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 像 威爾第 這樣 嚴格 定義 ， 在 十二 小節 中 給出 六 個 表情 指示 。 首唱 者 塔馬約 （ Francesco Tamagno ） ， 威爾第 斷言 他 不能 勝任 ： 「 在 知道 黛思德莫娜 的 無辜 時 ， 奧泰羅 垮 了 。 身體 與 道德 上 都 徹底 潰敗 ， 只 能 用 澆熄 的 、 模糊 的 聲音 來 唱 。 塔馬約 沒有 這 種 能力 ， 他 只 會 用 全 聲 演唱 。 … … 我 深深 憂慮 。 寧願 不要 上演 ， 要是 這 人物 不能 表現出來 。 」 即使 如此 ， 也 實在 沒有 更 好 的 人選 。 只要 遍數 卡羅素 、 吉利 （ Beniamino Gigli ） 、 貝約林 （ Jussi Björling ） 、 柯瑞利 （ Franco Corelli ） 、 貝貢吉 這些 不可一世 的 男高音 ， 沒有 一 個 敢 在 舞台 上 挑戰 ， 只 敢 錄下 單曲 ， 就 可 明白 奧泰羅 的 萬夫不當 之 勇 。 帕華洛帝 也 有 自知之明 。 行家 評估 他 對 這 個 角色 而言 ， 性格 、 音質 、 音量 、 色彩 、 深度 ， 樣樣 不足 。 多明哥 的 奧泰羅 當世 不 作 第二人 想 。 柴弗瑞利 執導 ， 他 和 李柴蕾麗 （ Katia Ricciareli ， 我 素來 心 存 偏見 ， 認為 她 缺乏 特色 。 但 她 確 有 飾演 黛思德莫娜 需要 的 氣質 ） 合演 的 影片 堪稱 經典 。 他 的 造型 演技 ， 熱烈 輝煌 的 聲音 ， 何等 令 人 震撼 滿足 。 然而 挑剔 的 批評家 仍 責 他 粗枝大葉 ， 避重就輕 。 或許 這 正 是 他 能 逃過 倒嗓 之 劫 的 祕密 。 飾演 奧泰羅 ， 要 有 沙場 壯士 的 決心 ， 置死 生 於 度外 。 奧泰羅如 善妒 耶和華 ， 要求 全心 奉獻 ， 不容 其他 神祇 。 又 如 天地 不仁 ， 以 歌手 為 芻狗 ， 毀 之 即 棄 。 從 塔馬約 到 蒙那哥 （ Mario Del Monaco ） ， 嚐 過 奧泰羅 箇中 滋味 的 ， 不 出 十 年 ， 個個 敗嗓以終 。 這 正 是 威爾第 悲劇 的 典型 情境 ， 命運 與 環境 撥弄 著 渺小 而 勇敢 的 個人 意志 ， 就 如 他 暴烈 的 音樂 凌虐 著 歌手 ， 必 教 他們 嘔出 心血 乃已 。 作為 觀眾 的 我們 ， 就 處於 這 施虐 與 受虐 難分 的 痛苦 快感 之中 。 比才 （ Georges Bizet ） 曾經 獨排眾議 ， 讚嘆 威爾第 歌劇 中 野獸 般 的 力量 （ 比 才 自己 的 《 卡門 》 ， 就 被 尼采 （ Friedrich Nietzsche ） 讚嘆為 有 非洲 的 熱力 ， 可以 吹散 華格納 陰濕 的 迷霧 ） 。 比 才 早逝 ， 未曾 見識 過 奧泰羅 。 藉著 奧泰羅 ， 威爾第 發出 金毛獅王 的 長吼 。 回到 前面 的 問題 。 或許 就 像 杜蘭朵 的 第三 個 謎底 那樣 簡單 ： 歌劇 的 本質 不過 奧泰羅 三 字 。 三百 年 後 終於 被 威爾第 發現 。 誰 都 以為 威爾第 的 事蹟 ， 正 如 他 所有 的 歌劇 ， 應 結束 於 這 最後 最 大 的 高潮 。 然而 六 年 後 ， 八十 高齡 的 作曲家 出來 謝幕 ， 對 滿 場 心悸 不止 ， 淚痕未乾 的 觀眾 ， 竟 唱出 一 曲 格律 儼然 ， 五音不全 的 《 法斯塔夫 》 。 台 上 的 歸台 上 ， 台 下 的 歸 台 下 。 不過 是 一 場 鬧劇 咧 ， 腆 著 便便 大腹 自愚愚人 一 番 吧 。 這 才 是 ， 人生 的 本質 。 完稿 於 二○○一年 愚人節 ／ 原 載 《 表演 藝術 》 ， 二○○一年 四月 普契尼 Giacomo Puccini 只有 在 粗礫 的 寫實 基礎 上 ， 一 段 甘美 的 旋律 才 是 真正 動人 的 。 音樂 與 詩 ， 是 抵抗 ， 是 逃逸 ， 是 超越 庸俗 的 一 種 可能 。 即使 在 現實 中 毫無 用處 ， 那 也 是 我們 不能 放棄 的 夢想 。 托斯卡 的 抉擇 《 托斯卡 》 移植 台灣 ， 導演 林懷民 將 它 轉化為 台北 街頭 紅歌星 和 黑幫 糾葛 事件 。 倒 也 符合 寫實 歌劇 的 本質 。 《 托斯卡 》 不但 是 寫實 歌劇 ， 甚至 算得上 是 歷史劇 。 在 那 一 個 時代 ， 法國 大革命 的 餘波 震撼 著 其他 保守 王朝 ， 高舉 「 自由 平等 博愛 」 思想 大 旗 的 革命 者 前仆後繼 。 拿破崙 以 解放 者 之 姿 橫掃 歐洲 。 托斯卡 的 一切 故事 都 發生 在 一 天 之內 ： 一八○○年 六月 十四日 ， 著名 的 馬倫戈 之 役 的 當日 或 次日 下午 到 第二 天 拂曉 之前 。 那 一 天 奧地利軍 與 越過 阿爾卑斯山 的 法軍 激戰 。 最初 大勝 ， 消息 傳到 羅馬 ， 晚上 女王 舉行 慶功宴 ， 托斯卡 被 邀 演唱 。 幾 個 小時 後 ， 法軍 奇蹟式 的 逆轉 了 戰局 。 在 這 一 天 ， 托斯卡 的 愛人 畫家 卡瓦拉杜西 藏匿 了 逃獄 的 政治犯 。 他 神祕 的 舉止 引起 了 托斯卡 的 懷疑 ， 在 特務 頭子 史卡皮亞 挑唆 下 ， 托斯卡 暴露 了 他們 幽會 的 地點 ， 卡瓦拉杜西 被 捕 。 史卡皮亞 用 刑 逼供 ， 托斯卡 為 免 愛人 受苦 ， 說出 了 逃犯 藏身 處 。 史卡皮亞 轉而 以 卡瓦拉杜西 的 生死 要脅 托斯卡 獻身 於 他 ， 托斯卡 在 談好 假裝 槍斃 卡瓦拉杜西 的 條件 後 刺殺 了 史卡皮亞 。 但 卡瓦拉杜西 真 被 處決 ， 托斯卡 從 天使堡 躍下 自殺 。 《 托斯卡 》 的 場景 就 在 羅馬 ， 人 說 這 歌劇 祇有 在 羅馬 看 才 能 得 其 原味 。 導遊書 上 有 「 托斯卡 路線 」 ， 觀光客 先 實地 踏勘 之後 ， 才 好進 歌劇院 。 二十 年 前 我 為 《 托斯卡 》 到 羅馬 。 一路 貪看 街景 ， 地鐵 又 誤 了 站 ， 竟 遲到 了 。 錯過 了 男 主角 的 第一 個 詠嘆調 。 羅馬 的 露天 劇場 是 在 廢墟 搭起 看台 ， 十分 狹窄 。 舞台 相對 單薄 ， 和 我 才 去 過 的 維羅納古 競技場 劇場 不能 相比 。 專心 聽戲 ， 渾忘 置身 何處 ， 倒 也 沒 覺得 羅馬 之 必要 。 到 第三 幕 ， 卡瓦拉杜西 的 第二 個 大詠嘆調 〈 星光 燦爛 ， 大地 蒸騰 〉 ， 那 是 他 在 臨刑 前 給 托斯卡 寫 絕命書 時 的 擲筆 慨歎 。 我 抬頭 仰望 ， 竟 正 是 繁星 滿 天 。 耳 邊 的 音樂 從 甜蜜 的 回憶 逐漸 伸展 ， 我 的 眼睛 也 逐漸 適應 了 夜空 ， 似乎 星星 正 隨著 音樂 而 越來越 亮 ， 一 種 神祕 的 感應 存在 其中 ， 要 向 我們 傳達 。 男高音 發展到 了 最高潮 ， 向著 無垠 的 穹蒼 升起 ， 在 高處 停駐 。 那 是 人類 突破 重力 羈絆 ， 超越 這 塵世 的 最 美麗 的 努力 啊 。 然而 他 唱 的 是 ： 這 愛情 的 夢 將 永遠 消逝 一切 都 過去 了 我 將 在 絕望 中 死去 我 從未 像 此刻 這樣 深 愛 著 生命 終究 是 個 美麗 虛無 的 夢想 。 人生 有限 ， 音樂 將 完 。 舞台 上 的 卡瓦拉杜西 掩面 啜泣 ， 我 禁不住 潸然淚下 。 羅馬 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