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場 ? 」 「 我 怎麼 不 在 ? 」 李 反問 一 句 , 又 說 , 「 我 那時 也 是 眾 『 芳 』 之 一 嘛 ! 端 茶 送 水 , 每 分鐘 都 在 。 」 「 妳 很少 提到 妳 自己 嘛 。 」 「 現在 我 是 大 『 場長 』 , 能 說 會 講 了 。 開會 作 報告 , 一 講 兩三 個 小時 , 口若懸河 ! 」 李蘭 說 著 高興 地 笑 起來 , 「 可是 那時 還 是 個 羞答答 的 小 村姑 , 一天到晚 都 在 搞 『 人 手足 、 刀尺 ; 山水田 、 狗 牛 羊 ; 一 身 二手 , 大 山 小 石 』 , 還 搞 不 清楚 呢 ! … … 」 她 說 著 文孫 也 笑 個 不止 。 李蘭 說 她 那時 比 諸 姐妹 只 小 四五 歲 , 但是 她們 所 講 的 話 她 「 一大半 聽 不 懂 ── 是 個 可憐 的 小 文盲 嘛 」 。 不過 日月 推移 , 她 後來 就 漸漸 懂得 了 。 據 李蘭 說 , 張叔倫 後來 在 「 如皋 」 , 對 搞 土改 的 同志 們 作 報告 , 曾 講 了 好 兩 天 「 林家莊 經驗 」 , 那時 李蘭 就 差不多 「 全 懂 了 」 。 後來 小瑩 又 時時 私下 和 她 談 林家 的 事 。 她 思想 才 逐漸 「 搞通 」 。 「 三哥 , 」 李蘭 驕傲 地 說 , 「 我 現在 所 知道 有關 你們 林家 的 事 , 肯定 比 你 還 多 呢 。 」 「 當然 囉 , 」 林 說 , 「 我 小 的 時候 , 對 我 家 的 家事 毫無 興趣 , 長大 離開 了 , 就 更 不 知道 了 。 」 「 三哥 , 」 李 問 文孫 , 「 你 知道 你 父親 為什麼 比 你 母親 大 十多 歲 ? 還 有 , 你 生母 以前 的 那 位 母親 , 怎麼 死 的 ? 」 「 我 父親 的 『 原配 』── 我 母親 以前 的 那 個 母親 余 夫人 , 是 生 我 七姐 時 , 『 血崩 』 死 的 。 」 「 才 不 是 呢 ! 」 李蘭 很 自然 地 放 小 聲音 , 唧咕 地 說 , 「 她 是 懷抱 著 嬰兒 , 用 絲帶 在 大 床 上 , 上 吊死 的 。 」 「 … … 真的 !
?
」 文孫 張大 了 眼睛 。 「 小瑩 常時 向 我 說 , 」 李蘭 嘆息 地 回憶 道 , 「 做 『 女人 』 總歸 是 可憐 的 ── 縱使 你們 林家 做 個 少奶奶 , 也 悽慘 無比 … … 」 李蘭 和 小瑩 的 感嘆 是 有 根據 的 : 他們 林家 , 根據 張叔倫 有關 土改 的 學習 報告 , 那 位 「 遍 身 刀疤 、 滿 頭 麻花 ( 頭部 被 土砲 的 「 鐵砂仔 」 打成 個 麻花 ) 」 的 紅 頂子 , 只 生 一 個 兒子 ── 後來 的 「 大老爺 」 林盛臣 ( 字 治平 ) 。 大老爺 幼年 時 「 文武兼資 」 : 既 參加 「 文場 」 , 又 參加 「 武考 」 。 文場 因 插 筆 不慎 , 黑 墨水 滴到 卷子 上 , 「 污 了 卷 」 , 考秀 才 就 落第 了 。 武場 , 他 三 枝 箭 都 未 達到 箭靶 , 就 掉到 地 上 了 。 搬 個 一百 斤 的 「 石誌子 」 , 也 幾乎 把 腿 打斷 , 所以 武秀 才 也 當 不 成 了 。 文武 科場 都 失意 , 紅 頂子 乃 送 他 去 日本 進 「 法政 學堂 」 。 誰 知 在 日本 時 , 他 竟然 剪 了 辮子 , 當 起 「 革命黨 」 來 。 一 次 回家 「 省親 」 磕頭 時 , 不經意 把 「 假辮子 」 掉落 地 上 , 把 紅 頂子 氣 個 半死 。 後來 他 被迫 放棄 「 革命 」 , 參加 「 保皇 」 , 跟 康有為 廝混 了 一些 時 。 可是 不論 革命 或 保皇 , 他 都 未 搞出 個 什麼 名堂 來 , 反而 是 文學 名著 的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, 倒 敘述 了 他 一 段 , 也 算是 名垂 千古 了 。 「 大老爺 」 十六 歲 時 娶 同邑 張翰林 之 女 為 妻 , 生 而 存 者 , 有 二 男 四 女 。 長男 便是 文孫 的 爸爸 林經世 ( 字伯章 ) 。 次 男濟世 ( 字 仲才 ) , 比 長兄 小 四 歲 。 後來 「 大老爺 」 又 偷偷 和 一 個 婢女 , 生 了 個 兒子 , 便是 文孫 的 「 五叔 」 匡世 ( 字叔通 ) ; 他 又 和 一 個 蘇州 唱 小 曲子 的 , 私生 了 一 個 , 那 就 是 文孫 的 「 七叔 」 , 有名 的 「 小七 老爺 」 , 名元世 ( 字季成 ) ; 元世 在 「 清華 學校 」 讀書 時 , 美國 老師 又 把 他 取 個 洋名 叫 「 麥克 」 。 所以 他們 林家 , 自 「 紅 頂子 」 開始 , 「 單傳 」 兩 代 之後 , 到 文孫 爸爸 這 一 代 , 紅 頂子 就 有 四 個 孫男 、 四 個 孫女 ── 人丁 興旺 起來 , 紅 頂子 每 一 提起 孫男 孫女 , 總是 笑逐顏開 。 文孫 的 爸 , 原 娶 的 是 同邑 大戶 , 余家 的 千金 。 林余 兩 家 相去 三十 里 , 據說 完婚 之 日 , 兩 家 爭擺 場面 ── 「 送 親 」 和 「 迎親 」 的 儀仗 行列 各 佔 十五 里 , 把 兩 家 之間 搭 了 個 「 人橋 」 。 不用說 那些 被 日本 鬼子 燒掉 的 什麼 「 金瓜 」 、 「 鉞斧 」 、 「 朝天盾 」 等等 , 都 在 這 人 橋 之上 , 大亮 其相 了 。 花燭 之後 , 兩 家 姻親 所 熱烈 期待 的 , 不用說 便是 「 長房 長孫 」 的 「 彌月酒 」 了 。 孰知 這 位 余 小姐 卻 連 胎生女 。 當 她 生出 第三 個 女兒 時 , 文孫 的 二叔 竟 和 一 個 婢女 私生 了 一 個 男孩 。 這 一下 可 把 「 紅 頂子 」 氣壞 了 ── 他 怎能 容忍 這 個 「 官宦 世家 」 的 「 長重孫 」 竟是 個 婢女 的 私生子 呢 ? 一 怒 之下 他 把 原先 留給 「 長孫 」 的 「 長孫田 」 、 「 傳家寶 」 等等 全 給 取銷 了 。 這 對 他 的 長孫媳 余氏 自然 是 個 沉重 的 打擊 。 「 紅 頂子 」 也 把 次孫 罰跪 , 認真 地 抽 了 幾十 皮 鞭 , 便 把 他 送到 德國 留學 去 了 。 有 誰 知道 這 位 二 公子 林仲才 傳宗有道 , 在 德意志 帝國 , 竟 戀 上 了 一 位 德國 的 遠支 「 皇族 」 的 女兒 , 她 為 他 又 生 了 個 「 混血 」 兒子 ── 「 紅 頂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