中 ， 她 並 不 屬於 艷光照人 的 封面 女郎 那 一 型 ， 姿色 比不上 菲莉 ﹒梅登史東 ， 但 她 的 神態 專注 、 懾人 ， 彩妝 具有 專業 水準 ， 散放出 貓科 動物 的 特質 。 她 的 眼珠 是 深綠色 ， 宛如 夏 末 艷陽 照耀 下 的 綠 葉 。 她 的 秀髮 是 深 金色 ， 綁 得 緊緊 的 ， 固定 在 後腦 ， 強調 鼻子 和 下巴 果決 的 線條 。 她 穿著 合身 的 深藍色 雞尾酒 禮服 ， 低胸 ， 背後 開 得 更 低 。 她 的 銀色 鞋子 以 細帶 纏住 腳 ， 鞋跟 超 高 。 略帶 粉紅 色澤 的 珍珠 項鍊 在 她 的 頸子 閃耀 ， 右 食指 戴 的 指環 上 也 鑲 著 一 顆 珍珠 。 她 的 指甲 短 ， 沒有 塗 指甲油 。 她 掃瞄 著 現場 來賓 ， 目光 鋒利 ， 近乎 挑釁 。 她 說 ： 「 容 我 把 醜話 講 在 前頭 … … 」 緊繃 的 氣氛 高升 。 「 我 在 大學 時代 號稱 菲麗瑟娣 ﹒ 『 任性 』 （ Wilful ） 。 這 綽號 到底 適不適合 我 ， 各位 待會兒 看 我 繞場 幾 圈 就 知道 。 我 建議 各位 ， 為 了 個人 安全 起見 ， 請 把 支票簿 準備好 。 」 一 抹 微笑 取代 了 剛才 的 霸氣 。 笑聲 停止 後 ， 菲麗瑟娣 開始 以 飢荒 為題 演說 ： 「 非洲 的 糧食 有 百分之二十五 仰賴 進口 … … 隨著 人口 飆升 ， 近年 來 的 農產品 產量 卻 和 一九八○年 差不多 … … 在 中 非共和國 等 地 ， 將近 三分之一 的 家庭 填 不 飽 肚子 … … 在 非洲 ， 缺 碘 是 大腦 發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