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華格納 遠 不如 他 的 戲 中 英雄 高貴 。 正 因 如此 ， 他 必須 把 自己 置身 於 另 一 度 道德 空間 。 死亡 作為 愛 的 極致 ， 或許 仍 不過 是 自欺 的 夢想 。 在 沒有 出路 的 現實 中 ， 死亡 是 不得不然 。 無論如何 貶抑 白晝 之 無謂 ， 人 仍 須 對 其 負責 。 死 是 最終 的 謝罪 方式 。 而 在 崔斯坦 回答 之前 ， 管弦樂 已經 用 那 「 渴望 」 動機 ， 告訴 了 我們 。 非常 緩慢 的 ， 接連 三 次 。 他 與 伊索德 的 相約 ， 追隨 他 至 夜暗 之 鄉 ， 是 外人 不能 理解 的 密語 。 那 屬於 華格納 建構 的 ， 另 一 個 不 屬於 這 個 塵世 的 ， 形而上 的 世界 。 經過 這 一 段 安靜 深沉 的 無言 道德 論辯 ， 崔斯坦 撲到 梅洛特 劍鋒 上 尋死 ， 成為 殉道 者 。 第三 幕 然而 崔斯坦 還 不能 死 。 整 個 第三 幕 是 走向 死亡 的 儀式 。 前奏 是 兩 個 主題 輪流 的 迴旋曲 形式 （ 素材 在 另 一 首 瑪蒂爾德 的 歌 〈 花房 中 〉 〔 Im Treibhaus 〕 ） 裡 用 過 ） ， 開始 於 三 聲 沉重 的 嘆息 。 接上 小提琴 尖銳 的 拔起 ， 越來越 高 ， 及於 不能 忍受 。 第二 主題 ， 由 獨奏 的 圓號 和 獨奏 大提琴 搭配 ， 後來 還 加上 低音 大提琴 。 這裡 華格納 巧妙 的 讓 兩 個 號手 接力 吹奏 ， 彌合 了 呼吸 的 間隙 ， 遂 使 旋律 真正 無限 延長 。 這 裡面 可以 有 無限 聯想 。 荒涼 的 海濱 ， 垂死 的 心境 。 不 熄 的 慾望 ， 孤獨 的 ， 尋找 伴侶 的 靈魂 。 無邊 的 渴念 ， 因 孤獨 而 更 不 可耐 。 在 最後 ， 拔 高 的 小提琴 終於 落回 地面 。 幕啟 時 ， 牧人 吹 著 哀愁 的 旋律 。 崔斯坦 奄奄一息 ， 等待 伊索德 來 救 他 ， 如 上 一 次 。 他 從 死 裡 走 了 一 遭 ， 卻 沒 見到 伊索德 。 然而 愛情 的 毒性 太 烈 ， 一 刻 不能 等待 。 在 極度 的 亢奮 中 他 耗盡 了 力氣 ， 流乾 了 血 。 伊索德 趕到 時 他 只 喊 得 一 聲 就 死去 。 這 是 撼人 的 一 景 ， 毫無 理性 ， 毫無 耐性 。 病態 ， 瘋狂 ， 自毀 。 但 或許 這 才 是 真實 的 愛情 。 崔斯坦 不 是 因 劍傷 而 死 ， 是 因 寂寞 。 他 是 高燒 的 病人 ， 歇斯底里 ， 精神 錯亂 ， 說 的 盡 是 囈語 狂言 。 這 不 是 音樂 ， 就 如 華格納 自己 說 的 ， 「 太 可怕 ， 會 讓 人 瘋掉 。 」 而 誰 也 不 像 演唱 崔斯坦 的 男高音 真正 領教到 其中 的 可怕 ： 從 第一 幕 到 現在 ， 沒有 一 刻 停歇 。 當 女高音 休息 準備 著 她 最後 的 〈 愛 之 死 〉 時 ， 他 還 得 榨乾 最後 一點 力氣 ， 拚死 完成 。 在 希望 的 高峰 與 絕望 的 低谷 之間 ， 在 轟鳴 的 或 陰沉 的 管弦 之間 擺盪 。 謾罵 ， 詛咒 ， 咆哮 ， 低吟 。 遙遠 的 記憶 ， 哀愁 的 與 甜美 的 。 終於 來 了 ， 情人 ； 終於 來 了 ， 死亡 。 如 精枯 血竭 的 最後 一 次 性高潮 。 管弦 樂 冷下來 ； 木管 吹出 渴念 動機 。 只有 深沉 的 悲哀 。 伊索德 趕來 與 他 同 死 ， 卻 又 祈求 再 給 她 一 個 鐘頭 ， 享受 塵世 的 歡娛 。 她 妄想 著 情人 醒來 ， 但 樂團 不 理會 她 。 死神 無情 。 她 暈厥 在 崔斯坦 的 屍體 上 。 接下來 的 一 場 混戰 裡 ， 死 了 梅洛特 與 庫文納 。 這 是 混亂 世界 裡 的 愚騃 。 白晝 已 盡 ， 最後 是 伊索德 的 〈 愛 之 死 〉 ： 多麼 溫柔 安靜 他 的 微笑 多麼 安祥 他 睜開 著 眼 朋友 們 ， 你們 看見 了 嗎 ？ 你們 看 不 見 嗎 ？ 越來越 明亮 他 放出 的 光 群星 照耀 著 向 上 飛升 … … 在 天地 的 呼吸 中 吹拂 著 的 宇宙 裡 沉溺 陷落 未知 的 最 高 幸福 ！ 這 是 人生 所 能 想像 的 最 美 的 境界 。 華格納 的 構想 中 ， 晚霞 照耀 在 兩 人 身 上 ， 其他 人 退入 暗影 。 在 伊索德 的 歌聲 中 ， 夜幕 逐漸 降臨 ， 兩 人 溶化 在 無限 的 死亡 中 ， 融為 一體 。 這 無疑 可以 列入 所有 歌劇 裡 最 美 的 一 段 中 。 呼應 著 序曲 ， 回顧 了 渴念 的 激情 。 八方 流來 五色 的 雲彩 ， 穿過 透明 的 靈魂 。 在 無垠 的 夜空 裡 飛翔 ， 飛翔 。 愛情 神話 作品 與 作家 不能 混為一談 。 尤其 是 華格納 ， 有 太多 虛矯 。 他 是 個 戲劇家 （ 或 尼采 說 的 戲子 ） ， 創造 的 人物 不 是 他 自己 。 但 談 《 崔斯坦 與 伊索德 》 非 跟 當時 的 創作 者 生活 連 在一起 不可 ， 這 是 一 場 華格納 最 浪漫 的 愛情 的 結晶 。 神話 是 潛意識 的 投射 。 華格納 在 戲 裡 賦給 女人 的 命運 ， 就 是 他 對 女性 的 期待 。 在 騎士 故事 的 傳統 中 ， 為 美人 效死 是 無上 榮譽 。 華格納 則 反之 ， 要求 女性 的 捨身 ， 作為 浪子 的 救贖 。 如 《 漂泊 的 荷蘭人 》 裡 的 仙妲 。 華格納 向 他 的 女人 們 說 ， 獻出 你 的 生命 ， 證明 你 的 愛情 ， 為 一 個 更 高 的 目標 。 雖然 愛 、 死 後 永生 都 是 基督教 的 概念 ， 他 的 神話 其實 更 接近 吸血鬼 德庫拉 伯爵 的 故事 ： 給 我 生命 ， 給 你 永恆 。 華格納 努力 宣揚 愛情 的 瘋狂 無 理性 ， 又 努力 將 之 合理化 。 他 不 負責任 的 描繪 這 天國 ， 自己 卻 不 真 去 住 。 但 在 《 崔斯坦 與 伊索德 》 寫作 時 ， 華格納 在 現實 中 部分 實現 了 他 的 愛情 神話 。 華格納 稱 之 為 靈魂 狀態 的 ， 在 他 不久 之後 的 佛洛伊德 提出 的 心理學 理論 裡 至少 一 大部分 被 稱 之 為 潛意識 ， 而且 絕大部分 ， 照 佛洛伊德 的 說法 ， 跟 情慾 有關 。 不 知 佛洛伊德 受到 多少 華格納 的 啟發 ， 至少 翻轉過來 《 崔斯坦 與 伊索德 》 是 佛洛伊德 理論 的 絕好 案例 ， 不論 劇 中 的 男女 主角 及 周邊 人物 ， 或 劇 外 的 創作 者 （ 劇中人 也 就 是 他 的 心理 投射 ） 和 他 身邊 的 女人 ， 甚或 女人 身邊 的 男人 ， 構成 的 奇特 關係網 ， 都 可以 成為 佛洛伊德 研究 的 好 對象 。 而 這 一切 事件 之所以 奇特 ， 是 因為 事件