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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092 in text YL2016072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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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非 一 處 兩 處 , 朝向 廣州市 的 整 條 岸線 都 圍上 了 鐵絲 , 堆滿 了 沙包 。 隔開 一 段 , 便有 鋼筋 水泥 的 碉堡 , 裡頭 架 著 機關槍 , 封住 通往 小橋 的 所有 方向 。 面向 珠江 的 岸線 也 架上 了 鐵絲網 , 衛兵 繞 著 島 日夜 巡邏 。 常 有 冷槍 從 市區 那邊 的 屋頂 上 射過來 。 混濁 的 江面 上 , 在 遠處 游弋 的 中國 小 船 , 也 時 不時 朝 島 上 放槍 。 我 的 鼻子 一下 嗅到 了 新聞 的 氣息 。 情形 著實 令 人 震顫 。 之所以 發展到 如此 程度 , 可以 部分 上溯 到 一九二五年 五月 在 上海 發生 的 「 五卅 慘案 」 。 當時 , 中國 示威 者 到 公共 租界 巡捕房 要求 釋放 被 捕 人士 , 一 個 英國 捕頭 下令 朝 示威 者 開槍 , 造成 慘重 傷亡 。 東部 沿海 各 省 旋即 宣布 抵制 英國 , 並 迅速 演化成 普遍 的 仇洋 排外 情緒 。 一九二五年 初夏 , 廣東 先 已 存在 一 種 頗為 特殊 的 情形 。 國民黨 創始人 孫逸仙 博士 過世 前 , 已 接受 中國 共產黨 加入 國民黨 , 莫斯科 也 向 他 派出 許多 蘇聯 顧問 。 那 時期 , 蘇聯 還 在 嘗試 孕育 全球 範圍 的 反帝 反 資本主義 革命 , 因此 , 在 廣東 的 蘇聯人 聰明 地 抓住 機會 , 趁著 中國人 對 五卅 慘案 的 仇恨 , 將 它 煽成 熊熊 烈焰 。 香港 也 受到 抵制 , 來自 各 階層 的 數十萬 中國人 棄 香港島 而 去 , 貿易 和 航運 一下子 癱瘓 了 。 貨輪 抵 港 後 , 無 人 卸貨 , 無 人 裝貨 , 也 無 人 給 船 加油 。 所有 的 中國人 , 從 銀行 職員 到 家 中 的 僕役 , 幾乎 無 一 例外 地 離棄 了 他們 的 英國 雇主 。 香港 遭受 了 重創 , 皇家 殖民地 政府 只好 從 英國 財政部 借來 數百萬 英鎊 , 聊渡 難關 。 廣州 的 激昂 情緒 達 至 高點 。 城 裡 先 是 擠滿 了 三十多萬 沒有 工作 、 一文不名 的 罷工 者 。 他們 都 是 從 香港 逆流 而 上 的 。 到 了 六月 , 一 場 規模 宏大 的 示威 遊行 開始 了 。 示威 路線 要 經過 珠江 邊 , 與 沙面島 僅 隔 一 條 狹窄 的 水道 。 島 上 的 英 法 人士 驚恐萬狀 , 枕戈待旦 , 準備 抵擋 任何 來犯 。 這時 , 有 人 開 了 第一 槍 。 中國人 說 , 是 英國人 先 向 手無寸鐵 的 示威 人士 開槍 。 英國人 開頭 指稱 , 是 中國人 先 射擊 的 , 後 又 改口 宣布 , 是 蘇聯 陰謀家 開 的 火 , 意在 挑起 新 的 屠殺 。 不管 怎麼說 , 屠殺 終於 發生 了 。 沙面島 上 的 英軍 和 法軍 一起 , 用 機關槍 和 步槍 , 朝 密集 的 遊行 人士 掃射 。 被 殺 的 中國人 超過 兩百 。 沙面 裡 的 外國人 死傷 相加 , 不及 十分之一 。 事實 上 , 由於 位置 關係 , 中國人 主要 死 在 法軍 的 機關槍 下 , 但 蘇聯 宣傳 部門 負責人 有意 忽略 事實 。 於是 , 反 英 運動 的 仇焰 及 暴力 百 倍 增長 。 這 便 可以 解釋 , 當 我 在 沙面島 登陸 後 , 儘管 沙基 慘案 已 發生 了 八 個 月 , 那 個 年輕 的 英國人 還要 在 星期天 一早 , 親自 到處 找開 罐刀 , 想 開 一 罐 沙丁魚 吃吃 , 權充 早飯 。 沙面島 上 只有 極 少數 死心 塌地 的 老 員工 不 願 辭職 , 再 加 零星 幾 個 幫工 坐 夜船 從 香港 偷渡 進來 。 除此之外 , 島 上 再 找 不 到 華籍 僕人 。 留下 的 華人 , 白天 絕不 敢 露面 。 狙擊手 要 找 的 就 是 他們 。 大部分 外籍 婦女 已 被 送走 。 留下 的 外籍 男人 都 是 些 領事館 官員 、 銀行 雇員 、 石油 公司 頭目 等 , 他們 只得 自己 做飯 , 自己 洗衣 。 食品 和 肥皂 都 變 得 稀缺 。 沙面 , 這 個 被 團團 圍困 的 帝國 主義 前哨 , 是 個 彈丸之地 , 只 有 六 個 街 區長 , 三 個 街區 寬 。 它 原來 只 是 一 片 灘塗 , 七十多 年 前 , 中國人 把 它 劃 了 出來 , 讓 外國人 定居 。 整 個 島平 展展 的 , 像 一 張 乒乓球臺 。 街道 和 人行道 都 寬闊 , 沿街 種 著 參天 的 孟加拉 菩提 、 胡椒樹 和 棕櫚樹 , 樹冠遮天 蔽日 , 投下 森綠 的 樹蔭 。 由於 車輛 被 禁絕 , 路面 更 顯得 濃情蜜意 。 街道 兩旁 是 一 棟 挨 一 棟 的 大廈 , 全 是 大理石 和 清水 磚砌 起來 的 , 九重葛藤 爬 了 滿 牆 , 點綴 著 櫻桃紅 的 繁花 , 煞是 好看 。 英 租界 占據 了 靠 上游 的 五分之四 土地 , 法 租界 占 著 靠 下游 的 五分之一 地盤 。 除了 蘇聯 、 德國 和 奧地利 外 , 駐 廣州 的 所有 外國 領事館 , 都 擠 在 這 個 小小 的 島 上 。 蘇 、 德 、 奧 三 國 由於 在 一次大戰 中 敗北 , 失去 了 治外 法權 和 所有 特殊 條約權 , 便 高調 避開 了 沙面 , 到 廣州城 裡 開 領事館 去 了 。 英 法 等 獲勝 的 大國 從 技術 角度 說 , 仍 在 中國 擁有 條約 特權 , 卻 再 也 不能 或 不 敢 行使 它們 了 。 於是 , 蘇 、 德 、 奧 三 國 的 領事 對 這些 國家 的 外交 代表 , 便 常常 要 取笑 一 番 了 。 沙面 只 有 一 家 飯店 ── 維多利亞 飯店 ( 今日 的 勝利 賓館 ) 。 後來 的 幾 年 裡 , 我 在 中國 沿海 地區 頻繁 旅行 , 忽南忽北 。 在 我 的 心目中 , 中國 有 兩 個 飯店 是 全 亞洲 最 差 的 : 一 個 就 是 這 家 位於 最 南端 的 維多利亞 飯店 , 另 一 個 是 位於 中國 東北 地區 最 西北 端滿 洲里市 的 尼古丁 飯店 。 時光 流逝 , 兩 家 飯店 卻 都 沒有 些許 的 進步 。 那時 的 維多利亞 飯店 , 餐廳 的 石膏 天花板 上 破洞累累 , 牆 上 則 血跡 斑斑 , 今天 多半 還 會 是 老樣子 吧 。 我 到 中國 的 前 一 年 , 有 個 華籍 的 政治 恐怖 主義 分子 從 窗 外 扔進 了 一 顆 炸彈 , 炸死 了 好幾 個 正在 用餐 的 敵人 。 據 我 所 知 , 飯店 事 後 從來 沒 修 過 。 客房 長出 黴菌 , 潮濕 不堪 ; 水管 老化 ; 蚊帳 是 破 的 , 也 沒 好好 補 ; 地毯 潮滋滋 的 , 散發 著 霉味 。 至於 伙食 , 即使 在 供應 充足 的 和平 年代 , 也 是 中國 最 差 的 。堪 與 匹敵 的 , 大概 也 只有 尼古丁 飯店 了 。 沙面 的 情形 唯有 一 個 「 糟 」 字 可以 形容 , 但 我 決意 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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