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093 in text YL2016072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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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星期天 一早 , 親自 到處 找開 罐刀 , 想 開 一 罐 沙丁魚 吃吃 , 權充 早飯 。 沙面島 上 只有 極 少數 死心 塌地 的 老 員工 不 願 辭職 , 再 加 零星 幾 個 幫工 坐 夜船 從 香港 偷渡 進來 。 除此之外 , 島 上 再 找 不 到 華籍 僕人 。 留下 的 華人 , 白天 絕不 敢 露面 。 狙擊手 要 找 的 就 是 他們 。 大部分 外籍 婦女 已 被 送走 。 留下 的 外籍 男人 都 是 些 領事館 官員 、 銀行 雇員 、 石油 公司 頭目 等 , 他們 只得 自己 做飯 , 自己 洗衣 。 食品 和 肥皂 都 變 得 稀缺 。 沙面 , 這 個 被 團團 圍困 的 帝國 主義 前哨 , 是 個 彈丸之地 , 只 有 六 個 街 區長 , 三 個 街區 寬 。 它 原來 只 是 一 片 灘塗 , 七十多 年 前 , 中國人 把 它 劃 了 出來 , 讓 外國人 定居 。 整 個 島平 展展 的 , 像 一 張 乒乓球臺 。 街道 和 人行道 都 寬闊 , 沿街 種 著 參天 的 孟加拉 菩提 、 胡椒樹 和 棕櫚樹 , 樹冠遮天 蔽日 , 投下 森綠 的 樹蔭 。 由於 車輛 被 禁絕 , 路面 更 顯得 濃情蜜意 。 街道 兩旁 是 一 棟 挨 一 棟 的 大廈 , 全 是 大理石 和 清水 磚砌 起來 的 , 九重葛藤 爬 了 滿 牆 , 點綴 著 櫻桃紅 的 繁花 , 煞是 好看 。 英 租界 占據 了 靠 上游 的 五分之四 土地 , 法 租界 占 著 靠 下游 的 五分之一 地盤 。 除了 蘇聯 、 德國 和 奧地利 外 , 駐 廣州 的 所有 外國 領事館 , 都 擠 在 這 個 小小 的 島 上 。 蘇 、 德 、 奧 三 國 由於 在 一次大戰 中 敗北 , 失去 了 治外 法權 和 所有 特殊 條約權 , 便 高調 避開 了 沙面 , 到 廣州城 裡 開 領事館 去 了 。 英 法 等 獲勝 的 大國 從 技術 角度 說 , 仍 在 中國 擁有 條約 特權 , 卻 再 也 不能 或 不 敢 行使 它們 了 。 於是 , 蘇 、 德 、 奧 三 國 的 領事 對 這些 國家 的 外交 代表 , 便 常常 要 取笑 一 番 了 。 沙面 只 有 一 家 飯店 ── 維多利亞 飯店 ( 今日 的 勝利 賓館 ) 。 後來 的 幾 年 裡 , 我 在 中國 沿海 地區 頻繁 旅行 , 忽南忽北 。 在 我 的 心目中 , 中國 有 兩 個 飯店 是 全 亞洲 最 差 的 : 一 個 就 是 這 家 位於 最 南端 的 維多利亞 飯店 , 另 一 個 是 位於 中國 東北 地區 最 西北 端滿 洲里市 的 尼古丁 飯店 。 時光 流逝 , 兩 家 飯店 卻 都 沒有 些許 的 進步 。 那時 的 維多利亞 飯店 , 餐廳 的 石膏 天花板 上 破洞累累 , 牆 上 則 血跡 斑斑 , 今天 多半 還 會 是 老樣子 吧 。 我 到 中國 的 前 一 年 , 有 個 華籍 的 政治 恐怖 主義 分子 從 窗 外 扔進 了 一 顆 炸彈 , 炸死 了 好幾 個 正在 用餐 的 敵人 。 據 我 所 知 , 飯店 事 後 從來 沒 修 過 。 客房 長出 黴菌 , 潮濕 不堪 ; 水管 老化 ; 蚊帳 是 破 的 , 也 沒 好好 補 ; 地毯 潮滋滋 的 , 散發 著 霉味 。 至於 伙食 , 即使 在 供應 充足 的 和平 年代 , 也 是 中國 最 差 的 。堪 與 匹敵 的 , 大概 也 只有 尼古丁 飯店 了 。 沙面 的 情形 唯有 一 個 「 糟 」 字 可以 形容 , 但 我 決意 留下 。 托 美國 駐 廣州 總領事 精琦士 ( Douglas Jenkins , 1880 - 1961 ) 的 福 , 也 托弗雷德里克‧泰森 ( Frederic Tyson ) 夫婦 的 福, 我 得以 過上 舒服 乾淨 的 日子 。 泰森 那時 是 標準 石油 公司 ( The Standard Oil Company ) 駐 廣東 的 代表 。 碰到 這樣 的 情況 , 業務 是 徹底 停頓 了 , 絕大多數 外籍 員工 也 被 調往 他處 。 該 公司 在 沙面 的 Bomanjee 大廈 租 了 好幾 套 公寓 , 裝修 得 很 是 考究 。 泰森 將 其中 一 套 轉租給 我 , 租金 是 可以 忽略 不計 的 。 精琦士 領事 則 給 了 我 許多 忠告 , 根據 他 的 建議 , 我 去 了 趟 香港 , 總算 找到 一 個 稱職 的 年輕 廚子 , 名字 叫 阿超 , 讓 我 聽 了 一 樂 。 隨後 , 我 乘 夜班 輪船 , 與 阿超 將 許多 箱 的 食品 運到 沙面 。 經 安排 , 我 開始 替 香港 的 一 家 英資日報 採寫 每日 新聞 。 我 在 報界 浸淫 多 年 , 就數 這 一 次 的 工作 環境 最 不尋常 , 但 我 已經 準備 停當 。 沙基 慘案 是 場 出其不意 的 危機 , 讓 人 震驚 不已 , 以至於 我 對 所見所聞 , 總是 半信半疑 。 離開 美國 前 , 我 花 了 六 星期 時間 , 兢兢業業 地 讀遍 了 關於 中國 的 材料 。 橫渡 太平洋 時 , 又 花 了 泰半 時間 , 埋頭 書本 。 即便 如此 , 沙面 的 情況 , 仍然 大大 出乎 我 的 意料 。 我 問 精琦士 : 「 這裡 的 形勢 這麼 動蕩 , 美國 報紙 怎麼 就 隻字不提 ? 」 他 說 : 「 我 也 想 問 這 個 問題 。 」 「 你 應該 向 國務院 彙報 過 這裡 的 情況 吧 ? 」 「 那 當然 , 全面 彙報 , 每 天 彙報 。 」 「 國務院 也 會 把 這些 情況 向 華盛頓 的 記者 們 通報 吧 ? 」 「 這 是 毫無 疑問 的 , 至少 會 通報 大部分 的 內容 。 」 精琦士 又 告誡 道 , 千萬 別 跨過 小 河 , 進入 廣州 。 我 說 , 我 覺得 應該 進入 市區 , 與 中國 及 俄國 的 領導人 交談 。 他 立時 變 得 苦口婆心 起來 , 認為 這 種 舉動 太 危險 , 完全 是 在 逞 一時 之 勇 , 不管 我 是否 聽 得 進 , 他 也 要 盡力 勸阻 。 然而 , 我 卻 難以 捨棄 。 我 的 兜 裡 一直 裝 著 給 李才 的 介紹信 。 我 也 風聞 鮑羅廷 正在 廣州 。 終於 , 我 還是 未 能 被 勸阻 。 在 一 個 炎熱 的 上午 , 我 將 手錶 和 其他 貴重 物品 留在 公寓 裡 ,然 後 頭 戴 遮陽帽 , 穿著 短褲 , 兜 裡 只 帶 那 封 給 李才 的 介紹信 , 沒有 封口 , 還 有 一 把 兩 毛 錢 的 角子 , 穿過 小 橋 兩 端 的 鐵絲網 和 崗哨 , 走到 了 廣州 那 頭 的 珠江江 畔 。 想想 看 , 不到 一 年 前 , 這裡 曾 遍 地 濕 滑 , 淌滿 了 兩百多 被 屠殺 的 中國人 的 鮮血 。 三 、 孫中山 晚年 的 秘密 《 廣州 英文日報 》 的 報館 離 珠江 畔 約 兩 英里 。 美國 領事館 一 名 職員 替 我 用 中文 寫下 了 報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