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100 in text YL2016072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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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其間 , 火車 一次次 遭受 襲擊 , 只好 反覆 停車 , 朝 精心 伏擊 的 中國人 開炮 。 每當 我們 停車 修理 軌道 、 橋梁 , 便會 有 亂 槍 射 來 , 於是 日本兵 就 衝出 車廂 , 借 著 探照燈 搜索 周邊 的 溝壑 山坡 。 火車 沿途 經過 了 五 座 有 城牆 的 城鎮 , 都 在 爆炸 燃燒 , 不 是 毀於 敗退 的 北洋兵 , 便是 遭受 了 國民 革命 軍炮火 的 攻擊 。 一 整 夜 , 外加 次日 上午 , 火車 都 在 蝸行 。 所 經 之 處 , 都 蘊蓄 著 對 入侵 者 的 深仇大恨 , 更 遭受 了 內戰 雙方 火 與 劍 的 洗禮 。 放眼 望去 , 城鎮 和 村莊 都 被 摧毀 了 , 農田 裡 空無一人 。 時 不時 會 見到 成堆 的 屍殍 , 有 些 著 軍服 , 有些 著 便衣 。 路基 兩旁 不時 可 見 零落 的 死屍 。 這 一切 , 都 在 無聲 地 講述 著 自相殘殺 的 慘劇 。 早上 十一點 時 , 車 到 了 濟南 郊外 的 山地 , 漫山 遍野 全 是 人 。 人海 中 倒是 不 見 軍人 , 都 是 老百姓 , 一行行 一列列 , 大 包 小 包 , 氣喘 吁吁 地 逃離 濟南 。 後來 才 知道 , 這些 成千上萬 的 逃亡 者 , 以 大兵 居多 。 他們 為 逃避 日軍 的 炮火 , 便 換上 偷搶 來 的 便衣 , 背負 掠來 之 物 , 逃出 城牆 。 未幾 , 濟南城 映入 了 視線 。 火車 小心翼翼 , 沿 城牆 爬行 , 時刻 防備 著 來犯 , 終於 還是 平安無事 。 最後 , 列車 停 在 了 火車站 的 停車場 。 天氣 悶熱 異常 , 看來 連 節氣 都 亂 了 。 日本人 起先 不 明白 何以 會 有 我 這樣 的 人 出現 , 便 把 我 扣留 起來 再 說 。 扣留 的 地方 是 火車站 飯店 , 在 車站 辦公室 的 樓上 。 關押 了 幾 個 小時 後 , 經 堀口 交涉 , 我 拿到 了 一 張 軍人 通行證 , 總算 可以 自由 活動 了 。 濟南城 平時 有 人口 四十萬 , 這時 卻 空空蕩蕩 。 除了 屍體 外 , 街 上 見 不 到 一 個 中國人 , 只 有 日軍 的 巡邏隊 來來去去 。 一條條 的 街道 上 滿 是 塵土 , 在 熱氣 炙烤 下 , 靜靜 伸往 遠處 。 人行道 上 , 建築物 門口 , 甚至 大路 中間 , 到處 橫陳 著 中國人 的 屍體 , 大多 已 腫脹失色 了 。 有些 穿 軍服 , 有些 著 便衣 , 男女 老少 都 有 。 除了 死人 多 , 死馬 也 不少 , 都 把 四腿 僵直 地 支棱 在 空中 , 樣子 顯得 怪誕 , 又 充滿 哀婉 。 房屋 大多 被 毀壞 了 , 只 剩 閂 著 的 門 , 破碎 的 窗 。 房屋 的 餘燼 還 在 冒煙 , 裡頭 卻 哪 有 生命 的 痕跡 。 商店 幾乎 盡 皆 被 毀 , 劫掠 一 空 。 我 到 原先 外國人 聚居 的 鬧市 略略 察看 了 一 番 , 便 頂 著 熱浪 , 冒 著 塵土 , 長途 步行 到 美國 領事館 。 從 開戰 前 兩 天 到 現在 , 我 是 頭 一 個 到達 領事館 的 外人 , 因此 受到 了 熱烈 歡迎 。 我 留下來 吃 了 晚飯 , 又 匆匆 上路 了 , 要 趕在 天黑 前 回到 了 火車站 飯店 , 因為 這 是 軍人 通行證 規定 的 條件 。 飯店 裡 沒有 水 , 沒有 電燈 , 連 蠟燭 也 沒有 。 我 只有 上床 , 卻 無法 入睡 。 過去 , 我 從未 親眼 目睹 過 人類 成 批 死 於 暴力 的 景象 。 在 原先 的 城市 當 報社 記者 時 , 常 有 機會 隨 警察 去 死亡 現場 , 進出 停屍房 也 是 稀鬆 平常 的 事 。 但 一般 所 見 , 都 是 些 謀殺 、 意外 身亡 事故 或 火災 。 而 那 個 酷熱 的 五月 下午 , 濟南 讓 我 見識 了 集體 大屠殺 , 那些 畫面 是 全新 和 震撼 人心 的 : 人類 肉體 被 彈片 撕碎 ; 死者 長時間 得不 到 掩埋 , 屍體 被 棄諸 塵土 或 爛泥溝 ; 更 有 成群 的 老鼠 趁 夜 出沒 , 把 兒童 的 屍體 咬 得 血肉 模糊 。 整 個 下午 , 目睹 這 一幕幕 令 人 作嘔 的 畫面 , 我 倒 沒 覺得 反胃 , 連 自己 也 感到 意外 , 不禁 頗為 自豪 。 但是 , 一 放鬆 下來 , 那 四十 個 小時 的 亢奮 和 不眠不休 , 立時 化為 極度 的 睏倦 襲來 , 讓 我 一下子 虛弱 不堪 。 夜 , 濕熱 而 多汗 , 我 突然 覺得 胃 裡 一 陣 劇烈 翻騰 , 忙 摸到 黑乎乎 的 窗口 , 探出身 去 , 對著 黑夜 一 陣 嘔吐 。 吐完 了 , 我 爬回 床 上 , 沉沉 睡去 。 第二 天 , 直到 炙人 的 陽光 照到 我 臉 上 , 再 加上 成群 吃 腐肉 的 蒼蠅 爬滿 一 臉 , 我 才 醒來 。 次日 是 五月 十一日 。 我 有生以來 , 從 沒 像 那 天 那麼 忙 過 。 通往 沿海 的 電報線 仍舊 壞 著 , 無法 向 紐約 發報文 , 因此 , 我 一 整 天 忙 於 尋找 事件 的 真相 。 這 一 事件 , 後來 被 稱為 「 濟南 事件 」 ( 即 「 濟南 慘案 」 ) 。 我 與 一 系列 人物 作 了 訪談 , 包括 福田 將軍 及 其 助手 們 、 日本 駐濟 南 領事 西田 、 英國 及 德國 駐 濟 南 領事 、 美國 及 英國 的 傳教士 。 我 還 拜訪 了 美國 資助 的 山東 基督教 學院 , 又 重訪 了 美國 領事館 。 整 個 濟南 找 不 到 中方 的 消息 來源 。 除了 領事館 裡 的 僕人 外 , 濟南 已經 見 不 到 中國人 了 。 調查 的 過程 令 我 憎惡 , 唯一 出現 的 一 抹 滑稽 色彩 , 是 德國人 謝德 。 他 是 生 牛肉 旅館 的 老闆 ( 其實 正式 名稱 是 斯泰 因 旅館 ) , 那 家 旅館 上 一 年 冬天 我 剛 住 過 , 差點 凍死 。 謝德 看上去 氣炸 了 肺 , 把 我 帶進 他 的 臥室 。 日耳曼人 重 細節 , 他 於是 不厭其煩 地 訴說 他 受 的 苦 。 他 扯高 嗓門 道 : 「 日本兵 衝 了 進來 , 上帝 作證 , 他們 居然 衝進 了 我 的 臥室 。 馬路 對面 那 幢 樓 的 二樓 又 全 是 中國人 。 我 先 是 以為 日本佬 要 殺 我 , 後來 知道 是 中國人 要 殺 我 。 中國人 朝 窗戶 裡 開槍 , 打 在 衣櫃 上 。 」 「 你 看 ! 」 他 一把 拉開 柚木 衣櫃 的 門 , 裡頭 掛 著 一 長 排 衣服 。 「 這 裡頭 共 有 秋 、 冬 、 春 三 季 穿 的 西服 四十一 套 , 還 有 兩 打 夏天 穿 的 白西服 。 中國人 的 子彈 從 衣櫃 的 這 頭 鑽進去 , 從 另 一 頭 出來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