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 不 近 女色 一樣 拒斥 愛情 。 真的 ， 像 她 的 傳記 作者 們 所 說 ， 一切 都 是 因為 她 需要 被 愛 嗎 ？ 因為 她 的 自卑 與 高傲 ， 她 似乎 早 就 認定 ， 愛 不能 經由 謙卑 ， 善意 ， 取悅 別人 得到 。 那 是 那些 生 而 美麗 的 人 為 自己 錦上添花 的 廉價 手段 。 她 絕不 乞憐 。 臥薪嘗膽 ， 一旦 出手 ， 就 是 征服 者 。 擊敗 ， 俘虜 ， 於是 得到 愛 ， 乃至於 尊敬 ， 膜拜 。 要 別人 愛 你 ， 先 得 視 他 如讎 。 愛 自己 ， 先 視己如讎 。 她 愛 這 藝術 嗎 ？ 她 稱 之 為 愛 。 當 訪問 者 說 這些 作為 源自 無比 的 「 意志力 」 時 ， 她 打斷 他 ， 說 ： 「 不 ， 那 是 愛 ， 是 奉獻 。 」 一 個 修 道士 的 虔誠 。 一九五八年 以前 ， 她 是 不 曾 戀愛 過 的 女人 ， 而 她 飾演 的 都 是 戀愛 中 的 女人 。 一九五四年 以前 ， 她 是 肥壯 粗醜 的 女人 ， 而 她 飾演 嬌媚 病弱 的 茶花女 ， 讓 舒瓦茲可芙 ， 那 「 歐洲 最 美麗 的 女人 」 ， 向 她 說 自己 再 不 演 這 個 角色 。 終其一生 ， 她 是 沒有 做 過 母親 的 女人 （ 曾 為 歐納西斯 墮 過 胎 ） ， 而 她 飾演 藏匿 私生子 的 諾瑪 ， 捨棄 愛兒 的 蝴蝶 夫人 ， 毒殺 親生 子女 的 梅迪亞 。 一 個 實際 人生 裡 的 幼稚生 ， 在 戲台 上 扮演 的 人生 令 每 一 個 人 落淚 。 一切 只 是 她 的 想像 。 她 是 人類 心智 力量 的 奇蹟 ， 像 牛頓 或 愛因斯坦 在 紙 上 算出 宇宙 的 規律 。 科學家 以 嚴密 的 邏輯 與 數學 表達 自己 ， 即使 只有 十二 個 人 懂得 ， 畢竟 那 是 可以 被 懂得 的 。 千萬 人 懂得 卡拉絲 ， 沒有 人 懂得 她 怎麼 做到 ， 或許 包括 她 自己 。 在 舞台 的 光圈 中 ， 她 眼前 茫茫 ， 沉入 音樂 。 現實 引退 ， 她 帶領 我們 走進 想像 的 世界 。 所有 的 人 都 說 是 她 開始 了 歌劇 中 的 演技派 ， 只有 她 自己 說 大多數 都 寫 在 音樂 中 。 作曲家 已經 設想 了 舞台 上 發生 的 一切 。 她 是 發現 者 而 非 發明 者 。 那 一 段 影片 ， 她 在 前奏 中 聆聽 音樂 ， 一 個 美麗 而 悲哀 的 女人 。 比 任何 一 部 電影 中 類似 的 畫面 都 要 動人 一千 倍 。 每 一 個 動作 都 如 神諭 。 頭髮 高貴 的 梳起 ， 左手 在 胸 前 握 著 淺色 的 披肩 。 眉頭 微 蹙 ， 垂 著 眼 。 在 音樂 的 轉折處 她 抬起 眼 來 ， 右手 覆到 頸 下 。 修長 的 手指 指向 揚首 的 方向 ， 然後 緩緩 伸出 左臂 。 一切 都 發生 在 她 開口 唱出 「 當 你 瞭解 世間 的 虛幻 」 以前 。 那 不 是 表演 。 我們 目睹 音樂 如何 穿透 一 個 女人 的 靈魂 ， 從 她 身體 最 細微 的 變化 裡 反映出來 ， 比 任何 一 個 指揮 的 棒子 更 精確 。 我們 卻 也 完全 忘記 了 音樂 的 存在 ， 只 看到 生命 的 移動 。 「 每 一 個 茶花女 都 可以 叫 人 落淚 ， 在 劇終 時 ， 只有 她 在 第二 幕 讓 你 哭泣 。 」 不只 如此 。 如果 你 聽 過 卡拉絲 一百 遍 ， 她 啟口 的 那 一剎那 就 可以 讓 淚水 潰決 。 然而 不 是 。 她 不 是 以 突出 的 五官 ， 優雅 的 舉止 ， 深刻 的 表情 傾倒 眾生 。 舒瓦茲可芙 在 收音機 轉播 裡 聽到 「 有 一 個 叫 卡拉絲 的 在 唱 」 時 就 迷住 了 。 聲音 ， 單單 聲音 就 夠 。 一 種 聲音 ， 從來 沒有 被 聽眾 普遍 接受 ， 一直 被 競爭 者 與 批評家 冷嘲熱諷 的 聲音 。 三十 出頭 時 就 出現 問題 （ 華特‧李格 〔 Walter Legge 〕 說 她 的 唱片 必須 附贈 暈船藥 ） 。 三十七 歲 退下 舞台 。 五十 歲 慘不忍聽 。 「 我 的天 ， 她 的 聲音 分成 三 節 ！ 」 不止 一 個 對手 輕蔑 的 說 。 她 沒有 如 絲 的 柔聲 ， 在 最 高 音域 尖銳 如 喊叫 。 最 主要 的 ， 她 根本 沒有 令 人 愉悅 的 所謂 美聲 。 托斯卡尼尼 （ Arturo Toscanini ） 說 她 的 聲音 裡 總 帶 著 醋味 。 那 是 卡拉絲 獨一無二 的 聲音 。 根本 不 是 用來 取悅 人 的 ， 我們 所 知道 或 不 知道 的 ， 悲劇 的 聲音 。 即使 在 表面 的 短暫 的 喜樂 背後 ， 也 總 忘不了 有 一 個 冥冥中 的 大力 操控 著 一切 。 如同 被 預告 了 命運 ， 但 不 知 災難 何時 降臨 。 她 總 說 著 同 一 件 事 ： 人 是 那麼 的 孤獨 ， 那麼 的 孤獨 。 一 艘 宇宙 迷航 的 飛碟 ， 最近 的 星球 在 億萬 光年 以外 。 毀滅 不 是 因為 流星 或 任何 其他 天外客 的 攻擊 ， 只 就 是 消蝕 在 無盡 的 時空 之中 。 當 她 升上 最高音 ， 超拔 到 另 一 個 境界 ， 卻 不 是 解脫 ， 不 是 晴朗 的 長空 。 仍然 是 無邊 的 黑暗 ， 更 黑 的 黑暗 。 她 的 聲音 是 一 顆 照明彈 ， 呼嘯 升起 ， 停駐 觀望 ， 發出 炫目 的 光 。 然而 那 是 短暫 的 希望 。 注定 要 落下 ， 熄滅 。 只 是 她 的 殞落 優雅 高貴 。 美聲 女高音 原有 一 種 奇技 ， 最高音 可以 柔如 呵氣 ， 飄 如 浮雲 ， 沒有 重力 ， 久久 不 墜 ； 如 卡芭葉 （ Montserrat Caballe ） 。 而 卡拉絲 從不 如此 。 她 的 聲音 沉重 ， 如 梅迪亞 身 上 八 尺 長 的 黑色 大 氅 ， 以 她 倔傲 肩頭 撐持 的 命運 。 她 從不 投降 ， 總戰 到 最後 一 兵 一 卒 ， 力盡 而 亡 。 而 她 的確 是 美聲 的 傳人 。 在 她 的 顛峰期 ， 聲樂 技巧 無懈可擊 。 花腔 精準 靈活 ， 氣長 無限 ， 力量 萬鈞 。 以 近於 女低音 似的 深沉 音色 ， 她 接受 了 老師 特瑞維拉 （ Trivella ， 一 位 傑出 的 輕花腔 女高音 ） 正宗 的 美聲 訓練 。 這 就 是 矛盾 與 神祕 的 開始 。 所有 的 人 都 有 三 個 聲區 ， 大多數 人 沒有 開發出來 ， 根本 不 知道 。 最 好 的 歌手 小心 掩飾 過渡區 ， 維持 統一 均衡 。 他們 發揮 自己 最 美 的 一 面 ， 隱藏 比較 不 美 的 。 而 卡拉絲 展露 她 的 全部 。 她 也 演出 了 從 抒情 輕 女高音 到 重 戲劇 女高音 到 次 女高音 ， 從 美聲 到 華格納 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