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156 in text YL20160728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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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第一 次 見識到 瑪頓 在 維也納 歌劇院 唱 托斯卡 。 開始 時 的 掌聲 熱烈 但 還 有 保留 。 不 曉得 聽眾 是否 都 意識到 , 在 我們 眼前 的 , 是 當世 最 傑出 的 重 戲劇 女高音 。 那 就 是 以 聲音 發出 最 高 能量 的 女人 , 幾十 年 才 出 一 個 。 以 我們 得而 聞 之 的 二十世紀 下 半 葉 , 她 是 公認 的 妮爾森 ( Birgit Nilsson ) 的 衣缽 繼承 者 ( 兩 者 相差 二十五 歲 ) 。 八 、 九十年代 , 談到 華格納 女 歌手 , 能 和 她 相提並論 的 只 有 一 個 貝倫絲 ( Hildegard Behrens ) 。 而 自從 一九八三年 , 在 維也納 歌劇院 , 馬捷爾 指揮 , 和 卡列拉斯 ( Jose Carreras ) 對手 演出 杜蘭朵 以來 , 她 一直 是 不二 人選 。 就 像 在 此 前 十 年 , 我 第一 次 進 歌劇院 , 聽到 的 正 是 妮爾森 的 杜蘭朵 。 那 是 全無 防備 的 兜頭 一 擊 重拳 。 正 是 妮爾森 , 欽點瑪頓 接班 這 個 角色 。 但是 今天 的 聽眾 還 沒有 被 嚇到 。 節目 是 扎扎實實 的 八 首 詠歎調 , 但 這 才 表現 了 一半 的 瑪頓 : 她 的 華格納 和 理查‧史特勞斯 都 還 沒 拿出來 。 瑪頓 並 不 打算 先聲奪人 。 她 的 音量 驚人 , 然而 並 不 特別 集中 銳利 。 在 旁人 早已 必須 全力以赴 的 地方 , 她 還 在 半 開 的 鬆弛 狀態 。 而 經常 高度 緊張 的 發聲 器官 , 鬆弛 時 最 容易 暴露 疲態 。 我 很 詫異 她 選唱 《 桑松 與 達麗拉 》 這 次 女高音 的 角色 , 鬆柔 迂緩 , 高音 不 多 。 音域 不 是 問題 , 重 戲劇 女高音 莫不 具有 豐厚 的 胸聲 ( 有 人 認為 , 次 女高音 、 女低音 比 抒情 女高音 更 可能 發展 成為 重 戲劇 女高音 ) 。 令 人 詫異 的 是 瑪頓 的 收斂 與 溫柔 , 雖然 最後 的 呼喚 「 桑松 , 桑松 」 似乎 還 不 夠 魅惑 。 指揮 科瓦斯 ( Kovacs ) 要 為 一些 疲弱 的 感覺 負 大部分 責任 。 他 的 力量 本來 不能 匹敵 ( 除非 一流 的 指揮 , 都 無法 抵擋 這樣 的 prima donna 的 威脅 ) , 在 為 人聲 伴奏 時 又 格外 小心 , 顯彰 不 出 瑪頓 叱吒 風雲 的 威勢 。 歌劇 指揮 的確 必須 謹慎 控制 音量 , 但 和 瑪頓 這 種 等級 的 明星 合作 自 又 不同 。 從 第三 首 《 梅菲斯妥 》 起 , 她 的 力量 逐漸 膨脹 。 然而 樂團 始終 過於 纖弱 。 瑪頓 幾近 獨白 , 感覺 不到 互飆 的 熱力 。 畢竟 瑪頓 五十八 歲 了 , 對 重 戲劇 女高音 而言 已 是 高齡 。 傳奇 的 妮爾森 唱到 六十八 歲 退下 舞台 , 留下 兩百零八 場 伊索德 ( 她 四十 歲 才 開始 的 角色 ) 無 人 能 及 的 紀錄 。 和 妮爾森 同齡 , 但 成名 特早 的 瓦內 ( Astrid Varnay , 瑪頓 的 匈牙利裔 前輩 ) 只 唱到 五十三 歲 , 演出 了 九十九 場 布倫西德 。 瑪頓 的 曲目 比 她們 都 廣 。 雖然 她 嚴格 控制 演出 場數 , 小心 保養 , 偶爾 搖晃 不 穩 , 音準 失焦 , 過於 著力 的 痕跡 仍 難免 洩漏 。 不 , 不 。 即使 不 甚 完美 的 瑪頓 仍 應 得到 完全 的 敬畏 。 稀有 的 重 戲劇 女高音 大多久經 折磨 , 成名 晚 , 藝術 生涯 短 。 只有 最 強韌 的 聲帶 , 最 強健 的 體魄 才 能 擔 此 大任 。 她們 是 辛苦 工作 的 女人 。 一 場 華格納 長達 五 個 小時 , 她 持續 的 以 最 高 最 寬 的 聲音 穿透 龐大 的 管弦 樂隊 。 演出 杜蘭朵 一 戰 成名 那 年 , 瑪頓 已經 四十 歲 。 生理 體能 處於 顛峰 , 歷練 技巧 完備 。 她 在 舞台 上 著 戲袍 時常 如 龐然 巨物 , 未 出聲 就 壓倒 全 場 。 其實 她 至今 腰腿 堅實 , 只 因 肩膀 特 寬 , 上圍 超大 。 或許 是 年輕 時 當 排球 國手 鍛鍊出來 的 , 這 尺寸 代表 著 超級 的 肺活量 , 飛瀑 一般 的 聲音 能量 。 然而 我們 期待 的 不 是 一 場 是否 舉 得 更 重 , 投 得 更 遠 的 運動 比賽 。 我們 面對 的 是 一 個 優秀 的 舞台 演員 。 那 是 瑪頓 所 真正 追求 的 。生 而 為 刀槍 不入 的 女 武神 , 她 寧願 以 不 死 神格 換取 人間 的 七情六慾 , 嗔癡怨苦 。 八三年 維也納 演出 同時 , 歌劇院 裡 貼有 瑪頓 演講會 的 公告 , 她 用 的 頭銜 是 「 室 內 歌手 」 ( Kammersängerin ) 。 我 一直 揣想 , 基於 什麼 理由 , 一 個 音量 可以 把 劇院 屋頂 撐破 的 歌劇 首席 紅伶 , 以 室 內 歌手 自許 。 瑪頓 是 要 我們 這樣 聽 她 的 吧 。 她 不 是 馬戲班 裡 的 女 大力士 , 而是 一 個 聰慧 , 敏感 , 專注 , 熱情 , 富有 魅力 的 女人 。 一 個 藝術家 , 一 個 演員 。 她 要 我們 聽 的 是 這些 寫實 歌劇 中 的 真實 的 女人 , 處於 人生 困阨 的 情境 中 。 自覺 滿 身 罪孽 的 瑪格麗特 , 追求 虛榮 而 空虛 的 瑪儂 , 高傲 善妒 而 悔恨莫及 的 托斯卡 。 而 她 , 以 獨有 的 聲音 塑造 她們 。 她 特別 發達 的 發聲 器官 即 感情 器官 , 傾洩 而 出 , 可以 如 水 漫金山 , 瀰天匝地 。 然而 作為 偉大 歌手 的 條件 是 節制 , 〈 為了 藝術 , 為了 愛 〉 開始 時 的 純粹 高貴 , 何其 精緻 。 因此 她 的 爆發力 更 教 我們 驚嘆 。 最後 一 曲 , 宣示 著 她 仍然 是 天威莫測 , 並世無雙 的 杜蘭朵 。 一聲聲 高強音 , 像 焰火 在 夜空 中 炸亮 , 久久 不 墜 。 罡風 獵獵 , 管弦樂 是 她 吹脹 的 斗篷 , 杜蘭朵 立 在 雲 間 山頭 , 擲下 她 的 誥命 , 如 宙斯霹人 的 閃電 。 我們 驚嘆 人類 中 竟 有 這樣 的 聲音 。 就 來自 台 上 , 從 腳跟 而 丹田 而 胸背 而 頭腔 , 一 刀 劈裂 , 劃然 而 出 。 和 杜蘭朵 一樣 困難 的 是 安可曲 “ Suicidio !
 
” ( 自殺 ) ( 歌劇 《 喬空達 》 ) 。 與 弦樂 一起 噴湧 而 出 , 震懾 人心 。 從 低音 到 高音區 , 跌宕 衝擊 。 那 種 絕望 的 吶喊 , 激烈 真摯 , 沒有 一點 躲閃 。 只有 這麼 寬廣 的 幅度 , 能 在 每 一 個 聲區 , 把 每 一 種 情緒 和 盤托出 。 任何 雕琢 , 都 趕 不 上 這樣 充溢 著 大廳 的 沉痛 淋漓 。 桑松 的 神力 藏 在 最 柔軟 的 頭髮 裡 。 我們 有幸 , 在 瑪頓 輝煌 事業 的 後期 , 領會 她 的 藝術 。 無論 哪 一 種 類型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