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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091 in text YL2016072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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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錨 。 沙面 是 廣州 的 外國 租界 , 整 個 島 幾乎 漆黑 一 片 , 但 它 背後 的 廣州 西關 城區 , 則 映出 一 片 紅 光 , 照亮 了 夜空 。 近處 江面 上 , 停 著 兩 艘 小型 軍艦 , 亮 著 清冷 的 泛光燈 。 據說 那 是 英國 和 美國 的 軍艦 。 晚上 禁止 上岸 , 必須 等到 次日 天亮 。 正 想 著 怎麼 挨 過 這 無聊 透頂 的 夜晚 , 一 個 樂呵呵 的 蘇格蘭人 撞 了 上來 , 邀 我 到 餐廳 共 飲 幾 杯 , 不禁 一 喜 。 我們 揀 張 桌子 坐 了 , 斟滿 杯子 , 正 舉起 玻璃 杯子 相互 祝酒 , 突然 聽到 河面 響起 一 陣 槍聲 。 隨即 , 身後 傳來 玻璃窗 的 碎裂聲 , 再 一 看 , 那 位 蘇格蘭 老兄 手 中 的 威士忌 加蘇 打炸 了 開來 。 我們 兩 個 都 愣愣 地 盯 著 他 的 右手 , 只 見 鮮血 正 從 他 手 裡 湧出來 , 滴 在 雪白 的 桌布 上 。 他 的 食指尖 , 被 子彈 打飛 了 。 我 抓起 塊 餐巾 , 剛 想 替 他 包紮 止血 , 佛山號 卻 陷入 漆黑 之中 。 不遠處 , 那 艘 英國 軍艦 甲板 上 的 機槍 開始 噴射 , 一串串 的 曳光彈 鑽進 霧靄 沉沉 的 夜空 。 我 在 中國 的 十五 年 正式 啓幕 了 。 這 十五 年 裡 , 我 再 也 沒 嘗 過 無聊 和 沉悶 的 滋味 。 b 根據 後 文 , 此 君 為 《 字林西報 》 ( North China Daily News ) 編輯 。 二 、 帝國 主義 的 前哨 夜間 , 江面 上 發生 的 射擊 事件 , 似乎 把 空氣 也 洗滌 了 一 遍 。 次日 上午 , 空氣 變 清澄 了 ,風 也 止住 不 動 。 那 天 適逢 星期日 , 船 上 的 一 小 群 旅客 , 包括 那 位 少 了 一 截 食指 的 蘇格蘭人 , 都 登上 一 艘 小 艇 , 被 送到 沙面島 。 兩 艘 軍艦 各 派出 一 艘 汽艇 護送 我們 , 故意 耀武揚威 。 我 倒 覺得 這麼 做 似乎 大可不必 。 當然 , 據 我 所 知 , 廣州 正 被 強烈 的 仇外 情緒 籠罩 , 白種人 危險 重重 , 英國人 尤甚 。 這 也 是 不得已 而 為之 吧 。 小 艇 靠上 沙面島 一 個 帶 篷 的 碼頭 , 大家 一擁而上 , 然後 步行 前往 飯店 。 苦力 是 不可能 找到 的 , 人力車 和 汽車 也 被 禁止 上島 。 去 飯店 途中 , 一 個 年輕 的 英國人 攔住 了 我 。 他 的 形象 , 是 那 幾 天 裡 在 華白人 的 縮影 。 看上去 , 他 在 頭 一 晚 玩 得 太 瘋 了 , 外套 不見了 , 一 臉 的 茫然 , 手 裡 舉 著 一 個 三文魚 罐頭 , 對 我 說 : 「 勞駕 了 , 告訴 我 , 哪裡 能 找到 什麼 勞什子 可以 打開 這 鬼 東西 ? 我 餓死 了 , 又 找 不 到 其他 東西 可以 當 早 飯 吃 。 」 我 後來 才 知道 , 沙面 這 時候 已經 被 緊緊 包圍 了 。 在 蘇聯 的 組織 者 和 顧問 的 領導 下 , 廣大 中國人 已經 宣布 抵制 英國 和 所有 與 英國 有關 的 東西 。 由於 沙面島 是 英國 和 法國 領事館 的 地盤 , 絕大多數 的 僕人 、 職員 以及 辦公室 文員 都 撤離 了 。 外界 的 食品 無法 進入 沙面島 , 只有 用 輪船 從 香港 運來 。 若非 有 外國 軍艦 壓陣 , 救援 的 輪船 就 會 被 大炮 擊沉 。 沙面 與 廣州市 及 珠江 北岸 隔 著 一 條 狹窄 的 水道 , 靠 兩 座 橋 連接 。 橋 下 的 水 是 從 珠江 倒灌 進來 的 。 橋 這 一 邊 的 島 上 , 矗立 著 一座座 混凝土 大廈 , 豎 著 鐵絲網 , 堆 著 沙包 , 上面 架 著 機關槍 , 英國 和 法國 哨兵 荷槍實彈 站崗 。 自 上 一 年 的 六月 以來 , 沙面 日夜 擔驚 受怕 , 唯恐 發生 新 的 突襲 。 橋 的 另 一 頭 是 大陸 , 沙包 堆 得 更多 , 武裝 衛兵 也 多 , 當然 都 是 中國人 。 島 上 的 人 過 橋 出去 , 都 要 搜身 。 任何 人 進 沙面島 都 必須 空手 , 不許 帶 東西 ── 報紙 也好 , 橙子 也好 , 香菸 也好 , 信 也好 , 一概 被 禁 , 甚至 一 張 白紙 也 不許 帶 。 有時 , 中國 哨兵 還 搜走 外國人 口袋 裡 的 錢 , 好在 這 不 經常 發生 。 令 我 驚奇 的 是 , 沙面島 上 的 沙包 、 鐵絲網 並非 一 處 兩 處 , 朝向 廣州市 的 整 條 岸線 都 圍上 了 鐵絲 , 堆滿 了 沙包 。 隔開 一 段 , 便有 鋼筋 水泥 的 碉堡 , 裡頭 架 著 機關槍 , 封住 通往 小橋 的 所有 方向 。 面向 珠江 的 岸線 也 架上 了 鐵絲網 , 衛兵 繞 著 島 日夜 巡邏 。 常 有 冷槍 從 市區 那邊 的 屋頂 上 射過來 。 混濁 的 江面 上 , 在 遠處 游弋 的 中國 小 船 , 也 時 不時 朝 島 上 放槍 。 我 的 鼻子 一下 嗅到 了 新聞 的 氣息 。 情形 著實 令 人 震顫 。 之所以 發展到 如此 程度 , 可以 部分 上溯 到 一九二五年 五月 在 上海 發生 的 「 五卅 慘案 」 。 當時 , 中國 示威 者 到 公共 租界 巡捕房 要求 釋放 被 捕 人士 , 一 個 英國 捕頭 下令 朝 示威 者 開槍 , 造成 慘重 傷亡 。 東部 沿海 各 省 旋即 宣布 抵制 英國 , 並 迅速 演化成 普遍 的 仇洋 排外 情緒 。 一九二五年 初夏 , 廣東 先 已 存在 一 種 頗為 特殊 的 情形 。 國民黨 創始人 孫逸仙 博士 過世 前 , 已 接受 中國 共產黨 加入 國民黨 , 莫斯科 也 向 他 派出 許多 蘇聯 顧問 。 那 時期 , 蘇聯 還 在 嘗試 孕育 全球 範圍 的 反帝 反 資本主義 革命 , 因此 , 在 廣東 的 蘇聯人 聰明 地 抓住 機會 , 趁著 中國人 對 五卅 慘案 的 仇恨 , 將 它 煽成 熊熊 烈焰 。 香港 也 受到 抵制 , 來自 各 階層 的 數十萬 中國人 棄 香港島 而 去 , 貿易 和 航運 一下子 癱瘓 了 。 貨輪 抵 港 後 , 無 人 卸貨 , 無 人 裝貨 , 也 無 人 給 船 加油 。 所有 的 中國人 , 從 銀行 職員 到 家 中 的 僕役 , 幾乎 無 一 例外 地 離棄 了 他們 的 英國 雇主 。 香港 遭受 了 重創 , 皇家 殖民地 政府 只好 從 英國 財政部 借來 數百萬 英鎊 , 聊渡 難關 。 廣州 的 激昂 情緒 達 至 高點 。 城 裡 先 是 擠滿 了 三十多萬 沒有 工作 、 一文不名 的 罷工 者 。 他們 都 是 從 香港 逆流 而 上 的 。 到 了 六月 , 一 場 規模 宏大 的 示威 遊行 開始 了 。 示威 路線 要 經過 珠江 邊 , 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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